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雲綾羅在坑夫路上越走越遠


  春闈在即,林子昂夜不能寐。

  他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梁。

  「子昂,你還沒睡?」雲綾羅披著外裳,輕輕推門進來。

  

  其實,林子昂生性焦慮。前世,是雲珈藍日日給他親手煮安神茶,才好些。

  林子昂猛地坐起身,手指緊緊攥著被褥,聲音發緊:「綾羅,我...我怕考不好。」

  雲綾羅嘆了口氣,在他床邊坐下,將茶盞遞給他:「你寒窗苦讀這麼多年,怎麼會考不好?」

  林子昂搖頭,嗓音乾澀:「可這次春闈,聽說主考官是出了名的嚴苛,題目極難。若我落榜......」

  他不敢再說下去。

  雲綾羅見他如此,心裡一疼,忽然靈光一閃,壓低聲音道:「要不...我去打聽打聽?」

  林子昂一愣:「打聽什麼?」

  雲綾羅抿了抿唇。

  如今高人請錯了,太傅也沒傍上。但是,她是重生的。

  若她沒記錯,前世的這場春闈,是張立元大人出的考題。

  張立元大人自是鐵面無私,但他的夫人是個見錢眼開的。

  若她從嫁妝里拿些禮物,給張夫人送了禮,套出些考題......

  雲綾羅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輕聲道:"子昂,你且安心溫書,我自有辦法。"

  次日清晨,雲綾羅翻出陪嫁時最貴重的一對翡翠鐲子,仔細包好。她換上素淨衣裳,戴上帷帽,悄悄往張府後門去。

  剛到巷口,卻見張府門前停著刑部的馬車。

  雲綾羅躲在巷口的槐樹後,粗糙的樹皮硌著她的後背,她卻不敢挪動分毫。遠處張府大門前,刑部的差役正粗暴地推搡著幾個書生模樣的人上馬車。

  "快走!"為首的差役厲聲喝道,"泄露考題可是要掉腦袋的!"

  雲綾羅死死攥緊懷中的包袱,翡翠鐲子在綢布里硌得她生疼。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離開時,張府側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穿著絳色織金馬面裙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閃了出來,頭上還戴著遮面的帷帽。

  "張夫人!"雲綾羅壓低聲音喚道。

  那身影猛地一僵,警惕地四下張望。雲綾羅趁機從樹後閃出,一把將人拽到陰影處。近了她才聞到張夫人身上濃重的脂粉香,混合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酒氣。

  "你是......"張夫人眯起描畫精緻的眼睛,待看清雲綾羅手中露出的翡翠光澤,語氣立刻軟了幾分,"這位姑娘有何貴幹?"

  她邊說邊不動聲色地將帷帽又往下拉了拉。

  雲綾羅福了福身,將包袱雙手奉上:"晚輩仰慕夫人已久,特來......"

  "呵。"張夫人突然冷笑,塗著丹蔻的手猛地拍開她,"當我不知道?這幾日來'拜訪'的,十個有九個是為了春闈考題!"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尖利。

  包袱應聲落地,一對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滾了出來。張夫人目光一滯,雲綾羅清楚地看見她喉嚨動了動,塗著口脂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

  "夫人明鑑。"雲綾羅急忙蹲下撿起鐲子,指尖都在發抖,"這只是晚輩的一點心意......"

  "心意?"張夫人突然伸手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鑲著寶石的戒指硌得雲綾羅生疼,"你可知方才刑部帶走的是誰?是我娘家表侄!"

  她湊得更近,雲綾羅能聞到她口中淡淡的酒氣,"就因為收了考生三十兩銀子!"

  雲綾羅吃痛,卻不敢掙脫:"夫人......"

  "不過......"張夫人突然話鋒一轉,帶著脂粉香的熱氣噴在她耳邊,"若是北安王府的禮,倒也不是不能收。"

  雲綾羅渾身一僵。張夫人竟認出了她。

  她立即警覺地看向張夫人。

  但是...若以北安王府的名義賄賂張府,後面就算有麻煩,林家說不定也能躲過。

  "怎麼?很驚訝?"張夫人鬆開手,得意地撫了撫鬢角,"你那姐姐如今可是京城風雲人物。"

  說罷,不等雲綾羅搭話,她突然伸手奪過鐲子,動作快得驚人,"這對鐲子......就當是封口費了。"

  雲綾羅還未來得及開口,張夫人又壓低聲音:"三日後未時,讓你家那口子去城南土地廟。"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記住,只准他一人來。"

  說完,絳色的裙裾一閃,人已消失在巷子盡頭。

  雲綾羅呆立在原地,後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經此一遭,她不知道是對是錯了。

  但是古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

  兩日後。

  西和關,醉仙樓。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縷殘陽如血,將西和關的城樓染得猩紅。

  醉仙樓二樓雅間內,雲珈藍倚窗而坐,指尖輕輕摩挲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她眉眼低垂,眉心微蹙。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隨後是驚蟄低聲的稟報:「公主,澹臺將軍求見。」

  雲珈藍抬眸,指尖一顫,輕聲道:「請。」

  澹臺朔居然親自來接她了。

  門扉輕啟,一道高大的身影邁步而入。澹臺朔身披玄鐵輕甲,肩寬背挺,腰間配一柄烏鞘長刀,行走間甲葉輕響,沉穩有力。

  他面容溫潤,眉如刀裁,一雙鷹目銳利如刃,下頜線條緊繃,透著久經沙場的冷峻。周身氣質,和一個人有一二分相似,唯獨這面相,更偏文人一些。

  雲珈藍心中一痛。

  「末將澹臺朔,參見公主。」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低沉如鐵石相擊。

  雲珈藍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將軍不必多禮,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澹臺朔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是在確認什麼,最終只是沉聲道:「公主清減了。」

  他細細地打量著雲珈藍,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回以前的影子。

  澹臺朔是母后給他留下。在雲珈藍幼年時,給過她無數助力,是可以真心相信的人。如今一別經年,雲珈藍免不得感慨。

  雲珈藍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了敲茶盞:「將軍遠道而來,遇到了不少麻煩吧?」

  澹臺朔沉默片刻,終於長嘆一聲,道:「公主慧眼如炬,末將此來,定將公主安全帶回烏蘭。」

  雲珈藍抿了口茶,道:「將軍,一別經年,勞煩將軍告訴我烏蘭王宮近狀。」

  烏蘭民風雖比大慶開放,但是近幾年被大慶同化的嚴重。因此,雖然烏蘭有女子再嫁的先例,但是能再嫁,不代表別人不會議論。

  澹臺朔頓了頓,似是在斟酌言辭,最終緩緩道:「烏蘭王...近來納了幾位新妃。」

  雲珈藍指尖一頓,茶盞在案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澹臺朔繼續道:「其中一位,是南疆部落進獻,極得王上寵愛,封為艷妃。另一位,則是北境貴族之女,性情跋扈,手段狠辣。」

  他抬眼看向雲珈藍,聲音低沉:「她們...對蘭夫人頗為不敬。」

  雲珈藍眸色驟冷:「蘭姨?」

  澹臺朔點頭:「蘭夫人因維護先王后舊物,與艷妃起了爭執,被誣陷『心懷怨懟,詛咒王嗣』。王上震怒,命她遷居冷宮,非詔不得出。」

  雲珈藍靜默片刻,忽而冷笑一聲:「我母妃去得早,蘭姨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結義姐妹,如今竟被幾個新寵逼至如此境地?」

  澹臺朔沉聲道:「公主,烏蘭王宮如今局勢複雜,您若貿然回去......」

  雲珈藍抬手打斷他,眸光如冰:「蘭姨待我如己出,我豈能坐視不理?」

  她站起身,衣袂無風自動,眼底鋒芒畢露:「將軍,替我備馬。」

  澹臺朔眉頭緊鎖:「公主,您如今——」

  「不必勸我。」雲珈藍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只不過,再回去之前,她須得先給這幾位送一個大禮。

  珈藍指尖輕叩桌案,眼底閃過一絲冷芒:"艷妃既敢動蘭姨,想必背後有人撐腰。澹臺將軍,可查過她的底細?"

  澹臺朔從懷中取出一卷密報:"南疆三年前歸附,這艷妃實則是南疆大祭司之女,精通蠱毒。她入宮後,已有三位嬪妃莫名暴斃。"

  驚蟄倒吸一口涼氣:"用毒?那蘭夫人豈不危險?"

  "不會。"雲珈藍冷笑,"父王雖昏聵,卻最恨人用毒,不然,也不會那般討厭我。她既敢誣陷蘭姨用巫蠱,必是留了後手。"

  她突然轉向穀雨,"去取我妝奩最下層那個鎏金盒子。"

  待穀雨取來,雲珈藍打開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枚孔雀藍的寶石:"這是當年南疆進貢的避毒石。"

  她將寶石遞給澹臺朔,"找機會送到蘭姨手中。"

  澹臺朔遲疑道:"冷宮守衛森嚴......"

  "後日便是烏蘭的雪頓節。"雲珈藍唇角微勾,"按例王宮要放奴婢出宮探親。"

  她取出一枚玉牌,"這是當年我宮中的對牌,持此物者,可扮作浣衣局的雜役混進去。"

  驚蟄突然道:"公主,艷妃既擅蠱毒,我們何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誰不知道,雲珈藍的一手蠱毒出神入化?

  雲珈藍與澹臺朔對視一眼,突然笑了:"好主意。不過要改一改。雪頓節那日,讓這藥出現在艷妃自己的胭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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