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逃他追


  裴嬴川快瘋了。

  他站在城門樓上,玄色大氅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三天了,整整三天,他幾乎翻遍了整個燕京,卻連雲珈藍的一片衣角都沒找到。

  "王爺,燕京已經搜了三遍..."陳述戰戰兢兢地匯報,聲音越來越小。

  "那就再搜第四遍!"裴嬴川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把每戶人家的地窖、密室、暗閣都給我翻出來!"

  "可是......"陳述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裴嬴川不耐煩道。

  "可是......"陳述冷汗涔涔,"屬下已經將王妃的舅舅柳硯舟和舅母宋氏關押在刑房了。"

  裴嬴川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如刀。他眼底閃過一絲希冀:"帶路。"

  地牢陰冷潮濕,兩側火把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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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硯舟夫婦二人被關在牢房裡。裴嬴川並沒有過多為難他們,只是禁了足。

  地牢中,宋氏的聲音聽起來悽惶無比:「老爺,都怪你,多管閒事幹什麼!他們小兩口鬧個矛盾而已,偏要幹這種事。如今王爺震怒,我們......」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瞧見柳硯舟做了個「噓」的手勢。

  柳硯舟嫌煩道:「你先閉嘴吧。」

  裴嬴川心下瞭然,放鬆神色,推開牢門。

  柳氏夫婦不約而同地看向裴嬴川。

  幾人沉默了幾息,柳硯舟試著打破沉默:"王爺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裴嬴川踱步到他面前,靴底碾過地上的一灘水漬:"柳掌柜是聰明人,何必裝糊塗?"

  "草民確實不知王爺何意。"柳硯舟直視裴嬴川充血的眼睛,"若是為了珈藍的事,草民只能說,她已成年,去留自有主張。"

  "主張?"裴嬴川冷笑一聲,慢慢欺近柳硯舟,"她一個弱女子,若無外援,如何能悄無聲息地離開燕京?"

  柳硯舟被嚇得脊骨生寒:"王爺...這是...要幹什麼?"

  "王爺息怒!"一旁的宋氏突然撲過來,被侍衛攔住,"老爺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裴嬴川又轉向宋氏。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婦人此刻鬢髮散亂,臉上還帶著淚痕,瞧起來異常狼狽。

  "柳夫人,"裴嬴川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卻更令人毛骨悚然,"聽聞令郎柳驚瀾今年剛入太學,跟著太傅進了翰林院?"

  宋氏的臉色瞬間慘白:"王爺...瀾兒他......」

  柳驚瀾是宋氏私下借著雲珈藍的身份,以裴嬴川的名義給太傅送了禮,送去的太學。

  "翰林院清貴,前途無量。"裴嬴川慢條斯理地從袖中取出一張宣紙,"可惜,本王剛剛收到密報,柳編修似乎與江南水患案有些牽連......"

  "不可能!"宋氏失聲叫道,"瀾兒一向謹言慎行,而且剛入的翰林院,怎會......"

  裴嬴川將宣紙卷圓,在掌心輕輕拍打:"是與不是,不過本王一句話的事。"

  刑房內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柳硯舟猛地起來,跪在地上:「王爺!瞧在珈藍的面子上,莫要污衊我兒!"

  "污衊?"裴嬴川冷笑,"柳掌柜不妨想想,是兒子的前程重要,還是外甥女的下落重要?"

  宋氏的嘴唇開始顫抖,目光在丈夫和裴嬴川之間游移。柳硯舟厲聲喝道:"夫人!不可說!瀾兒寧可辭官也不做背信之人!"

  裴嬴川不慌不忙地補充:"辭官?柳編修恐怕連辭官的機會都不會有。江南水患案查出來,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這句話成了壓垮宋氏的最後一根稻草。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我說...珈藍確實隨商隊出了城......"

  "夫人!"柳硯舟怒吼。

  "老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瀾兒送命啊!"宋氏淚如雨下,轉向裴嬴川,"三日前卯時,珈藍帶著貼身丫鬟驚蟄,扮作商隊夥計從西城門離開。但現在具體到了哪裡,妾身真的不知......"

  裴嬴川眯起眼睛:"哪個商隊?"

  "是...是往隴西的柳記綢緞隊。"宋氏的聲音越來越小。

  "路線。"裴嬴川伸出手。

  宋氏猶豫片刻,終於從貼身荷包里取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絹布:"這是商隊原定的路線圖...但珈藍不一定會按這個走......"

  裴嬴川展開絹布,上面詳細標註了沿途驛站和換乘點。他的指尖在"隴西"二字上重重一按,抬頭時眼中已燃起駭人的光芒。

  "陳述,立刻調集輕騎兵,按這個路線追。"他轉向宋氏,聲音冰冷,"若路線有誤,你兒子的人頭明日就會掛在城門上。"

  牢門「嘭」的落下,將外面的兵荒馬亂隔絕。

  宋氏鬆了一口氣,癱軟在地。

  ......

  磁州驛站,暮色四合。

  雲珈藍站在窗邊,纖細的手指輕輕撥開粗布窗簾一角。

  驛站外,柳家商隊的夥計們正忙著卸貨。

  "公主,都安排好了。"驚蟄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從懷裡掏出一套粗布衣裳。

  雲珈藍接過衣裳:"澹臺將軍的人到了嗎?"

  她早就猜到,若是有人會找她,定會通過柳家來找。如果一直跟著柳家商隊,被容易追查不說,在路上也會因為交貨耽擱行程。

  況且,她也不覺得裴嬴川會來找她。

  但是,難保裴天佑不會在路上殺人滅口。謹慎點,總是好的。

  "到了。"驚蟄壓低聲音,"將軍的信鴿在今早就到了,就在驛站後門的槐樹下等著,是輛灰篷馬車。"

  雲珈藍點點頭,迅速換上衣裳。但在摸到她私心帶來的一塊裴嬴川的玉佩的時候,猛然止住。

  "公主?"驚蟄擔憂地看著她突然停下的手。

  "沒事。"雲珈藍迅速系好衣帶,將長發挽成普通農婦的髮髻,"把藥箱拿來。"

  她從藥箱暗格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褐色藥丸。一粒自己服下,一粒遞給驚蟄:"能改變聲線三日,足夠我們到澹臺將軍的別院。"

  藥丸苦澀,雲珈藍卻面不改色地咽下。

  "走。"她吹滅油燈,帶著驚蟄從後窗翻出。

  驛站後門處,一輛不起眼的灰篷馬車靜靜停著。

  雲珈藍悄聲走過去,發現車前坐著個馬夫,正在睡覺。

  她愣了愣,「穀雨?」

  穀雨聽到聲音,迷茫抬眸,待看清雲珈藍的臉後,臉上的疑惑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公主!」她立馬要下跪,「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穀雨哽咽道。

  雲珈藍出嫁前,曾有兩個貼身奴婢,一個是驚蟄,一個是穀雨。

  但念著穀雨家中雙親尚在,所以她只帶了驚蟄來大慶。

  雲珈藍心中不免感慨,忙扶住穀雨:「不要行這些虛禮了。」

  剛要繼續說話,突然聽見驛站前院傳來一陣騷動。

  "官爺!我們真是正經商隊啊!"阿大的聲音裡帶著驚慌。

  "少廢話!上面有令,所有商隊都要檢查!"一個粗獷的男聲喝道。

  雲珈藍和驚蟄對視一眼。

  這個「上面」,到底是哪個上面?

  是裴嬴川,還是裴天佑?

  "公主快上車!"穀雨當機立斷,翻身上了馬車。

  雲珈藍二話不說拉著驚蟄跳了上去。車廂里瀰漫著草藥香氣,座位上鋪著軟墊,角落裡還放著個食盒。

  "公主受驚了。"穀雨遞上一杯熱茶,"將軍特意安排了兩路馬車。一路往西去隴西,一路往南去鄄州。"

  馬車緩緩啟動,雲珈藍透過車簾縫隙,看見一隊玄甲軍正粗暴地翻檢柳家商隊的貨物。

  雲珈藍蹙眉,轉向穀雨,"路線可有變動?"

  穀雨點頭:"按將軍吩咐,我們先往東走官道,到十里亭後換驢車走山路。大慶的人絕對想不到這招。"

  馬車駛入夜色,將驛站的喧囂遠遠拋在身後。

  雲珈藍靠在車壁上,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這次懷孕,比上次還要折騰人。緊繃的時刻一過,就感覺到無盡的疲憊和難受。

  "公主不舒服?"穀雨察覺她的異樣,擔憂道。

  雲珈藍搖搖頭:"無妨,只是有些顛簸。"

  驚蟄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袱里取出一個油紙包:"公主吃點梅子吧,能壓噁心。"

  雲珈藍接過,含了一顆在口中。

  酸味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苦澀。

  就這麼連續奔走了許久,就在雲珈藍快受不住的時候,穀雨鞭策馬匹的手終於慢了下來。

  "前面就是十里亭了,請公主去換驢車。"穀雨提醒道,"馬上,就到西和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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