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起布施,妹妹被打臉
如前世一般,連日的暴雨讓江南水患肆虐,無數流民湧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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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未散盡,雲珈藍的粥棚前已經排起長龍。二十口大鐵鍋架在臨時壘起的土灶上,鍋里翻滾著黃澄澄的雜糧粥——那是用七成糙米摻了三成白米,又加了鹽巴和曬乾的野菜末熬煮的。
"排好隊!每人一碗粥,兩個雜麵餅!"驚蟄帶著王府婢女們維持秩序。難民們捧著豁口的陶碗,眼巴巴望著鍋里升騰的熱氣。
雲珈藍挽著袖子,親自站在最前頭的粥鍋旁。她舀起一勺濃稠的粥,仔細撇去浮沫,倒進面前老婦人的碗裡:"小心燙,不夠可以再添一勺。"
老婦人捧著碗的手直抖:"王妃娘娘,這...這真是給我們的?"她不敢相信地嗅了嗅,"還放了鹽?"
"自然。"雲珈藍笑著指向旁邊竹筐里金燦燦的餅子,"這是玉米面摻了豆面做的,耐放,您帶兩個路上吃。"
排在後面的年輕漢子突然跪下磕頭:"王妃娘娘活命之恩!這雜麵餅比城裡糧鋪賣的還實在!"
原來雲珈藍命人將部分粗糧做成便於攜帶的乾糧,以低於市價三成的價格賣給過路商販。這些摻了麩皮的餅子雖然粗糙,但個頭足有巴掌大,一個就能頂半天飽。
「王妃娘娘的粥棚在這兒!"一個背著孩子的婦人高聲呼喊,引得更多難民朝這邊湧來。人群中有眼尖的老者突然驚呼:"這...這不是上月在江南治水的北安王的夫人嗎?"
"真是北安王府的大娘子!"幾個江南來的災民激動地跪倒在地,"那日咱們村瀕臨決堤,是北安王帶著親兵跳進洪水裡打樁子啊!"
粥棚前頓時炸開了鍋。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拍著大腿:"老頭子我認得!王爺走前,曾叫謝大人給咱布施!"
他指著粥鍋里沉甸甸的米粒,"瞧瞧這實在勁兒,跟王爺那日賑災一個做派!"
正在舀粥的雲珈藍耳尖微紅。她沒想到這些江南百姓竟記得如此清楚。
"王妃娘娘,"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突然作揖,"學生冒昧,您這粥里是否加了茯苓粉?家母久咳,喝了竟平順許多。"
雲珈藍微微頷首:"先生好眼力。王爺說江南濕氣重,特意讓府醫配了祛濕的藥材。"
她說著指向棚角幾個陶罐,"那邊還有預防疫病的湯藥,各位可自取。"
這話引得眾人又是一陣感慨。幾個孩童捧著雜麵餅,突然齊聲唱起不知從哪學來的童謠:"裴家郎,雲家娘,熬的粥飯香又香......"
不遠處茶樓上。
裴嬴川摩挲著茶盞聽幕僚匯報。聽到童謠時,他的眉梢微微一動。
"王爺,"陳述忍著笑,"百姓們都說,王妃這精打細算的勁兒,跟您三年前用軍糧賑災的法子如出一轍。"
裴嬴川望向粥棚前那個忙碌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日頭西斜時,粥棚前來了群特殊的客人——十幾個穿著短打的腳夫,扛著新編的茅草帘子。
"娘娘別嫌棄,"領頭的漢子搓著手,"咱們沒啥好東西,編了這些帘子給粥棚擋風。"他指著簾角精心編織的如意結,"這個式樣,是咱們江南謝恩的禮數。"
更讓人動容的是,幾個老婆婆用省下的粥米,混著野花捏成小巧的糕團,非要塞給雲珈藍:"娘娘帶回去給王爺嘗嘗,咱們窮人的心意......"
回府路上,驚蟄捧著滿滿一籃謝禮,突然噗嗤笑了:"娘娘您看,這糕團擺的,像不像'北安'二字?"
雲珈藍低頭,只見粗糙的米糕上,野花拼成的"北安"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她抿唇一笑,頓感這幾日的操勞,都值了。
......
百步開外,雲綾羅故意搭在附近的粥棚前冷冷清清。描金漆的牌匾下,幾個婆子正守著幾鍋雪白的精米粥。
那米粒晶瑩剔透,熬得稀薄如水,飄著幾片可憐的菜葉。
"夫人,這...這沒人來領啊......"管事嬤嬤擦著汗。
雲綾羅煩躁地扯著繡帕:"怎麼可能?我這可是上等香米!"
她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雲珈藍那邊,心裡更煩躁了。
她壓根不知道難民要的是生計,而不是擺排場。
雲綾羅越想越氣,突然指著對面,"去!把那些賤民趕過來!"
幾個侍衛凶神惡煞地衝進雲珈藍的粥棚隊伍,拽著幾個瘦弱的難民就往回拖:"都去那邊領粥!夫人賞你們精米吃!"
一個跛腳老漢被推搡著來到雲綾羅的粥棚前,顫巍巍接過青瓷碗。剛喝了一口,管事嬤嬤就攤開帳本:"承惠,五十文。"
"什、什麼?"老漢手一抖,粥碗差點摔碎,"不是布施嗎?"
雲綾羅搖著團扇從紗帳後走出來:"老伯,這可是上等的碧梗米,一兩銀子一斗呢。"她指著碗底幾粒米,"就您剛才這一口,值五個銅板。"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年輕漢子一把摔了碗:"黑心肝的!王妃娘娘那邊管飽不要錢,你們這清湯寡水還敢要錢?"
"放肆!"雲綾羅柳眉倒豎,"那些粗糲東西也配叫粥?我這——"
話未說完,突然被個精瘦老農打斷。老人從懷裡掏出雲珈藍發的雜麵餅,掰開露出裡面夾著的鹹菜:"大伙兒瞧瞧!王妃的餅子裡還藏著菜!這黑心婆娘的白粥連粒米都數得清!"
"賠我碗錢!"管事嬤嬤突然揪住老漢,"這官窯瓷碗值二兩銀子!"
她的話頓時激起更大民憤。爛菜葉混著泥巴砸向綢緞裝飾的粥棚,雲綾羅的繡鞋被踩得滿是污漬。
"反了你們!"她尖叫著後退,卻不料撞翻了粥桶。雪白的米粥潑在泥地里,引得饑民們紅著眼撲上去爭搶。
雲綾羅格外狼狽。她精心挑選的藕荷色紗裙被泥漿染成了土褐色,裙擺上還粘著幾片爛菜葉。
「你們這些賤民——啊!」她尖聲咒罵著,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栽去。
繡著金線的綢緞腰帶勾住了粥棚的竹架,只聽得「刺啦」一聲,半幅裙裾被生生扯裂,露出裡面杏紅色的襯裙。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幾個孩童指著她大叫:「快看!她的衣裳開花啦!」
雲綾羅羞憤交加,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不料手掌按進了一灘混著馬糞的泥水裡。
她猛地縮回手,指尖黏膩的觸感讓她胃裡一陣翻湧。
「嘔——」雲綾羅乾嘔一聲,昂貴的香粉被冷汗沖花,在臉上留下道道污痕。
更糟的是,她今早特意讓婢女梳了半日的靈蛇髻,此刻已歪斜得不成樣子。一支累絲金鳳簪搖搖欲墜地掛在發間,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一聲墜地,瞬間被混亂的人群踩扁。
「我的簪子!」她尖叫著伸手去夠,卻被一個扛著茅草的腳夫撞了個趔趄。那人肩頭的草屑紛紛揚揚落下來,粘在她汗濕的脖頸上,刺得她渾身發癢。
「夫人快走!」管事嬤嬤想護著她撤退,卻被難民推搡著擠到了一旁。
不知是誰潑來半碗酸臭的隔夜藥渣,正好澆在雲綾羅精心保養的秀髮上。髮絲黏成一縷一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她終於崩潰了,繡鞋不知何時丟了一隻,裹著綾羅襪的腳踩在碎瓷片上,疼得她眼淚直流。
原先簇擁著她的丫鬟婆子們早已四散逃開,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翻倒的粥桶旁,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最諷刺的是,不遠處雲珈藍的粥棚前,那首童謠越唱越響亮:「裴家郎,雲家娘……」
每一聲都像刀子般扎在雲綾羅心上。她哆嗦著嘴唇想罵人,卻吃了滿嘴沙塵,咳得連胭脂都花了。
「雲珈藍......」她恨恨咬牙。
都是雲珈藍那個賤人的錯!
若是沒有她,這些難民只會對雲綾羅感恩戴德!
雲綾羅邊想,便覺得委屈。眼淚瞬間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