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遇刺
雲珈藍本來被他帶的有些昏沉。一聽到這個聲音,立時清醒過來,給了裴嬴川一腳。
「渺渺」是誰?
何柔嘉的閨名嗎?
好啊。雲珈藍冷笑。
裴嬴川被那一腳踹在腰腹,悶哼一聲,再次抬眸看她時,滿眼猩紅。
他已經越來越不受控制了,縱使雲珈藍的那一腳叫他清醒了些許,但藥勁又很快涌了上來。
裴嬴川喘息著,將雲珈藍的衣裙掀起,熾熱大手撫上她的腰肢,近乎不舍地在她腰上流連。
雲珈藍一聲驚呼,又被他狠狠堵住。兩人唇舌糾纏,伴著燥熱的空氣,在車廂中難捨難分。
「裴嬴川...你清醒一點!」
「渺渺...渺渺......」
記憶中的柔軟女孩在他身下掙扎,女子的體香如令他上癮的毒藥,從四面八方來向他襲來。
熾熱的吻在雲珈藍臉上如雨點般落下。她近乎悲哀地聽著他喚別人的名字,卻如野獸般侵襲著她。
「啪——」
一聲脆響。
雲珈藍扇了他一掌,緊接著如一隻受傷的幼貓一般,將破碎的衣衫捂在自己身上,縮到角落。
裴嬴川被她這一巴掌扇蒙了。他艱難地聚焦,眼前模糊的情景隨之清晰起來。
不是渺渺。
是雲珈藍。
雲珈藍不知為何,再也止不住熱淚。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地順著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兩人交纏的衣物上。
裴嬴川臉色煞白。他怔愣了許久,然後將喉頭的濁氣拼命咽下,道:「對不住。」
他緊攥著衣物。
幸好...幸好沒和雲珈藍到最後一步。若她真的懷上了嫡子,他只會愈發到兩難的地步。
裴嬴川一邊慶幸,一邊將自己的大氅拿過來,罩到她身上。
「後面,我就不回來了。」
他道。
......
下江南的那一天,裴嬴川跟皇帝,太后與宸王辭別,帶著隨行的謝彥舟等人,上了船隻。
雲珈藍沒有去送他,只留在北安王府,逗弄小世子。
楊致跟她十分親近,每天都吵著要她抱。
但是雲珈藍十分魂不守舍。
前世,慶王死在了返京途中,連屍骨都被人沉在了江里。就算裴天佑震怒,派禁軍沿著河沿打撈了近三個月,也一無所獲,甚至在壓力下,最終放棄了打撈,就連親王葬禮,都是草草了事。
慶王是皇帝最忠誠的狗,也得皇帝萬般特許和周全,尚且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如今是裴嬴川去,怕不是......
雲珈藍越來越不敢想。
米麵都進貨了。她特地進了些物美價廉的碧粳米,尋常老百姓都買得起的。後面難民流離失所,湧入皇城。她打算邊布施,邊賣米。
同時,她也得知雲綾羅也在囤積米麵。
看來她也在為水患做準備了。
雲珈藍邊想,邊將撥浪鼓遞給楊致。
今日來了個不速之客。
臨海。
臨海長公主為人豁達,已經二十有四,卻仍未婚配,每天樂得自在逍遙,四處出遊,昨日剛從江南回來,便帶了些禮物,來北安王府閒坐。
「你怎麼比剛嫁進來的時候還瘦?在大慶待不慣嗎?臨海打趣道。
雲珈藍搖搖頭。她命婢女給臨海準備糕點,欲言又止道:「長姐,你剛從江南回來,那裡的水患怎麼樣?」
臨海長公主原本含笑的神情漸漸沉了下來,她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似在斟酌如何開口。
「水患......」她低嘆一聲,「江南如今已是一片人間煉獄。」
「江北三州盡數被淹,堤壩決口,洪水肆虐,無數村莊一夜之間被沖毀,屍骸浮於水面,無人收殮。僥倖活下來的災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慘事……已非傳聞。」
雲珈藍指尖一顫,撥浪鼓從手中滑落,滾到地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臨海繼續道:「朝廷雖已撥了賑災糧款,可層層盤剝,真正落到災民手中的不足三成。疫病橫行,餓死的、病死的,每日不計其數。官府無力管控,暴亂四起,甚至有災民衝進富戶家中搶糧,被官兵當場射殺……」
她頓了頓,聲音微啞:「那景象,若非親眼所見,我絕不敢相信。」
雲珈藍胸口發悶,仿佛有一塊巨石壓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前世,她雖知江南水患慘烈,卻未曾親耳聽人描述過細節。如今臨海寥寥數語,已讓她眼前浮現出屍橫遍野、哀鴻遍野的慘狀。
而裴嬴川...馬上就到那裡了。
她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指節泛白。
臨海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眸光微閃,忽而話鋒一轉:「珈藍,你與嬴川...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雲珈藍一怔,下意識抬眸,正對上臨海探究的目光。
她搖搖頭:「沒有。」
臨海將她面前的茶杯蓄滿,道:「還沒有?你的擔心都快寫在臉上了。」
擔心嗎?
雲珈藍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滾燙無比。
但是,她應該只是怕北安王府敗落,自己在大慶孤苦無依吧。
這麼想著,雲珈藍強行擠出一絲微笑:」他是做大事的人,我再擔心,又能如何?幫他把北安王府打理好便罷了。」
臨海眼睛一轉,笑道:「我在江南還有要事,半個月後,會再下江南,順便幫皇兄處理一些事宜。」
她柔美的眼睛打量著雲珈藍,試探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雲珈藍一怔。懷中的楊致拼命的舉著撥浪鼓,往她眼前湊:」嬸嬸,要......」
......
半個月後,江南。
雲珈藍終究還是跟著臨海長公主南下了。
臨行前,她將北安王府的事務一一交代給管家,又送楊致與何柔嘉回了宸王府。小世子似乎察覺到她要離開,抱著她的腿不肯撒手,眼淚汪汪地喊:「嬸嬸不走……」
雲珈藍蹲下身,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珠,柔聲道:「嬸嬸很快就回來,給你帶江南的糖人,好不好?」
楊致抽抽噎噎地點頭,這才鬆了手。
江南的雨,下得比想像中更急。
雲珈藍撐著油紙傘,跟在臨海身後,走在濕滑的青石板路上。她們此行低調,只帶了幾個護衛,扮作商賈家眷,住在臨海在江南的一處私宅里。
而周圍,遍地是骨瘦如柴的災民。
「前面就是賑災衙門了,」臨海壓低聲音,「嬴川這幾日都在那裡。」
雲珈藍心跳微微加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傘柄。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裴嬴川。那日馬車裡的混亂、他猩紅的雙眼、那句冰冷的「不回來了」,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裡。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射臨海後心!
「長姐小心!」雲珈藍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一把推開臨海!
箭矢擦著她的手臂划過,帶出一道血痕。
「有刺客!保護小姐!」護衛們瞬間拔刀,將她們護在中間。
巷子兩側的屋頂上,瞬間躍下七八個黑衣人,刀光凜冽,直逼而來!
雲珈藍手臂火辣辣地疼。
她冷靜地觀察著四周,發現刺客都刀光都往臨海而來,急聲道:「長姐,他們的目標是你!」
江南水患案牽連甚廣,朝中又有江南權貴的人,所以哪位親王,哪位公主來了這裡,他們都一清二楚。
臨海臉色煞白,卻異常冷靜:「往衙門方向退!」
然而刺客來勢洶洶,護衛轉眼就倒下了兩個。眼看黑衣人越來越近,雲珈藍一咬牙,突然摘下臨海頭上的帷帽,戴在自己頭上,又迅速將自己的外衫脫下,裹在臨海身上。
「珈藍?你做什麼?!」臨海震驚地看著她。
雲珈藍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他們認的是你的衣著打扮。我扮作你,引開他們!」
「不可!」臨海著急道。
不等臨海反對,她已經猛地推開護衛,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高喊:「來人!護駕!」
黑衣人的目光果然被她吸引,立刻分出大半人手追了過去!
「珈藍!」臨海急得眼眶發紅,卻被剩下的護衛死死攔住,「快去通知裴嬴川!快!」
……
雲珈藍拼命奔跑,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帷帽早已不知掉在哪裡。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一個踉蹌,摔倒在泥濘的地上。
「抓住她!」黑衣人獰笑著逼近。
雲珈藍掙扎著爬起來,將沾滿泥水的長髮攏到耳後,刻意揚起下巴,目光凌厲地掃視著逼近的黑衣人。
"本宮乃臨海長公主,爾等膽敢行刺皇親,可知是何等大罪?"
為首的黑衣人腳步一頓,狐疑地打量著她。
"別被她騙了!"另一個黑衣人厲聲道,"臨海長公主明明穿著絳紫色衣裙!"
雲珈藍心頭一跳,卻不動聲色地冷笑:"蠢貨。既是微服私訪,本宮豈會穿著顯眼的宮裝?"她故意晃了晃方才從臨海頭上摘下的珍珠髮簪,"這御賜的南海明珠,你們總該認得?"
珍珠泛著瑩潤的光澤,確實非凡品。黑衣人們交換了一個猶豫的眼神。
"少廢話!"為首者很快反應過來,"管你是不是真公主,今日必須死!"
"殺了我,你們主子能給你們什麼?"雲珈藍突然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黃金?官職?還是...活命的機會?"
她敏銳地注意到,當說到"活命"二字時,最右側的黑衣人手指微微一顫。
"你們可知,本宮已經掌握江南官場貪腐的證據。"她繼續道,眼睛緊盯著那個動搖的黑衣人,"包括你們背後之人與漕幫勾結,私吞賑災糧款的帳冊。"
"胡說八道!"為首者暴喝,卻掩飾不住聲音里的慌亂。
雲珈藍知道自己賭對了。她突然指向那個動搖的黑衣人:"你!家中可有父母幼子?若今日事敗,你以為你主子會保你們這些替死鬼?"
那人猛地後退半步,刀尖微微下垂。
"閉嘴!"
為首的黑衣人舉刀。刀鋒凜冽,直直地往雲珈藍的頭顱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