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裴嬴川千里尋妻


  天地在黃沙中失去了界限。

  裴嬴川勒住韁繩,抬手抹去眉骨上凝結的鹽粒。胯下的黑馬噴著粗氣,鼻孔一張一翕,顯然也已到了極限。

  馬上就要到烏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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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在大慶找不到,那唯有一種可能。

  她回了烏蘭。

  裴嬴川的眉心滾過一絲醋意。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雲珈藍為了躲他,私自回了烏蘭?

  難道自己在她心裡,就這般不重要?

  他還未細想,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尖銳聲音。

  "楊老闆,前面就是烏蘭城了!"商隊嚮導老馬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在風沙中時斷時續,"這鬼天氣,怕是要起沙暴了!"

  裴嬴川沒有回答,只是緊了緊韁繩。

  "加快速度!"他沉聲命令,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商隊眾人不敢怠慢。這位出手闊綽的絲綢商人雖然寡言少語,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讓人不敢違抗。

  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更沒人知道他為何執意要親自押送這批貨物前往烏蘭。

  風越來越大,黃沙漫天飛舞,能見度越來越低。

  裴嬴川眯起眼,透過漫天黃沙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城牆輪廓。烏蘭城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遙不可及。

  "楊老闆,咱們得找個地方避一避!"老馬在風沙中扯著嗓子喊道,"這沙暴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裴嬴川剛要回應,耳尖突然一動。

  風聲中夾雜著異樣的響動。遠處傳來馬蹄鐵撞擊碎石的聲音,還有金屬輕輕摩擦聲。

  "有埋伏!"他厲聲喝道,同時猛地抽出腰間彎刀。

  幾乎在同一瞬間,沙丘後躍出十餘騎,清一色的褐色斗篷,臉上蒙著防沙巾。他們揮舞著長刀,瞬息將商隊團團圍住。

  "留下貨物和馬匹,饒你們不死!"為首的強盜高聲喝道。

  商隊眾人頓時亂作一團,這一帶素來有強盜出沒。老馬嚇得從駱駝上滾下來,跪地求饒:"好漢饒命!貨物你們儘管拿去!"

  裴嬴川卻端坐馬上紋絲不動,只有握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黑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殺意,不安地刨著蹄子。

  "最後一次機會,"強盜頭子眯起眼睛,"中原人,下馬!"

  裴嬴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下一息,他猛地一夾馬腹,黑馬如離弦之箭沖向強盜頭子。這一變故來得太快,強盜們甚至來不及拉弓。

  彎刀出鞘,寒光乍現。

  強盜頭子的頭顱高高飛起時,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鮮血噴濺在黃沙上,瞬間被貪婪的沙粒吸收殆盡。

  "殺了他!"其餘強盜這才反應過來,怒吼著撲向裴嬴川。

  裴嬴川在馬上輾轉騰挪,彎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蓬血花。

  一個強盜從側面偷襲,長矛直刺裴嬴川腰腹。他側身避過,反手一刀斬斷矛杆,順勢劈開對方胸膛。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珈藍..."裴嬴川在鮮血濺來時,閉了閉眼,腦海里不自覺想起了雲珈藍的名諱。

  珈藍!珈藍!

  裴嬴川再次掀起眼皮,手中彎刀如驟雨擊盆。

  當最後一個強盜倒下時,沙暴也達到了頂峰。狂風呼嘯,能見度不足十步。裴嬴川喘著粗氣,發現自己的右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手腕滴落。

  "楊、楊老闆..."老馬哆哆嗦嗦地從駱駝後面爬出來,"您、您到底是..."

  裴嬴川沒有回答,只是冷冷掃了他一眼。老馬立刻閉了嘴,招呼其他商隊成員收拾殘局。

  就在這時,沙暴中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戒備!"裴嬴川低喝一聲,彎刀再次出鞘。

  一隊騎兵衝破沙幕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們身著烏蘭國制式鎧甲,為首的將領卻是一副偏中原人面孔,劍眉星目,約莫三十歲上下。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滿地強盜屍體,最後落在裴嬴川身上。

  "這些強盜是你殺的?"將領開口,聲音低沉有力。

  裴嬴川沒有正面回答:"路過商旅,自衛而已。"

  將領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污的中原商人。對方雖然衣著普通,但握刀的姿勢和站姿都透著一股軍人才有的凌厲。

  "在下澹臺朔,烏蘭國西境守將。"將領抱拳道,"閣下好身手。"

  "楊川,絲綢商人。"裴嬴川感覺自己好像見過這個名字。但他沒有聲張,不動聲色地回禮,隨便編了個姓氏。

  澹臺朔的目光在裴嬴川臉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問道:"楊老闆可曾來過烏蘭?"

  "第一次。"

  "奇怪,"澹臺朔似笑非笑,"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閣下。"

  他目光在裴嬴川臉上逡巡片刻,突然展顏一笑,那種警惕的神色如冰雪消融。

  "楊老闆身手不凡,想必在大慶也是有名號的俠客。"澹臺朔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地行了個烏蘭禮節,"我最敬佩中原豪傑,今日有緣相遇,不如隨我進城一敘?"

  裴嬴川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一想到自己雖然跟烏蘭將士打過仗,但對從未深入過烏蘭,有人帶著也好,便收刀入鞘,也下馬回禮:"澹臺將軍盛情,楊某卻之不恭。"

  "哈哈,好!"澹臺朔爽朗大笑,拍了拍裴嬴川的肩膀,"楊兄弟不必客氣。烏蘭與大慶雖時有摩擦,但我們邊關將士最是敬重好漢。"

  他轉頭對副官吩咐,"去幫商隊收拾貨物,這位楊老闆是我的貴客。"

  裴嬴川沒有搭話,只是往王城的方向望去。

  "楊老闆手臂受傷了?"澹臺朔眼尖地發現裴嬴川右臂的傷口,"我營中有上好的金瘡藥。"

  "小傷而已,不勞將軍掛心。"裴嬴川婉拒。

  澹臺朔卻不以為然:"楊兄弟這就見外了。在沙漠裡,傷口感染可是會要人命的。來,我先給你簡單包紮,進城後再找大夫仔細看看。"

  裴嬴川不好再推辭,只得伸出右臂。澹臺朔,接過藥箱,動作嫻熟輕柔,顯然是經常處理傷患。

  藥粉灑在傷口上時帶來一陣刺痛,裴嬴川眉頭都沒皺一下。

  "楊兄弟好忍性。"澹臺朔讚許地點頭,"這藥刺激性很強,一般人早就叫出聲了。"

  裴嬴川淡淡一笑:"比起這幾日經歷的傷,這不算什麼。"

  澹臺朔手上動作一頓,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卻沒多問。

  包紮完畢,他幫裴嬴川整了整衣領:"走吧,天黑前還能趕到城裡。今晚我作東,請楊兄弟嘗嘗我們烏蘭的特色烤全羊!"

  隊伍重新啟程,澹臺朔與裴嬴川並轡而行。

  隨著沙暴完全停息,烏蘭城的全貌逐漸清晰起來。城牆高大厚重,城樓上飄揚著繡有狼頭的旗幟。

  "第一次來烏蘭?"澹臺朔問道。

  裴嬴川點頭:"久聞烏蘭風光迥異中原,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哈哈哈,楊兄弟說話文縐縐的,倒像個讀書人。"澹臺朔笑道,"不過你這一身功夫,可不像尋常書生能練出來的。"

  裴嬴川心中一緊,面上卻不顯:"家父曾任邊關守將,從小習武強身罷了。"

  "原來是將門之後,難怪!"澹臺朔恍然大悟,"說起來,我們公主殿下也喜歡中原文化,特別是..."他突然停住,搖了搖頭,"瞧我,說這些做什麼。"

  公主?裴嬴川心跳陡然加速。是雲珈藍嗎?他強壓住追問的衝動,順著話題道:"將軍口中的公主是..."

  澹臺朔臉上浮現出崇敬之色,"自然是我們烏蘭最美的女人。"

  裴嬴川暗自皺眉。

  "楊兄弟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難看。"澹臺朔關切地問。

  "沒事,可能是失血有點多。"裴嬴川勉強笑笑。

  隊伍已經來到城門前。守城士兵見到澹臺朔,紛紛行禮。澹臺朔揮揮手,指著裴嬴川道:"這位是大慶來的楊老闆,我的貴客,不必檢查了。"

  士兵們立刻讓開道路。裴嬴川隨澹臺朔穿過厚重的城門。

  烏蘭王城中,寬闊的街道兩旁是圓頂建築,商鋪門口掛著五顏六色的燈籠,空氣中飄蕩著烤肉的香氣和悠揚的胡琴聲。

  "怎麼樣,我們烏蘭城不比你們中原差吧?"澹臺朔問道。

  "別有一番風味。"裴嬴川由衷讚嘆。他想像著雲珈藍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樣子,心中卻泛起一陣酸澀。

  澹臺朔的府邸位於城西,是一座帶有明顯中原風格的院落,院中種著幾株沙柳,一個小池塘里游著幾尾紅鯉。

  "讓楊兄弟見笑了。"澹臺朔有些不好意思,"我主子是中原人,我也來自中原。所以家裡布置得有些不倫不類。"

  裴嬴川搖頭:"很雅致。將軍原來是混血?"

  "是啊。"澹臺朔引他進入正廳,吩咐僕人準備熱水和乾淨衣物,"父親是烏蘭將領,母親是大慶商賈之女。因為這個身份,小時候沒少受欺負。"

  他笑了笑,"多虧公主...啊,不提這個。楊兄弟先沐浴更衣吧,晚宴已經準備好了。"

  沐浴過後,裴嬴川換上了澹臺朔準備的中原式樣的衣袍。

  "楊兄弟,來嘗嘗我們烏蘭的美酒!"澹臺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晚宴設在花園的涼亭里。烤全羊金黃酥脆,各種裴嬴川叫不上名字的西域美食擺滿了桌子。澹臺朔熱情地為他斟酒:"這是用沙漠綠洲的葡萄釀製的,中原可喝不到。"

  裴嬴川舉杯輕抿,甘甜中帶著辛辣,確實別具風味。酒過三巡,澹臺朔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楊兄弟,其實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面熟。"澹臺朔眯著眼睛,"你長得特別像一個人。"

  裴嬴川握杯的手微微一緊:"哦?像誰?"

  "說不清楚,就是一種感覺。"澹臺朔搖搖頭,"可能是在哪見過與你相似的中原人吧。楊兄弟此來烏蘭,真的只是做生意?"

  裴嬴川放下酒杯,直視澹臺朔的眼睛:"將軍此話何意?"

  "別誤會。"澹臺朔擺擺手,"我只是覺得,以楊兄弟的身手和氣質,不像是普通商賈。若有什麼難處,或許我能幫上忙。"

  裴嬴川沉默片刻,決定試探一番:"實不相瞞,我來烏蘭是為尋一個人。"

  "什麼人?"澹臺朔來了興趣。

  "我的妻子。"裴嬴川聲音低沉,"她不告而別,有人看見她往烏蘭方向來了。"

  澹臺朔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你的妻子...長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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