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原來她就是渺渺
西和關的黃昏格外漫長,夕陽將城樓染成血色。
雲珈藍一行人在關內人流量最大的"醉仙樓"落腳,選了二樓最角落的雅間。
"公主先歇歇腳,奴婢去安排驢車。"穀雨輕聲說完便退了出去。
驚蟄替雲珈藍斟了杯熱茶,又點了些清淡小菜。
連日奔波讓雲珈藍面色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她小口啜飲著茶水,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
"這地方......"雲珈藍微微蹙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驚蟄疑問道:「怎麼了?」
雲珈藍道:「驚蟄,你記不記得我們來過這個地方?」
「奴婢沒有來過,」驚蟄搖搖頭:「公主是覺得熟悉?或許在驚蟄跟著公主前,公主到過這裡。」
雲珈藍點點頭。而且,西和關這個地方有一個點,雲珈藍忘不了。
她那日在昏迷時,聽裴嬴川講述往事時提到過。
他與那位神秘的渺渺姑娘,似乎就是在西和關遇到的。
經此一遭,雲珈藍篤定皇帝派來的那位,定然不是真的渺渺。那真的渺渺到底在哪裡?會不會還在西和關?
雅間的門忽然被輕輕叩響。驚蟄警覺道:"誰?"
"貴客可是從燕京來?"門外是個溫婉的女聲,"小女子是這酒樓掌柜,特來送一壺西和關特產的梅子酒。"
雲珈藍示意驚蟄開門。進來的是一位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婦人,身著藕荷色襦裙,發間只簪一支木釵,手中托盤上放著一個白瓷酒壺,壺身繪著幾枝紅梅。
婦人放下酒壺,目光在雲珈藍臉上停留片刻,忽然怔住:"您......"
雲珈藍心頭一跳:"掌柜認識我?"
婦人一笑:「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我也記不清楚,就感覺這個周身氣質,倒是有點熟悉。」
一旁路過的小二道:「老闆娘,別裝了!誰不知道你的記憶力是方圓百里中最好的?」
老闆娘踢了小二一腳:「去你的!忙完了?忙完就去後廚幫忙!」
雲珈藍淡笑著看了看他們二人,最終猶豫再三,道:「那...老闆娘可還記得,北安王裴嬴川是否來過這裡?」
老闆娘手中的酒壺微微一頓,梅子酒的香氣在雅間裡瀰漫開來。
"北安王啊....."她的眼神飄向窗外,"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這酒樓還是我父親經營的時候。"
雲珈藍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您還記得什麼細節嗎?"
"那時候他還不是北安王呢。"老闆娘用抹布擦了擦桌上的酒漬,"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比我略小些。總穿著粗布衣裳。好像是為了避風頭吧。一直到後面他率兵又殺了回來,我們才知道他可是皇帝最寵愛的皇七子呢!"
驚蟄手裡的茶匙"叮"地一聲碰在碗沿上。她悄悄附在雲珈藍耳邊:「王爺小時候,還幹過這種事?」
"他常來?"雲珈藍安撫地抓住驚蟄的手,繼續輕聲問老闆娘。
老闆娘搖搖頭:"倒也不算常來。隔三差五便會來吃一頓飯,身邊總跟著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她突然笑了笑,"那姑娘生得白淨,卻總愛穿男孩衣裳,吃東西時總把芫荽一根根挑出來。"
這個女孩應該就是渺渺了。不愛吃芫荽的這個習慣,倒是跟她一樣。
"他們...看起來很要好?"雲珈藍小心翼翼地問。
"說不上來。"老闆娘給雲珈藍添了杯熱茶,"那少年總是冷著臉,可眼睛卻一直跟著小姑娘轉。有次小姑娘被熱湯燙了手,他差點把整張桌子都掀了。"
「後來,北安王似乎是受傷了,便要我將飯菜送到自己私宅,我便與他們漸漸熟了。」
那小姑娘啊,看著文文靜靜的,性子卻倔得很。"老闆娘笑著搖搖頭,"有一回北安王受了重傷發高熱,硬是不肯喝藥。那丫頭直接捏著他的鼻子灌,灌完又往他嘴裡塞蜜餞,動作粗魯得很,可眼神卻心疼得緊。"
"最有趣的是,"老闆娘繼續道,"那丫頭明明自己怕黑,卻每晚都守在北安王榻前。有次我半夜去送藥,看見她困得直點頭,手裡還死死攥著北安王的衣袖。"
驚蟄忍不住插嘴:"那北安王知道嗎?"
"怎麼不知道?"老闆娘眼中閃過促狹的光,"有天我親眼看見,那丫頭趴在他榻邊睡著了,北安王明明醒著,卻一動不敢動,就那麼直挺挺躺著,生怕驚擾了她。"
雅間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梅子酒的香氣在空氣中流淌。
"後來呢?"雲珈藍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老闆娘嘆了口氣:"後來有一天,北安王突然帶著傷離開了。那丫頭追到城門口,淋著大雨站了整整一夜。"
「為什麼帶著傷離開了?」雲珈藍的眼底閃過一絲在意。」
老闆娘道:「好像是現在的皇帝對他下殺手了吧...上面的事,我也弄不清楚。」
雲珈藍點點頭:「那老闆娘能不能將那位渺渺姑娘的畫像畫出來?」
「時隔十餘年,」老闆娘苦笑,「我也記不大清了,姑娘可別為難我了。」
就在這時,弄完驢車的穀雨走了上來。
她站在雅間門口,手裡還拿著剛換來的驢車契書。聽到老闆娘的話,她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公主......"穀雨的聲音有些發抖,"奴婢有話要說。"
雲珈藍示意她進來:"怎麼了?"
穀雨關上門,深吸一口氣:"奴婢方才聽到你們在說...渺渺姑娘?"
老闆娘識趣地退到一旁。驚蟄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悄悄握住了腰間的短刀。
"穀雨,你知道什麼?"雲珈藍不自覺蹙緊雙眉。
穀雨跪了下來:"奴婢該死!其實...其實公主十二歲那年,曾隨王后來西和關商議互市之事。那時奴婢剛入宮不久,被派來伺候公主。"
雲珈藍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袖:"繼續說。"
"公主貪玩,常偷溜出驛館。"穀雨的聲音越來越低,"有次在深夜救了個受傷的少年,他說自己叫楊川......"
"楊川?"驚蟄驚呼出聲,"公主那日跟我提起,不就是說王爺自稱自己為楊川......"
雲珈藍的雙眉越皺越緊。
"後來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不定。
穀雨額頭抵地:"後來有人追殺楊公子,公主助他逃跑時不慎摔傷後腦。」
「王后擔心惹禍上身,嚴令所有人不得再提此事。等公主醒來後...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以......"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裴嬴川念念不忘二十年的人,其實就是她?
......
皇宮內,燭火搖曳。
裴天佑端坐在龍案前,硃筆在奏摺上勾畫。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侍衛的阻攔聲。
"陛下,北安王求見!"侍衛的聲音透著慌亂。
裴天佑眉頭微皺,還未開口,殿門已被"砰"地一聲推開。
裴嬴川大步踏入,玄色錦袍上沾滿塵土,發冠微斜,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眼中布滿血絲,整個人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皇兄好雅興。"裴嬴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在空曠的大殿內格外刺耳,"深夜還在處理政務。"
裴天佑緩緩放下硃筆,目光在弟弟身上逡巡。
"嬴川,你這是......"裴天佑故作關切地開口,"可是出了什麼事?"
"雲珈藍在哪?"裴嬴川單刀直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裴天佑眯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案上的玉璽:"朕如何知道你的王妃去向?"
"裴天佑,現在只有你我二人,沒必要裝了。"裴嬴川冷笑,"除了你,還有誰能逼她寫下和離書?"
裴天佑冷冷道:"朕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你本想用她來牽制我!"裴嬴川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但你沒有想到我與她的感情......."
這句話像一把利劍,刺穿了粉飾多年的太平。裴天佑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緩緩站起身,直視著裴嬴川。
"嬴川,"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注意你的言辭。"
裴嬴川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
"把雲珈藍還給我。"他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帶著刻骨的寒意,"否則......"
"否則怎樣?"裴天佑突然提高聲音"你要弒君嗎?"
殿外傳來鎧甲碰撞的聲音,數十名禁軍已經悄無聲息地圍住了大殿。裴嬴川恍若未聞,右手緩緩抽出佩劍,指腹按壓在佩劍上
"你認為,我敢不敢?"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裴天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裴天佑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你冷靜想想,若她真想走,你強留又有何用?"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刺入裴嬴川的心臟。
他眼前浮現出雲珈藍最後看他的眼神。平靜中帶著決絕。
"不......"裴嬴川搖頭,眼中的瘋狂更甚,"一定是有人逼她。好皇兄,你說會不會是你?」
"放肆!"裴天佑終於動怒,一掌拍在龍案上,"朕念在你心神不寧,不與你計較。來人,送北安王回府!"
四名侍衛應聲而入,但還沒靠近,就被裴嬴川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我自己會走。"裴嬴川冷冷道。他轉身前最後看了裴天佑一眼,眼中的寒意讓裴天佑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脊背,"但這事沒完。若找不回她,我絕不會與皇兄善罷甘休。"
裴天佑望著裴嬴川決絕遠去,驟然一松,差點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