第12章 大周第一富婆


  驚蟄剛過,京城的護城河邊便擠滿了踏青的百姓。林硯站在綢緞莊的二樓窗前,看著街面上攢動的人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自北疆歸來已過半月,李嵩黨羽被連根拔起,朝堂氣象為之一新,連帶著市井間的生意也興旺了不少。

  「少爺,這是新到的蘇繡樣稿。」小桃抱著疊錦緞走進來,鼻尖沾著點胭脂——方才幫著給熟客試戴新制的香囊,被蹭了些顏色。林硯接過樣稿,目光落在那幅並蒂蓮紋樣上,忽然想起北疆烽火台上那夜的月光,竟與此刻窗欞漏下的春光有些相似。

  正看得出神,樓下忽然傳來爭執聲。林硯俯身望去,只見個穿青布短打的漢子正揪著綢緞莊的夥計不放,手裡舉著件撕破的錦袍:「你們賣的什麼破爛貨!剛穿三天就裂了縫,還敢說是貢品料子?」

  夥計漲紅了臉:「這袍服您都穿半個月了,怎麼能賴我們?」漢子愈發兇悍,抬腳踹翻了門口的貨攤,綢緞滾落一地,引得路人紛紛圍攏來看熱鬧。林硯認得他,是城西賭坊的帳房,前幾日還來賒帳買過一匹雲錦。

  「王帳房,」林硯下樓時,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這件錦袍算我送您的,再挑匹新的,算半價。」王帳房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退讓,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這……這可是你說的!」

  林硯讓夥計取來匹藕荷色杭綢,親自卷好遞過去:「料子雖不如雲錦華貴,但耐穿。過日子,實在些好。」王帳房接過綢緞,臉上有些發燙,嘟囔著「下次再找你」,轉身匆匆離去。

  圍觀的百姓見沒熱鬧可看,漸漸散去。夥計心疼地拾掇著地上的綢緞:「少爺,您這是何必呢?分明是他無理取鬧。」林硯拍了拍他的肩:「做生意和氣生財。再說,他袖口沾著藥渣,家裡定有病人,計較這些做什麼。」

  正說著,帳房先生匆匆進來,手裡捏著張字條:「東家,剛收到的,說是宮裡來的消息。」林硯展開字條,上面只有一行字:「白雲觀需素錦百匹,三日內送到。」字跡娟秀,末尾蓋著皇后宮中的印鑑。

  小桃湊過來看了,咋舌道:「皇后娘娘怎麼突然要這麼多素錦?莫不是要做法事?」林硯指尖划過那方印鑑,忽然想起林霄臨死前提到的「皇后是李嵩侄女」——雖經徹查,皇后並未參與謀逆,但蕭衍對她始終冷淡,如今突然用度大增,未免有些蹊蹺。

  「讓庫房先備著,我親自送去。」林硯將字條收好,轉身往內院走。經過米鋪時,正見張掌柜指揮夥計往馬車上裝糧袋,車轅上插著面小旗,寫著「賑災」二字。「東家!」張掌柜笑著迎上來,「城南粥棚缺糧,我這就送過去。」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林硯看著他手臂上尚未消退的傷疤——那是黑風寨之行留下的印記,忽然想起一事:「上次說的擴充米鋪的事,圖紙畫好了嗎?」「早畫好了!」張掌柜從懷裡掏出張紙,「打算在城東再開家分號,那邊住的都是尋常百姓,肯定能紅火。」

  林硯接過圖紙,目光落在後院的位置:「這裡改個碾坊,讓百姓能親眼看著糙米碾成精米,才好讓人放心。」張掌柜連連點頭:「還是東家想得周到!」

  回到書房時,夕陽正斜斜地照在案几上。林硯鋪開素錦的訂單,忽然發現紙張邊緣有處極淺的摺痕,像是被人刻意壓過。他對著光仔細看,竟在摺痕處看到幾個模糊的字——「子時,望月亭」。

  這顯然不是皇后的手筆。林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忽然想起北疆截獲的密信里,李嵩的黨羽常用這種隱秘的摺痕傳信。他將字條湊近燭火,果然在邊角處看到個極小的「李」字。

  「是陷阱,還是魚餌?」林硯喃喃自語。自李嵩倒台後,他的殘餘黨羽如同驚弓之鳥,按理說不該如此大膽。除非……他們手裡有足以翻盤的籌碼。

  子時的望月亭籠罩在薄霧中,湖心的畫舫里隱約傳來絲竹聲。林硯剛走到亭下,就見個戴帷帽的女子背對著他,手裡把玩著串佛珠——那佛珠的樣式,與李嵩書房裡的一模一樣。

  「林大人果然有膽識。」女子轉過身,聲音嬌媚如鶯啼,帷帽的輕紗下,露出張與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臉。林硯心頭一震,想起卷宗里的記載:李嵩有個私生女,自幼養在道觀,據說與皇后是孿生姐妹。

  「不知姑娘深夜相邀,有何見教?」林硯不動聲色地握住袖中的短銃。女子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個錦盒:「家父雖已敗落,但手裡還留著些東西。比如……當年先皇立儲的遺詔。」

  錦盒打開的瞬間,林硯瞳孔驟縮——裡面果然是份泛黃的詔書,上面的朱印與國庫里的存檔一般無二,內容卻顛覆認知:先皇指定的繼承人,竟是早已被廢黜的端王,而非當今聖上。

  「只要林大人肯幫我,」女子將詔書推過來,「這東西就能讓你權傾朝野。到時候,林家何止是綢緞米鋪,整個京城的產業都能姓林。」林硯盯著她的眼睛:「你想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女子湊近一步,氣息帶著淡淡的脂粉香,「幫我把端王從流放地接回來,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林硯忽然笑了,將錦盒推回去:「姑娘可知,偽造遺詔是滅九族的大罪?」

  女子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林硯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這詔書是假的。先皇的筆跡有個特點,『儲』字最後一筆會帶個小勾,你這上面卻是直的。」

  他轉身要走,女子卻突然從袖中抽出把匕首,朝著他心口刺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心狠!」林硯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匕首「噹啷」落地,滾到湖邊的草叢裡。

  「說,是誰讓你來的?」林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女子疼得臉色發白,卻死死咬著唇不說話。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巡夜禁軍的腳步聲。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突然掙脫林硯的手,朝著湖心畫舫跑去。

  林硯追上去時,畫舫已解纜離岸。他看著船尾那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忽然注意到草叢裡的匕首——刀柄上刻著個「端」字。看來這背後,果然牽扯著被廢的端王。

  回到綢緞莊時,天已微亮。林硯剛換下沾著露水的衣袍,就見老福神色慌張地進來:「少爺,宮裡來人了,說皇后娘娘突發惡疾,讓您送些上好的綢緞去給娘娘做壽衣!」

  「壽衣?」林硯眉頭緊鎖。皇后雖失寵,但年紀輕輕,怎麼會突然要備壽衣?他心中忽然湧起個不好的預感,抓起披風就往外走:「我親自去。」

  宮道上,太監們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驚懼。林硯攔住個相熟的小太監,塞了塊碎銀:「到底出什麼事了?」小太監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昨夜皇后宮裡走水,人沒了!現在到處都在查縱火的兇手呢!」

  林硯心頭劇震,難怪那女子要偽造遺詔——皇后一死,她們就能打著「為先帝正名」的旗號,擁立端王復位。他快步走向皇后寢宮,遠遠就看到蕭衍站在廢墟前,背影蕭索得像根枯木。

  「陛下。」林硯行禮時,注意到皇帝手中捏著半塊燒焦的玉佩,樣式與李嵩私生女的那串佛珠一模一樣。蕭衍緩緩轉身,眼底布滿血絲:「她終究還是走了這條路。」

  林硯剛要說話,就見侍衛長匆匆跑來:「陛下,在偏殿的暗格里找到了這個!」他遞上的錦盒裡,裝著與望月亭見到的一模一樣的假遺詔,還有封皇后與端王的通信,約定三月初三在城外的破廟會合。

  「三月初三……」林硯心中一驚,正是明日。蕭衍將錦盒扔在地上,聲音冷得像冰:「傳朕旨意,全城戒嚴,凡與端王有牽連者,格殺勿論!」

  林硯望著遠處飄起的炊煙,忽然想起市井間那些等著米鋪開張的百姓。他們不懂什麼遺詔權謀,只盼著能有口飽飯吃。而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終究還是會卷到他們頭上。

  回到綢緞莊時,張掌柜正帶著夥計們往車上裝米。見林硯回來,他笑著喊道:「東家,您可回來了!城東的分號今日開張,要不要去看看?」林硯看著夥計們臉上淳樸的笑容,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他轉身對小桃道:「去帳房支些銀子,給粥棚多送些米麵。告訴張掌柜,讓他這幾日多備些糧食,怕是要出事。」小桃雖不明所以,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暮色四合時,林硯站在分號的櫃檯後,看著百姓們搶購糧食的場景,忽然明白——真正能動搖江山的,從不是什麼遺詔兵符,而是這些渴望安穩日子的民心。他握緊手中的算盤,暗下決心,無論接下來有多少風浪,都要守住這份市井間的煙火氣。

  夜漸深,分號打烊的梆子聲響起。林硯鎖門時,忽然看到門環上掛著個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面是半塊狼牙配飾,正是父親信中提到的信物。配飾下面壓著張字條,字跡潦草:「端王舊部藏於城東糧倉,今夜動手。」

  林硯抬頭望向遠處的糧倉,燈火通明,像是有人在連夜搬運什麼。他握緊狼牙配飾,轉身朝著巡夜禁軍的方向走去。這場風波,還沒結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