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應該多笑笑
春雨淅淅瀝瀝打在青石板上,將綢緞莊的幌子潤得油亮。林硯正低頭核對帳本,忽然聽到門口傳來熟悉的銅鈴聲——那是老主顧才知道的暗號。抬頭望去,只見個穿藏青色長衫的男子站在門帘下,斗笠邊緣的水珠滴落在青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是趙將軍的人?」林硯放下算盤,示意夥計們退下。男子摘下斗笠,露出張飽經風霜的臉,正是趙承身邊的親衛秦風。他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壓低聲音:「林大人,北疆急報。」
油紙包里是半塊燒焦的令牌,上面刻著的「鎮北」二字已模糊不清。秦風的聲音帶著後怕:「北狄可汗突然率軍突襲,趙將軍拼死抵抗,卻中了埋伏。撤退時發現,軍中的信號彈被人動了手腳,本該發往援軍的信號,全送到了敵軍大營。」
林硯指尖撫過令牌上的焦痕,忽然想起李嵩私生女火中掙扎的模樣。這令牌的燒灼痕跡,與那日糧倉的火焰截然不同——更像是被人用烈酒引燃,而非意外失火。
「趙將軍怎麼樣了?」他沉聲問道。秦風眼眶泛紅:「將軍為了掩護弟兄們撤退,被北狄的箭矢射中,現在還昏迷不醒。末將拼死帶了幾個弟兄突圍,就是想請大人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得窗欞噼啪作響。林硯忽然想起皇后宮中的那場大火,還有糧倉里被調換的軍糧。這幾起事件看似無關,卻都透著同一個疑點——總有內鬼在關鍵時刻動手,仿佛背後有雙眼睛,正盯著整個大雍的軟肋。
「你先帶弟兄們去城外的客棧歇息,」林硯將令牌收好,「此事牽連甚廣,不能聲張。給我三天時間,定給你們一個交代。」秦風抱拳行禮,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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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們見他神色凝重,都不敢多問。小桃端來杯熱茶,輕聲道:「少爺,要不要去帳房查查最近的軍糧訂單?前幾日聽張掌柜說,有批發往北疆的糧草,遲遲沒收到回執。」
林硯心中一動,快步走向帳房。陳忠正在核對往來帳目,見東家進來,連忙起身:「東家,您來得正好,這是上個月發往北疆的糧草清單,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清單上的記錄工整詳實,每一筆支出都有簽收記錄。林硯翻到最後一頁,目光落在「押運官」一欄——上面寫著「李達」二字,旁邊還有個模糊的指印。他忽然想起李嵩的卷宗里提過,他有個遠房侄子在兵部任職,負責糧草押運。
「這個李達,現在在哪?」林硯問道。陳忠皺著眉回憶:「好像是上個月告病還鄉了,說是得了急病,還請了太醫診治呢。」林硯冷笑一聲:「怕是『病』得很蹊蹺。去查查他的老家在哪,順便問問太醫,到底是什麼急病。」
雨停時已是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緋紅。林硯剛要出門,就見個穿粗布衣服的老漢跪在綢緞莊門口,手裡捧著個布包,見到他就哭喊著:「林大人,求您救救我兒子!他只是個糧鋪夥計,怎麼會是亂黨啊!」
布包里是件染血的囚服,領口繡著個「王」字——正是之前被抓的包子鋪老王頭的兒子。林硯扶起老漢:「大爺起來說話,到底怎麼回事?」
老漢抹著眼淚道:「前幾日禁軍突然闖進家裡,說我兒子私通端王,搜出了這個……」他從懷裡掏出個玉佩,樣式與李嵩黨羽的信物一模一樣。林硯認出這玉佩的質地——是城南玉鋪的廉價仿品,上個月還在鋪子裡見過。
「這玉佩是誰給你兒子的?」林硯問道。老漢想了想:「好像是……是個穿綠衣服的丫鬟,說是買包子時落下的,讓我兒子幫忙還給主人。我兒子老實,就收著了,哪想到是個圈套啊!」
林硯心中豁然開朗——這是典型的栽贓嫁禍。他讓小桃先安頓好老漢,自己則帶著玉佩趕往城南玉鋪。掌柜的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見到玉佩就笑道:「這是上個月賣得最好的款式,好多人買去當信物呢。對了,前幾日還有個穿綠衣服的丫鬟來買,一下子買了十幾個,說是府里要賞人。」
「哪個府里的丫鬟?」林硯追問。掌柜的撓著頭:「好像是……端王府的?我記不清了,她給的銀子多,我就沒多問。」林硯走出玉鋪時,晚風正吹起他的衣袍,心中的疑團漸漸清晰——這一切都是端王設下的局,目的就是攪亂京城,趁機奪權。
回到府中時,秦風正在書房等候,見到林硯就遞上封信:「剛收到北疆的飛鴿傳書,說北狄正在集結兵力,怕是要大舉進攻了。」林硯展開信紙,上面只有八個字:「糧草被劫,速發援兵。」
他忽然想起李達的糧草,看來那批糧食根本沒到北疆,而是被李達和北狄私分了。林硯轉身對秦風道:「你連夜趕回北疆,告訴趙將軍,我會想辦法送糧草過去,讓他務必守住雁門關。」
秦風剛走,張大夫就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張藥方:「硯兒,你讓我查的李達,根本沒請過太醫!這是我從太醫院抄來的記錄,上個月根本沒有姓李的官員請過診!」
林硯將藥方拍在桌上:「果然是假的。看來這個李達,早就帶著糧草跑路了。」他忽然想起一事,對張大夫道:「張叔,您認識兵部的人嗎?我想查查李達的底細。」
張大夫沉吟片刻:「我倒是認識個在兵部當差的老夥計,他兒子是我的學徒,或許能幫忙。」兩人剛要出門,就見禁軍統領帶著人闖進來,手裡拿著張逮捕令:「林硯,有人告你私通北狄,盜取軍糧,跟我們走一趟!」
林硯看著逮捕令上的印章——是皇后宮中的印鑑,雖然皇后已死,但印鑑並未收回。他心中冷笑,知道這是端王的最後一招,想趁他被關押時,徹底掌控京城的糧草。
「我跟你們走。」林硯轉身對小桃道,「照顧好陳忠和張掌柜,告訴他們按原計劃行事,不要管我。」小桃急得哭了:「少爺!」林硯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禁軍將林硯押往天牢時,夜色正濃。路過望月亭時,他忽然看到個熟悉的身影——是之前糧倉里被燒死的李嵩私生女!她正與個戴斗笠的人說話,雖然隔得遠,林硯還是認出了那人腰間的玉佩——正是蕭衍常戴的那枚龍紋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