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珈藍發現裴嬴川暗戀日記


  在穀雨的引路下,雲珈藍等人穿過幾條幽深的巷子,來到一座略顯破敗的宅院前。

  院牆上的青苔斑駁,門楣上的漆已然剝落,想來,這座宅邸的主人已經多年未歸了。

  "就是這裡了。"穀雨低聲道,"當年奴婢曾隨公主來過幾次。"

  雲珈藍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門環。許久,才聽到裡面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誰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老管家眯著昏花的眼睛打量著來人:"幾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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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珈藍福了福身:"老伯,我們途經此地,聽說這宅院曾是北安王的舊居,特來拜訪。"

  老管家警惕地打量著她們:"王爺確實在此住過,不過那都是十餘年前的事了。幾位與王爺是......?"

  驚蟄上前一步:"這位是北安王妃。"

  老管家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靜:「都過去這麼久了...王爺都娶妻了。」

  雲珈藍等人對視一眼,確定裴嬴川確實多年沒有來過了,想來以北安王妃的身份大喇喇拜訪,也不會影響什麼。

  於是,雲珈藍便掏出私藏的裴嬴川的玉佩,遞給老管家看了看。

  老管家這才如夢初醒,這麼多年,他自己死守著裴嬴川的這處宅子,素日裡孤單落寞,因此見到雲珈藍等人,十分歡欣:"原來是王妃娘娘。老奴眼拙,還請見諒。"

  他側身讓開,"宅子破舊,娘娘不嫌棄的話,就請進來看看吧。"

  庭院裡雜草叢生,但主屋卻收拾得一塵不染。老管家領著她們來到書房,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畫。

  老管家顫巍巍地端來茶具,為眾人沏上一壺陳年普洱。茶香氤氳中,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王爺...可還好?"

  雲珈藍指尖輕撫茶盞,突然有了主意,垂眸道:"王爺一切安好。這次我來西和關散心,他特意囑咐我順道來取些舊物回去。"

  老管家聞言,布滿皺紋的臉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放下茶壺,神秘地壓低聲音:"老奴明白了...娘娘請隨我來。"

  雲珈藍心裡「咯噔」一聲。倒真的被她隨口說准了。

  老管家領著雲珈藍穿過迴廊,來到一間隱蔽的廂房前。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鑰匙,打開了塵封多年的門鎖。

  "這裡的東西,王爺從不讓人碰。"老管家的聲音帶著幾分敬畏,"以前的每月十五,他都會獨自來此待上一整夜......"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陳年的墨香夾雜著淡淡的藥草味撲面而來。

  雲珈藍用手帕捂住臉,將氣味散了散,又抬頭看去。只是不看不打緊,一看便禁不住瞳孔微縮。

  只見整間密室四壁掛滿了畫像,畫中全是同一個少女。有執卷讀書的,有伏案小憩的,甚至還有沐浴後散發未乾的......

  "這是......"雲珈藍的聲音微微發顫。

  老管家沒注意到她的異樣,自顧自地打開一個紫檀木匣:"王爺最寶貝的是這個......"

  匣中赫然是兩縷青絲,用紅繩精心編成同心結。

  雲珈藍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這是王爺和那位姑娘一起編的?」

  老管家擺擺手:「是王爺自己編的。他當時腹背受敵,不敢跟姑娘承諾,便私藏了人家的頭髮,再取自己的綁成了這個。」

  "老伯,"她強自鎮定,"這位姑娘現在......"

  老管家搖搖頭,突然壓低聲音:"娘娘千萬別在王爺面前提起。」

  他長嘆一聲,請她們坐下,緩緩道來:"那年王爺遭人追殺,重傷逃到西和關。是姑娘救了他,還日日來照顧。王爺起初防備心重,後來......"

  老人的眼中浮現懷念之色:"後來姑娘總變著法子逗王爺開心。王爺性子冷,可姑娘不怕,非要拉著他說話。有次王爺發熱,姑娘守了三天三夜......"

  "後來呢?"雲珈藍輕聲問。

  "後來先帝駕崩,新帝登基,派人追殺王爺。"老管家的聲音沉了下來,"那夜下著大雨,姑娘送王爺出城......"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姑娘為了引開追兵,故意暴露行蹤。等王爺脫險回來尋時,只找到姑娘落下的玉佩......"

  雲珈藍心尖一緊。

  老管家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懊悔的神色。

  "老奴該死!"他慌忙跪下,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老糊塗了,竟在王妃娘娘面前說這些陳年舊事......"

  雲珈藍連忙扶起老人:"老伯不必如此。"

  老管家卻仍惴惴不安,布滿老繭的手不停搓著衣角:"娘娘千萬別往心裡去。王爺待娘娘如何,老奴雖未親眼得見,但依照老奴對王爺的了解,定然是不會差的。」

  他還在惶恐著,突聽一旁驚蟄和穀雨輕笑出聲。

  穀雨心直口快些:「老伯,這位王妃娘娘,舊事你口中的那位姑娘呢!」

  老管家一怔,隨即眯起一雙渾濁雙眼,打量起雲珈藍來。

  過了幾息,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架在鼻樑上,又摸出一盞油燈,湊近雲珈藍的臉仔細端詳。

  "這......"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拍大腿,"哎呦!老奴這雙老眼真是該挖了!"

  說著就要去摳自己的眼珠子,驚得雲珈藍連忙攔住:"老伯使不得!"

  老管家激動得鬍子直抖:"娘娘恕罪!老奴這就去把那些畫像都燒了!白幫忙照看了這麼多年畫像了!"

  說罷,便轉身就要往牆上撞。

  驚蟄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您老別急,先說說怎麼回事?"

  老管家捶胸頓足:"老奴伺候王爺二十多年,竟沒認出娘娘就是畫中人!」

  他突然想起什麼,慌慌張張從袖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娘娘請看,這是王爺這些年記的......"

  雲珈藍接過一看,只見扉頁上工整寫著《渺渺起居注》。翻開第一頁:

  "癸卯年五月初七,渺渺救我一命,餵藥時嫌苦,偷偷吐了半碗。"

  "五月初八,渺渺穿男裝真好看,就是束胸束得太緊,委實沒有必要......"

  "六月初一,渺渺今日又偷看我沐浴......"

  雲珈藍"啪"地合上冊子,耳根通紅。

  她強忍羞意,手指微微發顫地再次翻開那本《渺渺起居注》。

  "七月初三,渺渺今日偷吃我碗裡的肉,像只饞貓。本想訓斥,見她嘴角沾著醬汁的模樣,竟忘了言語。"

  "八月中秋,渺渺說月亮像燒餅。這丫頭,總能把風雅之事說得煙火氣十足。可不知為何,偏就愛聽她這些渾話。"

  "九月初九,發現渺渺偷偷收集我寫廢的字紙。這傻姑娘,想要為何不直接問我要?明日寫副新的贈她便是。"

  "臘月初八,渺渺給我熬的粥糊了。難喝得很,卻是我此生嘗過最暖的味道。"

  "除夕夜,渺渺靠在我肩頭睡著。守歲的燭火映著她睫毛,在臉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這一守,便想守她一輩子。"

  雲珈藍讀到此處,眼眶已然濕潤。

  這些過往,她都已不記得。

  但如今借著裴嬴川的筆下窺伺片刻,卻已然與他分道揚鑣。

  雲珈藍想到此處,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翻湧,連忙捂住嘴乾嘔起來。驚蟄眼疾手快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公主!"

  穀雨急忙遞上帕子,老管家見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娘娘這是......"

  雲珈藍蒼白著臉點點頭,老管家頓時激動得老淚縱橫:"王爺知道了嗎?"

  "還未告知。"雲珈藍輕撫小腹,眼中泛起溫柔之色。

  幾人沉默了片刻,穀雨突然道:"公主,我們到時間了,得走了!"

  雲珈藍卻望向滿牆的畫像,輕聲道:"再等等。"

  她轉向老管家,"老伯,今晚可否讓我們在此歇息?我想......再多看看這些。"

  老管家猶豫片刻,終於點頭:"後院還有間密室,老奴領娘娘去那裡。"

  當夜,雲珈藍獨自坐在裴嬴川昔日的書房裡。燭火搖曳中,她翻開一本落滿灰塵的兵書,裡面竟夾著一沓泛黃的信箋。最上面一張寫著:

  "渺渺,今日又夢到你追著我要糖吃。醒來時周遭空蕩,才想起已三年未見你笑顏。若你還在......"

  字跡被水漬暈開,模糊了後半句。

  雲珈藍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字跡,仿佛能觸到他寫下這些時顫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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