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母憑子貴


  雪頓節前夜,烏蘭王廷籠罩在一片靜謐中。

  雲珈藍披著粗布斗篷,借著夜色的掩護,跟隨澹臺朔穿過王宮偏門。守門的侍衛見到澹臺朔的令牌,立刻低頭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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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前面就是冷宮了。"澹臺朔壓低聲音,指向遠處一座被藤蔓爬滿的灰暗建築,"守衛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我們只有一刻鐘的時間。"

  雲珈藍點點頭。

  一年未歸,王宮的一磚一瓦卻仍深深刻在記憶中。她輕車熟路地避開巡邏的侍衛,沿著一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小徑前行。

  冷宮門前,兩名侍衛正打著瞌睡。澹臺朔做了個手勢,暗處立刻閃出兩名親兵,悄無聲息地將侍衛拖走。

  「我在外面守著。」澹臺朔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雲珈藍推開門,腐朽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冷宮內潮濕陰冷,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藥草的苦澀。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見一個瘦削的身影背對著門,坐在破舊的梳妝檯前。

  "蘭姨。"雲珈藍輕聲喚道,嗓音微微發顫。

  那身影猛地一震,緩緩轉過身來。當看清來人面容時,蘭夫人手中的木梳"啪"地掉在地上。她比雲珈藍記憶中蒼老了十歲不止,曾經如瀑的青絲如今夾雜著大量白髮,眼窩深陷,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珈藍?真的是你?」蘭夫人顫抖著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眼前的人會化作幻影消散,「自從知道你去和親之後,我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怎麼回來了?北安王對你不好嗎?"

  雲珈藍快步上前,握住蘭夫人冰涼的手:「他對我很好...但是,但是我還有事情要做。」

  說罷,不等蘭夫人說話,兀自道:「蘭姨,您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掀開蘭夫人的衣袖,注意到蘭夫人手腕內側有一道黑線,蜿蜒如蛇。

  蘭夫人苦笑一聲,想要抽回手,卻被雲珈藍緊緊抓住:「不過是些小把戲,不礙事的。倒是你,聽說你在大慶......"

  "我很好。"雲珈藍打斷她,從懷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碧綠的藥丸,"先把這個吃了。"

  蘭夫人搖頭:"沒用的,艷妃的蠱毒非比尋常......"

  "蘭姨,"雲珈藍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您忘了我是跟誰學的用毒?"

  蘭夫人怔了怔,終於接過藥丸吞下。片刻後,她手腕上的黑線果然淡了幾分。雲珈藍又從袖中取出那枚孔雀藍的避毒石,系在蘭夫人頸間:「這個您貼身戴著,能抵禦大部分蠱毒。"

  "珈藍,你不該回來的。」蘭夫人握住她的手,聲音急促,「王上現在...不一樣了。那些新妃背後都有勢力,尤其是艷妃,她......」

  蘭夫人的手指緊緊攥住雲珈藍的衣袖,骨節泛白。她回頭瞥了眼緊閉的房門,聲音壓得極低:「艷妃不是普通妃子...她是南疆大祭司的親生女兒。」

  雲珈藍瞳孔微縮。

  南疆大祭司是傳說中能通鬼神,掌握著上古蠱術的可怕存在。就連雲珈藍的師父,也差點不敵他。

  "三年前,南疆部落歸順時獻上的貢女。"蘭夫人枯瘦的手指敲敲桌面,"她入宮不到三月,先是用蠱迷惑了王上,接著原本身強體健的德妃突然暴斃......."

  "父王難道沒有察覺?"雲珈藍聲音發緊。

  蘭夫人苦笑,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更多青黑紋路:"我試過提醒...結果第二天就因『偷盜御賜之物』被打入冷宮。"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血絲,"這毒...每逢月圓就會發作,像千萬隻螞蟻啃咬骨髓。"

  雲珈藍立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觸手卻是一片嶙峋瘦骨。記憶中那個總是一襲青衣、撫琴教她讀詩的蘭姨,如今竟被折磨得形銷骨立。

  窗外忽然刮過一陣陰風,油燈劇烈晃動。借著忽明忽暗的光線,雲珈藍看見蘭夫人眼中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恐懼。

  「最可怕的是......"蘭夫人突然湊近,腐朽的藥草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她一直在給王上下藥。自從半年前開始,王上性情越發暴戾......"

  「不過好在,」她顫抖著從枕下摸出一塊染血的帕子,"這是王上咳血用過的...我偷藏了些。"

  雲珈藍展開帕子,只見上面有暗紅血漬。若想弄清楚是什麼蠱毒,她還需要花些時日。

  "父王他......"雲珈藍眉心微蹙。

  "王上現在每日要飲艷妃親手調的解藥。"蘭夫人冷笑,"那裡面混著能扭曲心智的東西。但王上信不過我,所以我也不敢.......」

  門外傳來澹臺朔的輕咳聲。

  時間快到了,巡邏的王軍馬上到來。

  雲珈藍起身,在蘭夫人耳邊低語幾句,後者面露驚色,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臨走前,雲珈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教她琴棋書畫、待她如親生母親的女子,輕聲道:「明日雪頓節,我會讓所有人知道,傷害您要付出什麼代價。」

  夜色如墨,雲珈藍的身影悄然融入黑暗。

  ......

  雪頓節當日,烏蘭王宮張燈結彩。各色彩幡沿宮道綿延數里,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來自雜耍藝人噴吐火焰。

  烏蘭人信奉自己的祖先是雪蓮所化,而雪頓節就是雪蓮羽化成仙的日子,因此格外在意。

  雲夷光高坐在王座上,神色蔫蔫,竟比一年前還顯得蒼老。

  「晚上,慶典就要開始了。」身旁的太監小聲提醒。

  雲夷光回過神來,目光掃過大殿。左側是朝中重臣,右側則是他的妃嬪們。最靠近他的位置坐著近來的新寵——艷妃。

  艷妃美得極具攻擊性,鳳眼上挑,紅唇如火,一襲大紅金線繡鳳袍襯得她肌膚如雪。

  「蘭夫人還是不肯認罪?」雲夷光突然問道。

  艷妃嬌笑一聲:"王上何必為那個老婦煩心?今日是喜慶日子,臣妾特意準備了新的胭脂,您看......"

  她指了指自己異常紅艷的雙頰,「等著王上享用呢。」

  雲夷光眉頭微皺,正欲說什麼,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侍衛高聲通報:"澹臺將軍到——"

  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澹臺朔一身戎裝,大步走入殿中,單膝跪地:「臣參見王上。"

  "愛卿平身。」雲夷光面露喜色,「戰事如何?」

  烏蘭雖然依傍大慶,但也只對那些大國有震懾作用。像一些西域部落,照例會對他們有騷擾。

  澹臺朔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側身讓開一步:「王上,在匯報戰事前,臣想帶你看一位故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門。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而入。

  陽光從她身後灑落,為她鍍上一層金邊。當她走到大殿中央,掀開兜帽時,滿座譁然。

  「雲珈藍?」雲夷光猛地站起身,王冠上的珠串劇烈晃動。

  雲珈藍瑩瑩下拜:「兒臣參見父王。」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雲夷光對視,「三年不見,父王風采依舊。」

  大殿內鴉雀無聲。雲夷光的表情從震驚轉為複雜,最終定格在一種刻意的冷淡上:「你回來做什麼?北安王知道麼?」

  "聽聞蘭姨病了,兒臣特來探望。「雲珈藍避而不答,聲音不卑不亢,目光卻掃向艷妃,」沒想到,竟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艷妃勾起紅唇,冷哼一聲,聲音甜得發膩:」公主殿下遠道而歸,怎麼不見北安王相伴?「

  她意有所指地掃過雲珈藍的腰身,」莫非是...嫌棄嫁過人的女子不夠新鮮了?"

  大殿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幾個南疆使臣交換著眼色,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雲珈藍身上打量。

  雲珈藍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口,忽然抬眸一笑。這一笑如冰雪初融,竟讓艷妃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娘娘說笑了。"雲珈藍聲音清越,每個字都像玉磬敲擊般清晰,不咸不淡地扯謊,"北安王軍務纏身,說讓本宮先回烏蘭。"

  她撫過腰間盜來的龍紋玉佩,"這枚玉佩,便是王爺親手所贈。臨行前,王爺還特意囑咐......"

  雲珈藍忽然抬眸,眼波如刃,"若有人對本宮不敬,可先斬後奏。"

  艷妃臉色微變。

  雲珈藍忽然向前邁了一步,「至於娘娘關心的'新鮮'...本宮離京時,太醫剛診出兩個月喜脈。」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朝臣們頓時騷動起來,幾位老臣甚至激動得鬍鬚直顫。

  北安王世子意味著什麼,在場無人不知。

  雲夷光猛地攥緊王座扶手,指節發白:"珈藍,此話當真?"

  "父王若不信,可傳隨行太醫問診。"雲珈藍目光掃過艷妃瞬間慘白的臉,"北安王說了,若是男孩,便取名'裴廷』,取繼承兩國錦繡河山,光耀門庭之意。"

  艷妃塗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突然尖聲道:"誰知道是不是——"

  "娘娘!"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尚書突然出列打斷,顫巍巍跪地,"老臣恭喜王上喜得外孫!此乃烏蘭與大慶永結同好的吉兆啊!"

  有了北安王世子,何懼大慶鐵騎會兵臨城下啊!

  幾位重臣立刻跟著跪倒,山呼之聲震得殿梁都在輕顫。

  雲夷光的表情從震驚逐漸轉為複雜的喜悅,最終化作一聲長嘆:"好...好啊。"

  艷妃孤零零站在原地,精心描繪的眉眼扭曲了一瞬。

  「那又如何?」艷妃一挑眉尾,「誰不知道大慶戰神清心禁慾,你又該怎麼證明,這是北安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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