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少一根頭髮,提頭來見
晨光微熹時,雲珈藍的燒終於退了。裴嬴川用指腹輕輕拭去她額角的冷汗,確認溫度恢復正常後,才緩緩鬆開握了一整夜的手。
"王爺。"驚蟄捧著湯藥立在屏風外,"前院管事來報,難民聚集在府門外不肯散去,廚下又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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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嬴川眸色一沉,最後為雲珈藍掖了掖被角:「看好她,少一根頭髮,提頭來見。」
他剛踏出房門,一道藕荷色身影就從不遠處的迴廊閃過。渺渺捧著食盒低頭疾走。
她刻意繞開花匠視線,在轉角處突然崴腳,食盒傾斜的瞬間,一粒珍珠大小的藥丸滾入廊下雨水溝中。
"哎呀——"她嬌呼一聲,立刻有侍衛上前查看。
"渺渺姑娘沒事吧?"
"無妨。"渺渺扶了扶鬢角的海棠花,眼尾餘光掃過那枚迅速溶解的藥丸,"只是給王妃燉的雪蛤羹灑了些......."
侍衛不疑有他,目送她裊裊婷婷走向主院。
寢殿內,驚蟄正給雲珈藍更換額上帕子,忽聞一陣甜香襲來。渺渺提著食盒盈盈下拜:"驚蟄姐姐,陛下賞的血燕窩,特意讓奴婢送來給王妃補身子。"
驚蟄剛要接過,忽覺不對。
"放那兒吧。"驚蟄側身擋住床榻,"王妃未醒,不便食用。"
渺渺笑容不變:"那奴婢幫姐姐照料......"
此時,門外傳來陳述低沉的聲音:「驚蟄姑娘,張神醫在前院有要事囑託,請隨我來。」
她猶豫地看了眼仍在昏睡的王妃,陳述似看出她的顧慮,補充道:「王爺已加派影衛守著寢房,片刻不離。」
驚蟄這才點頭,想隨陳述快步離去。走前,她戒備地看了看渺渺:「渺渺姑娘還在這裡幹什麼呢?還不快走?」
渺渺忙點頭稱是。眼底閃過一絲狠毒。
她來北安王府前,皇帝便已囑咐,定要爬上裴嬴川的榻。不然,便剁掉她幼弟的手指。
但她努力了這麼久,裴嬴川看都不看她。
渺渺左思右想,覺得是雲珈藍的原因。
她不想害人,但她更不能失去幼弟。
等驚蟄走後,渺渺從廊柱後閃身而出,指尖摩挲著一隻青玉小瓶。
"站住。"守在門外的影衛橫刀阻攔。
渺渺不慌不忙從食盒取出一塊來前皇帝賜她的鎏金令牌:「奉陛下口諭,賜北安王妃百年靈芝。」
影衛遲疑片刻,終於退開半步,眼睛卻始終盯著渺渺。
殿內薰香裊裊。渺渺輕手輕腳走到床前,凝視著雲珈藍蒼白的容顏。
「王妃別怪我。」她俯身湊近雲珈藍耳畔。
"砰!"
殿門突然被踹開。裴嬴川玄色衣袍翻湧如墨,腰間佩劍已出鞘三寸。
他冷冷的目光掃過她:「你在幹什麼?」
......
林子昂站在銅鏡前,小心翼翼地撫平衣袍上最後一絲褶皺。
今日是他將精心準備的文章呈給禮部侍郎的重要日子。他在雲綾羅引薦的華服道人的指導下,努力修習數日,成敗在此一舉。
"夫君,時辰不早了。"雲綾羅從身後走來,手中捧著一個錦盒,「這是道長特意為您準備的薰香,說是能讓人神思清明。」
林子昂接過錦盒,揭開蓋子深深嗅了一下,頓時覺得一股清涼之氣直衝腦門:「好香。不愧是高人指點。」
他點頭:「你確定朱大人喜歡這種風格的文章?」
雲綾羅掩嘴輕笑:「道長是什麼樣的人?他說朱大人最愛辭藻華美、引經據典的文章,就說明他喜歡。你這篇《論治國之道》可是完全按照他的指點寫的。」
畢竟,這可是雲珈藍前世的經驗呢!她定是靠著這個道長,助力林子昂連中三元,怎會有錯?
林子昂聞言,臉上浮現出淺淡的笑容。
朱懷德作為當朝禮部尚書,正是能與謝彥舟分庭抗禮的人物。
"我去了。"林子昂將謄寫的工工整整的文章收入袖中。
雲綾羅追到門口,又遞上一把油紙傘:「今日天色陰沉,夫君早去早回。」
林子昂踏出家門時,天空果然飄起了細雨。他刻意沒打傘,任由雨絲打濕衣襟。
道長說,朱大人最看重的就是心誠。
禮部衙門前的石獅被雨水洗得發亮。林子昂在門前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雲綾羅依著烏蘭王的名義遞了帖子,所以林子昂進來還算容易。
"林生來了。"侍衛上前,"朱大人正在書房。"
林子昂心跳加速。每走一步,他都感覺離自己夢寐以求的仕途巔峰更近一分。
朱懷德的書房門半掩著,隱約可見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在伏案疾書。帶路的官員輕叩門扉:"大人,林子昂求見。"
"進來。"裡面傳來低沉的聲音。
林子昂整了整衣袖,恭敬地邁入書房,行了一個大禮:「草民林子昂,拜見朱大人。」
朱懷德抬起頭,一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子昂。他年約六旬,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起來吧。"朱懷德放下毛筆,「聽說你有文章要呈給老夫?"
"是。"林子昂連忙從袖中取出那篇精心準備的文章,雙手奉上,「草民不才,作了一篇《論治國之道》,還請大人斧正。」
朱懷德接過文章,展開細讀。書房裡一時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林子昂垂手而立,眼睛卻忍不住偷瞄朱大人的表情。
起初,朱懷德眉頭微蹙;接著,嘴角開始下垂;最後,他直接將文章拍在了桌上。
"荒唐!"朱懷德一聲怒喝,嚇得林子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