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後生可畏


  夜幕像塊浸透了墨汁的絨布,將整個京城裹得密不透風。林硯提著盞燈籠站在糧倉外的老槐樹下,燈籠的光暈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映得他臉色有些凝重。城東的糧倉是大雍囤積軍糧的重地,尋常百姓只知道這裡看守森嚴,卻不知糧倉地下還藏著條連通城外的密道——那是前朝為防備圍城特意修建的。

  「東家,都安排好了。」張掌柜的聲音從陰影里傳來,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精壯夥計,手裡都握著扁擔鐵叉。這些人本是米鋪的腳夫,經北疆回來的鎮北軍老兵稍加指點,竟也有了幾分悍勇之氣。

  

  林硯點點頭,將燈籠遞給身邊的小夥計:「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動手,咱們的任務是守住糧道,別讓軍糧落到亂黨手裡。」他指尖摩挲著懷中的狼牙配飾,冰涼的金屬觸感讓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這是父親留下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此刻唯一能信任的憑據。

  三更梆子剛敲過,糧倉的側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道縫。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探出頭,左右張望片刻,朝著巷口打了個呼哨。緊接著,十幾個蒙面人魚貫而出,每人手裡都提著個沉甸甸的麻袋,顯然是剛從糧倉里偷運出糧食。

  「動手!」林硯低喝一聲,率先沖了出去。夥計們舉著扁擔從兩側包抄,打了對方個措手不及。蒙面人雖有些武藝,卻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林硯踩住為首那人的後背,伸手扯下他的面罩——竟是之前綢緞莊鬧事的那個青布短打漢子。

  「說!誰派你們來的?」林硯的刀鞘抵住他的脖頸。漢子梗著脖子不說話,眼神卻瞟向糧倉深處。林硯心中一動,對張掌柜道:「你帶人看好這裡,我去去就回。」

  糧倉內部空曠得像座大殿,高高的糧囤堆得像座座小山。林硯提著燈籠往裡走,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走到最深處的糧囤後,果然聽到細微的說話聲。

  「……只要拿到這批糧食,城外的弟兄就能撐到端王殿下進城。」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另一個女聲冷笑:「皇后的死已經鬧得滿城風雨,蕭衍那老東西自顧不暇,正是咱們動手的好時機。」

  林硯心中一凜——這女聲正是昨夜望月亭遇到的李嵩私生女。他悄悄繞到糧囤側面,借著燈籠的微光看去,只見那女子正與個戴斗笠的男人說話,地上還躺著幾個被捆住的糧倉守衛。

  「可惜沒能除掉林硯那小子。」女子的聲音裡帶著懊惱,「不過他現在怕是自顧不暇了,我已經讓人散布消息,說他私通亂黨,偷運軍糧。等天亮,禁軍一到,就算他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戴斗笠的男人發出低沉的笑聲:「還是姑娘妙計。等端王殿下登基,定封你為後。」女子嬌笑道:「那還要多謝將軍相助……」

  話未說完,林硯突然將燈籠朝糧囤扔去。燈籠撞在麻袋上,火星濺到散落的谷糠上,瞬間燃起小火苗。「不好!」兩人驚呼著去撲火,林硯趁機衝過去,一腳踹翻戴斗笠的男人。

  斗笠落地,露出張布滿刀疤的臉——竟是本該被關押在天牢的王參將!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林硯心頭閃過一絲疑惑,卻沒時間細想,只能揮拳迎戰。

  王參將的武藝遠在林硯之上,幾招就將他逼到牆角。眼看長刀就要刺中胸口,林硯忽然瞥見地上守衛掉落的火銃,連忙滾過去撿起。他填好彈藥,對著王參將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巨響,鐵砂打在王參將的腿上,疼得他慘叫一聲。李嵩的私生女趁機撿起地上的短刀,朝著林硯刺來。林硯側身躲過,卻被她劃破了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就在這時,糧倉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裡面的人聽著!禁軍包圍這裡了!」是禁軍統領的聲音。女子臉色大變,對王參將道:「你先走,我來斷後!」

  王參將咬著牙,一瘸一拐地沖向糧倉深處的暗門。林硯剛要追,就被女子纏住。她的刀法刁鑽狠辣,招招都往要害處招呼。林硯且戰且退,忽然看到牆角堆放的油桶,心中有了主意。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女子靠近油桶。就在她揮刀刺來的瞬間,林硯猛地將油桶推倒。煤油潑了女子一身,林硯趁機將手中的火把扔過去。火焰瞬間竄起,將她困在火牆裡。

  「林硯!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女子在火中悽厲地尖叫,聲音漸漸微弱下去。林硯望著跳動的火焰,忽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像極了北疆野狼谷那夜的火光,只是這次,他成了那個點燃火焰的人。

  走出糧倉時,天已微亮。禁軍正押著被俘虜的蒙面人往外走,統領見到林硯,立刻拱手道:「林大人,您沒事吧?我們接到線報,說這裡有亂黨偷運軍糧,還好您及時趕到。」

  林硯看著他腰間的令牌——那是蕭衍親賜的禁軍令牌,不似作假。他指了指糧倉深處:「王參將從暗門跑了,你們快追!」統領連忙帶人追去,臨走前塞給林硯張字條:「陛下說,讓您看完這個就去城西的望海樓。」

  字條上只有兩個字:「小心。」林硯將字條收好,忽然注意到那些被押走的蒙面人里,有個熟悉的身影——是綢緞莊隔壁賣包子的老王頭,平時見了誰都笑眯眯的,怎麼會成了亂黨?

  他攔住押解的士兵:「等一下,這個人我認識,他不是亂黨。」士兵卻冷著臉道:「林大人,少管閒事。這些人都有通敵的證據,陛下有旨,格殺勿論!」

  林硯看著老王頭絕望的眼神,忽然想起他常說的話:「我兒子在北疆當兵,等打贏了仗就回來娶媳婦。」心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悶得發慌。

  回到綢緞莊時,小桃正坐在門檻上哭,見到林硯回來,立刻撲上來:「少爺!您可回來了!剛才禁軍來查過,說您私通亂黨,還要封鋪子呢!」林硯摸了摸她的頭:「別怕,沒事了。」

  他走進內院,只見張掌柜帶著夥計們正在收拾東西。「東家,咱們還是先避避吧。」張掌柜的聲音裡帶著焦慮,「外面都在傳,說您和亂黨勾結,連粥棚都被查封了。」

  林硯看著院子裡晾曬的綢緞,忽然想起剛穿越時在亂葬崗的那個夜晚。那時他只想活下去,而現在,他想護住的人越來越多。他轉身對張掌柜道:「把帳本和庫存清單整理好,我去趟皇宮。有些帳,該跟陛下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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