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還擊
大殿內驟然安靜下來。雲珈藍沒有笑,也沒有怒,只是用眸子直勾勾盯著艷妃。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寸寸刮過艷妃濃妝艷抹的臉。
「娘娘方才說什麼?」她聲音很輕,卻讓殿角的燭火都為之一顫,「本宮沒聽清。」
艷妃紅唇微張,塗著蔻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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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問,"雲珈藍向前邁了一步,腰間玉佩紋絲不動,「娘娘是在質疑大慶皇室的威嚴?」
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發笑的大臣,「還是要本宮請北安王親自來解釋?」
艷妃咽了咽口水,精心描繪的眉眼閃過一絲慌亂。
雲珈藍忽然抬手。殿外立刻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澹臺朔的親兵在宮門外列陣,黑壓壓的槍尖映著晨光,恍若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本宮忘了說,」她指尖輕輕撫過腰間玉佩,「臨行前王爺囑咐了澹臺將軍。說是有人算計本宮便直接動手...怕本宮在娘家受委屈。」
艷妃的臉色瞬間慘白。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
雲夷光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當他抬頭時,渾濁的眼中竟閃過一絲久違的清明:"珈藍...你......"
"父王保重身體。"雲珈藍微微頷首,目光卻仍鎖在艷妃身上,"畢竟..."她忽然勾起唇角,"您還要看著外孫出世呢。"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砸在殿中。艷妃踉蹌後退兩步,撞翻了案几上的酒壺。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雲珈藍看著潑灑在地的酒液,眼中寒芒一閃。
"父王。"她忽然轉身,裙裾在金磚上旋開一朵墨蓮,"兒臣有個不情之請。「
雲夷光擦拭著嘴角的血跡,眉頭緊鎖:」說。"
"蘭姨在冷宮已久。「雲珈藍聲音輕柔,卻字字如釘,」今日雪頓佳節,可否..."
"不可!「艷妃突然尖聲打斷,」冷宮罪婦豈能隨意放出?王上,祖宗家法..."
"祖宗家法?"雲珈藍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烏蘭律令第三十六條明載,雪頓節當日,王室需行『雪蓮淨獄』之禮。」
她將竹簡遞給最近的禮官,「冷宮也在淨獄之列。」
禮官顫抖著展開竹簡,突然跪地:「公主所言不虛!這是...這是先王后親筆所書的舊制啊!」
雲夷光渾身一震,渾濁的眼中泛起波瀾。他伸手想拿竹簡,卻被艷妃攔住。
"慢著!"艷妃眼中閃過一絲惡毒,「既然要依古禮...不如請公主親自為蘭夫人占卜。若雪蓮神認可,自然該放。」
幾位南疆使臣立刻附和:「艷妃娘娘所言極是!""請公主占卜!」
雲珈藍靜靜看著艷妃眼中閃過了一抹得意。
"好。"她突然應下,驚得澹臺朔握緊了刀柄,「取雪蓮盞來。」
侍從很快捧來一盞白玉蓮花。雲珈藍指尖輕撫花瓣,忽然抬眸:「只是...占卜需以血脈為引。」
她從袖中掏出一把銀刀。刀光閃過,她掌心頓時鮮血淋漓。血珠滴入蓮心,竟凝而不散。
這是烏蘭的血鑒之術。若雪蓮花開,則代表神明同意。反之,則是不同意。
血珠在蓮心緩緩轉動,白玉花瓣緊緊閉合,不見半點開放的跡象。
殿內響起幾聲竊笑。艷妃掩唇輕笑:「看來神明不允呢。這雪蓮盞可是王上日日供奉的聖物...」
雲珈藍凝視著閉合的雪蓮,忽然輕笑出聲。
"娘娘說得對。"她染血的手指突然撫上蓮盞邊緣,"這確實是父王供奉的聖物。"
她頓了頓,「可惜被人動了手腳。"
白玉盞底赫然露出幾道細小的刻痕,裡面殘留著粉末。
雲珈藍用銀簪挑起些許,在陽光下細看。
血鑒之術,說得玄乎,其實就是賭概率。有的雪蓮花疲軟,遇到血滴砸落自然會開。有的則堅硬,除非揉搓,是不可能開的。
但是,這株雪蓮明顯被人動了手腳。
這個粉末,若雲珈藍沒有猜錯,就是凝血之物。遇血則凝,可阻雪蓮綻放。
禮官急忙上前查驗,驚呼道:「若非公主慧眼,根本發現不了!」
艷妃臉色驟變:「胡說!這分明是....."
"是證據。」雲珈藍打斷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透明液體滴在粉末上。粉末瞬間變成鮮紅色,「凝血酶遇鹼變紅,這是太醫署驗毒的基本方法。」
她轉向雲夷光:"父王若不信,可召太醫當場驗證。"
幾位太醫很快被傳喚入殿。經過檢驗,確實有固血之物不假。
"這..."雲夷光面色為難。
他向來就不在乎雲珈藍,此時自然也不會為了雲珈藍惹自己寵妃不痛快。
雲珈藍看著雲夷光閃爍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她早料到父王會是這般態度。
"父王不必為難。"她輕撫著小腹,聲音不疾不徐,"兒臣只是來接蘭姨去北安王府小住。畢竟..."指尖在隆起處輕輕一按,"這孩子需要個知根知底的長輩照看。"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幾位老臣交換著眼色。若真如雲珈藍所說,那北安王世子若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雲夷光面色變了又變,最終頹然擺手:「罷了...帶蘭夫人去清荷宮安置。」
艷妃還要阻攔,雲珈藍一個眼風掃過去:「娘娘若再阻攔,本宮只好請澹臺將軍護送您去驗驗這凝血酶的來歷了。」
話音未落,殿外鐵甲錚然作響。艷妃咬碎銀牙,終是退到一旁。
「兒臣告退。」雲珈藍瑩瑩一拜,轉身時裙裾翻飛如鶴翼。澹臺朔立即帶兵跟上,鐵靴踏得金磚嗡嗡震顫。
眾人被這一出意外之戲,弄得目瞪口呆。偏偏無一人敢上前。
穿過九曲迴廊,冷宮破敗的木門吱呀作響。蘭夫人正倚窗發呆,忽見一隊甲士魚貫而入,嚇得打翻了藥碗。
"蘭姨。"雲珈藍快步上前,親手為她披上狐裘,「我來接您回家。」
蘭夫人一驚,但見雲珈藍目光決絕,便將疑問咽了回去。
清荷宮內,侍女們早已備好熱水香湯。雲珈藍親自扶著蘭夫人踏入浴池,溫熱藥浴洗去多年積鬱。窗外,一隊御醫正忙著往廂房搬運藥材。
"你這孩子..."蘭夫人握著她的手直落淚,"何必為了我......"
"值得。"雲珈藍打斷道。
她親自試了水溫,扶著蘭夫人入浴。當熱水漫過蘭夫人瘦骨嶙峋的身體時,她發出一聲幾近嗚咽的嘆息。雲珈藍跪在浴桶邊,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打結的長髮。
"記得母后去世後,都是蘭姨給我梳頭。"雲珈藍輕聲說,手中的木梳輕柔地穿過灰白的髮絲,"有一次我頑皮,把蜂蜜抹在頭髮上,您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幫我梳通。「
蘭夫人閉著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你那時還哭鼻子,說寧願剪掉頭髮也不梳了。「
兩人相視一笑,浴室內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輪廓。蘭夫人忽然伸手,顫抖的指尖輕觸雲珈藍的眉心。
」你皺眉的樣子,和你母后一模一樣。"蘭夫人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她生氣時,也總是這樣..."
雲珈藍的手微微一頓,梳子卡在一處打結的髮絲間。她小心翼翼地繼續梳理,聲音有些發緊:"蘭姨還記得母后的事?"
"怎麼會忘..."蘭夫人仰起頭,熱水順著她凹陷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蒸汽,「王后娘娘最愛穿那件湖藍色的衫子,在御花園的梅樹下教你寫字。你總是坐不住,她就用梅枝在地上畫小鳥逗你開心。"
"母后走後,您就是唯一記得這些事的人了。」雲珈藍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蘭夫人忽然抓住她的手,渾濁的雙眼閃過一絲清明:「你母后臨終前夜,把我叫到榻前...她說'阿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珈藍。那孩子性子太倔,像極了我...'"
雲珈藍渾身一顫。她從未聽蘭夫人提起過這段往事。
浴桶中的水漸漸涼了,但誰都沒有動。蘭夫人繼續道:」王后娘娘要我發誓,無論發生什麼,都要護你周全,可我終究辜負了她的囑託..."
"不。"雲珈藍猛地搖頭,水珠飛濺,「若無您,我無法在這吃人的王宮活下去。
浴畢,雲珈藍為蘭夫人換上新裁的棉衣,又用厚厚的斗篷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當熱騰騰的蓮子羹端上來時,蘭夫人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勺子。雲珈藍便坐到她身邊,一勺一勺地餵她。
"慢點吃,別噎著。"雲珈藍輕聲叮囑,「以後有我在,無人再敢欺辱你了。」
蘭夫人咽下一口甜羹,忽然抓住雲珈藍的手腕:"艷妃不會善罷甘休的,你為了我得罪她......"
"蘭姨放心。「雲珈藍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她若敢動您一根手指,我會讓她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