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栽贓
雪頓節過後第三日,清荷宮迎來難得的寧靜。蘭夫人在雲珈藍精心照料下,氣色已好了許多。
"蘭姨,您眼睛不好,別費這個神。"雲珈藍放下藥碗,輕輕抽走她手中的針線。
蘭夫人卻執拗地搖頭:"我繡個平安符給你和孩子。當年你母后有孕時,我也繡過..."
話未說完,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驚蟄推門而入,面色凝重:「公主,艷妃娘娘往這邊來了。」
雲珈藍眸光一冷,指尖在案几上輕叩三下:「來得倒快。」
她話音剛落,宮門已被推開。艷妃一身緋紅宮裝,金線繡成的牡丹在陽光下刺目耀眼。她身後跟著幾位宮女和數名侍衛,氣勢洶洶。
「喲,蘭夫人好興致啊。」艷妃紅唇微勾,目光掃過簡陋的清荷宮,「本宮還以為冷宮出來的人,會安分些呢。」
蘭夫人手一抖,針線掉落在地。
雲珈藍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身前:「娘娘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艷妃故作驚訝地掩唇:"公主不知道?昨夜本宮寢殿失竊,丟了一隻御賜的羊脂玉鐲。那可是寶物,王上震怒,下令徹查六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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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妃話音未落,她身後的侍衛已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地翻檢起清荷宮的物事。
「娘娘這是何意?」雲珈藍眸色驟冷,袖中手指微微收緊。
艷妃輕笑一聲,指尖撫過鬢角:「公主莫怪,本宮也是奉王上之命,徹查六宮。若蘭夫人清白,自然不怕查。」
她話音未落,一名婢女突然從蘭夫人枕下抽出一方錦帕,抖開一看,赫然是一隻瑩潤剔透的羊脂玉鐲!
「果然在此!」艷妃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蘭夫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偷盜御賜之物!」
蘭夫人面色煞白,踉蹌後退:「不……我從未見過這鐲子……」
「贓物在此,還敢狡辯?」艷妃冷笑,一揮手,「來人,把這賊婦押去大理寺!」
侍衛立刻上前,粗暴地抓住蘭夫人的手臂。蘭夫人年邁體弱,被拽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雲珈藍眸中寒光一閃,正要阻攔,卻見蘭夫人被推搡得站立不穩,額頭重重磕在桌角,頓時滲出血絲。
「蘭姨!」雲珈藍心頭一緊,正欲上前,卻被艷妃的宮女有意無意地擋住去路。
「公主還是別插手的好。」艷妃紅唇微勾,「偷竊御賜之物,可是重罪。」
雲珈藍指尖掐入掌心,眸色冷如寒冰。她忽地抬手,袖中銀光一閃,那兩名押著蘭夫人的侍衛悶哼一聲,手腕上各插了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頓時鬆了力道。
「本宮看誰敢動她。」她聲調驟降。
艷妃臉色微變:「公主這是要包庇罪犯?」
雲珈藍冷笑:「罪犯?娘娘確定這鐲子是昨夜失竊的?」
「自然!」艷妃斬釘截鐵,「本宮日日佩戴,昨夜沐浴時才發覺不見。」
雲珈藍拾起地上的玉鐲,對著陽光細細端詳,忽地輕笑:「有趣。」
她指尖輕撫玉鐲內側,沾了些許粉末,抬手示意眾人看:「這鐲子內側沾著茉莉香粉,若奴婢沒記錯,每年雪頓節父皇都會給寵妃賜茉莉香粉。若是昨夜失竊,怎會沾上今晨的香粉?」
艷妃瞳孔一縮,強自鎮定:「許是搜查時沾上的。」
「是麼?」雲珈藍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太醫署特製的顯影水,新沾的香粉遇水泛綠,舊的則泛黃。」
她滴了一滴在玉鐲內側,液體瞬間變成鮮綠色。
滿室譁然。
艷妃臉色青白交加,突然指向身旁的宮女:「是你!本宮就說是你今晨碰過妝匣!」
那宮女撲通跪地,渾身發抖:「娘娘明鑑,奴婢沒有……」
「還敢狡辯!」艷妃揚手就要打。
雲珈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艷妃吃痛皺眉。她冷冷道:「娘娘急什麼?不如讓這宮女把話說完。」
宮女翠荷伏地顫抖,不敢抬頭。雲珈藍忽然俯身,聲音極輕:「翠荷,你手上居然有凍瘡?」
翠荷一愣,下意識捂住紅腫的手指。
雲珈藍輕嘆:「我那兒有上好的凍瘡膏,一會兒讓人拿給你。」她頓了頓,聲音柔和卻不容抗拒,「現在,說實話——這鐲子,是誰讓你放的?」
翠荷偷瞄了一眼艷妃猙獰的表情,嘴唇劇烈顫抖著,手指死死絞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雲珈藍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翠荷的每一個細微反應。她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方繡著蘭花的帕子,輕輕為翠荷拭去額頭的汗水:"你今年多大了?"
翠荷一怔,結結巴巴地回答:"十、十四......"
"十四啊......"雲珈藍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我十四歲時,母后剛去世不久,也是整日以淚洗面。"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翠荷紅腫的手指,「那時若不是蘭姨偷偷給我送藥,我這雙手怕是早就廢了。」
翠荷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艷妃見狀,厲聲喝道:「賤婢!你敢胡說八道,本宮讓你全家不得好死!」
雲珈藍眸光一凜,突然提高聲音:"驚蟄!"
"在!"驚蟄立即上前。
「去查查翠荷的家人現在何處。」雲珈藍盯著艷妃,一字一頓道,「若是有人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本宮就讓北安王的鐵騎踏平她的寢宮!」
翠荷渾身一震,眼中的恐懼更甚。雲珈藍趁機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知道你是被迫的。說出來,我保你全家平安。」
這句話仿佛擊中了翠荷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公主......奴婢......"
艷妃見狀,猛地衝上前來:"賤人!你敢——"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響徹大殿。雲珈藍收回手,冷冷道:"本宮讓你說話了嗎?"
艷妃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雲珈藍不再看她,轉向翠荷:「說吧,真相是什麼?」
翠荷終於崩潰大哭,伏地叩首:「是艷妃娘娘!是娘娘讓奴婢把鐲子藏在蘭夫人枕下的!娘娘說......說事成後賞奴婢二十兩銀子,還說若奴婢不從,就......就把奴婢賣到窯子裡去!」
滿殿譁然。幾位隨行的宮女都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與艷妃拉開距離。
雲珈藍輕輕扶起翠荷:"好孩子,你做得對。"她轉向早已面如土色的艷妃,聲音冷得像冰:"娘娘,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艷妃踉蹌後退,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胡說!都是胡說!王上!王上在哪裡!我要見王上!"
"不必喊了。"雲珈藍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父王正在御書房。不要再因為這些小事,給他添堵了。"
艷妃面如死灰,她看了看雲珈藍,知道自己不能動她,於是對著翠荷突然厲喝:「賤婢敢污衊本宮!」
驚蟄不知何時已擋在翠荷身前,冷眼盯著艷妃。
雲珈藍唇角微勾:「娘娘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人滅口,不太妥當吧?」
艷妃氣得渾身發抖,對著蘭夫人厲聲喝道:"來人!把這老賤婦給我拖出去!"
侍衛們面面相覷,一時不敢上前。艷妃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竟親自上前拽住蘭夫人的衣襟:"本宮今日非要——"
"啊!「雲珈藍突然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軟倒在地,雙手緊緊捂住腹部,」我的肚子...好痛....."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驚蟄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雲珈藍:「公主!公主您怎麼了?"
"快...快傳太醫..."雲珈藍臉色煞白,」本宮...怕是動了胎氣..."
艷妃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驟變。她深知若雲珈藍腹中胎兒有失,北安王絕不會善罷甘休。
"還愣著做什麼!"驚蟄厲聲喝道,"快去請太醫!公主若有閃失,你們誰擔待得起!"
幾名宮女慌忙往外跑,邊跑邊喊:"快傳太醫!公主暈倒了!"
雲珈藍虛弱地靠在驚蟄懷裡,驚蟄立即高聲道:「快把公主扶到榻上!蘭夫人精通醫術,快讓她來看看!」
這一喊,頓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蘭夫人。原本要押解蘭夫人的侍衛們一時不知所措,只得鬆開手。
蘭夫人踉蹌著撲到雲珈藍身邊,顫抖的手搭上她的脈搏。兩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雲珈藍幾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公主脈象紊亂,需立即施針!」蘭夫人高聲說道,隨即轉向艷妃,「娘娘若執意要拿我問罪,至少容我先為公主穩住胎氣!」
殿外圍觀的宮女太監越聚越多,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艷妃臉色陰晴不定,她當然知道雲珈藍可能是裝的,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若執意帶走蘭夫人導致公主流產,這個罪名她擔不起。
"好...好得很......"艷妃咬牙切齒道,"雲珈藍,你以為這樣就能護住這個老賤人?咱們走著瞧!"
說罷,她狠狠甩袖轉身,卻在門口撞見了聞訊趕來的幾位嬪妃。
「哎呀,艷妃姐姐這是怎麼了?」李嬪故作關切地問道,「聽說公主暈倒了?"
"是啊,我們特地來看看。」陳妃接話,眼睛卻不住地往殿內張望。
艷妃臉色鐵青,強壓怒火道:「不勞各位妹妹費心,本宮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待艷妃憤然離去,雲珈藍才緩緩"甦醒"過來。她虛弱地對眾人道:「多謝各位娘娘關心,本宮已無大礙。」
幾位嬪妃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紛紛上前噓寒問暖。雲珈藍知道,今日這事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後宮,艷妃想要再對蘭夫人下手,就沒那麼容易了。
待眾人散去,雲珈藍握住蘭夫人的手,低聲道:「蘭姨,讓您受驚了。」
蘭夫人眼淚縱橫:「傻孩子,你何必為了我..."
"噓——」雲珈藍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這才剛開始呢。艷妃今日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不過您放心,有我在,誰也動不了您。」
就在此時,宮外響起艷妃的聲音。
她應當還未走遠,哭聲斷斷續續:「陛下,您的蘭夫人害得艷兒好苦啊...若不是您幾時來,艷兒怕是死在這兒都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