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已與裴嬴川和離了


  小廚房裡,炭火正旺。蘭夫人挽起衣袖,親自盯著灶上的燉盅。雪蓮羹需用文火慢燉六個時辰,期間要不斷撇去浮沫,方能保證湯色清澈如琥珀。

  「娘娘,這些粗活讓奴婢來做吧。」小宮女怯生生地說。

  蘭夫人搖搖頭:「公主就愛這口,我得親手做。」

  她掀開蓋子,一股清洌的香氣頓時盈滿廚房。燉盅里,雪蓮瓣舒展開來,如同水中綻放的白玉,與枸杞的紅、銀耳的透相互映襯,煞是好看。

  「去把我珍藏的那罐天山雪蜜取來。」蘭夫人吩咐道,「再備一碟玫瑰酥,公主小時候最愛吃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驚蟄匆匆進來,福了福身:"蘭妃娘娘,公主快到了,說想吃些清爽的。"

  蘭夫人點點頭:"正好,雪蓮羹也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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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親自將羹湯倒入青玉碗中,又擺了幾樣小菜:一碟胭脂鵝脯,切得薄如蟬翼;一碗翡翠蝦仁,用的是今晨剛撈的河蝦;還有幾塊形如梅花的山藥糕,上頭點綴著糖漬桂花。

  "把這些先端過去。"蘭夫人擦了擦手,"我再做一道鱸魚膾,公主小時候愛吃魚。"

  驚蟄看著精緻的食盒,忍不住嘆道:"娘娘對公主真好。"

  蘭夫人眼神柔和:"她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口味挑剔些也正常......公主今日心情如何?"

  驚蟄搖搖頭:"還是鬱郁的。早上看著北邊發了好一會兒呆。"

  蘭夫人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只是手上的動作更加細緻了。她取過一條鮮活的鱸魚,利落地去鱗剖腹。刀光閃過,魚肉已成薄如宣紙的透明片狀,整齊地鋪在冰盤上。澆上預先用陳醋、薑汁和少許茱萸粉調和而成的醬汁,最後撒上一把嫩綠的蔥花。

  「這鱸魚膾要現做現吃,我親自送過去。」蘭夫人將魚膾放入食盒,又添了一壺溫熱的梅花釀,「這酒性溫和,孕婦也能少飲些。"

  "蘭姨,別忙了,過來坐吧。」雲珈藍走進來,輕聲道。

  蘭夫人將最後一碟小菜擺好,擦了擦手,坐到雲珈藍對面:"公主嘗嘗,看還是不是當年的味道。"

  雲珈藍舀了一勺雪蓮羹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綻放,帶著記憶中的溫暖。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怎麼了?不合口味?"蘭夫人關切地問。

  雲珈藍搖搖頭,又吃了幾口,才放下勺子:"蘭姨,我有話跟你說。"

  蘭夫人似乎察覺到什麼,揮手示意侍女們都退下。待殿內只剩她們二人,她才輕聲問:"公主想說什麼?"

  窗外,一輪明月懸在夜空,雲珈藍盯著那月亮看了許久,終於開口:

  "我和裴嬴川和離了。"

  這句話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卻在蘭夫人心中激起驚濤駭浪。她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什麼?"蘭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主是說...和北安王?」

  雲珈藍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半個月前的事。」

  蘭夫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那今日在王上面前...」

  "都是假的。"雲珈藍苦笑一聲,"那封所謂的『北安王親筆信』裡面是白紙,玉佩也是我偷偷帶出來的。"

  蘭夫人倒吸一口冷氣,急忙起身去確認門窗都已關嚴,才回到雲珈藍身邊:"公主糊塗啊!若王上知道真相..."

  "他知道又如何?"雲珈藍冷笑,"難道還敢把我綁了送回大慶不成?裴嬴川的三十萬鐵騎可不是擺設。"

  "可...可公主腹中的孩子......"

  雲珈藍的手輕輕撫上腹部,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這孩子是我唯一的籌碼。只要他還在我肚子裡,父王就不敢輕舉妄動。"

  蘭夫人眼中含淚:"公主為何要與王爺和離?前些日子你不是還跟我說,你們不是......"

  "情深意重?"雲珈藍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嘲諷,"確實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風拂過她的面頰,帶來一絲涼意。

  「若我只能給他帶來傷害,那我情願離開。」

  .......

  城南土地廟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殘月被烏雲遮蔽,只余幾顆疏星冷冷地注視著人間。

  林子昂站在廟前的老槐樹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綾羅,我們還是回去吧..."他第六次說道,聲音發顫,"這事若被發現,是要掉腦袋的......"

  雲綾羅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子昂!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想退縮?"

  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了這對鐲子,我連最後一點嫁妝都搭進去了!"

  林子昂被她拽得一個踉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可、可這是舞弊啊!若被查出來......"

  "查出來?「雲綾羅冷笑一聲,」你記清楚了,這可是以北安王府的名義送的禮。就算東窗事發,也是她雲珈藍擔著!「

  林子昂瞪大眼睛,借著微弱的星光看了看雲綾羅。

  」你瘋了!「他倒吸一口涼氣,」污衊王室是死罪!「

  雲綾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子昂哥哥,你寒窗苦讀十載,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做個窮書生?"

  她突然放軟聲音,"想想我們的將來......"

  林子昂的喉結上下滾動,眼中掙扎更甚。就在這時,土地廟破敗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盞昏黃的燈籠探了出來。

  "來了?"張夫人的聲音比前日更加嘶啞,"進來吧。"

  林子昂雙腿像灌了鉛,怎麼也邁不動步子。雲綾羅狠狠掐了他一把,幾乎是拖著他進了廟門。

  土地廟內瀰漫著陳舊的香火味,供桌上的神像早已斑駁不清。張夫人披著一件絳色斗篷,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憔悴。

  "東西帶來了?"張夫人直截了當地問。

  雲綾羅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沉甸甸的:"五十兩雪花銀,請夫人過目。"

  張夫人接過錦囊,掂了掂,突然冷笑:"就這點?"

  "夫人!"雲綾羅急了,"我們實在..."

  "罷了。"張夫人擺擺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牛皮紙包,"拿去吧。記住,若事發,你我從未見過。"

  林子昂顫抖著接過紙包,剛要打開,卻被張夫人一把按住:"回去再看!"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林子昂的手背,疼得他差點叫出聲。

  "聽著,"張夫人湊近,"我只說一遍,策論題是'論邊防與漕運之關係',詩賦題以'春江'為韻。記住了嗎?「

  林子昂點點頭,手中的紙包仿佛有千斤重。

  "滾吧。"張夫人突然變臉,一把推開他們,」記住,若敢泄露半個字......"

  她沒說完,但眼中的殺意讓林子昂渾身發冷。

  出了土地廟,林子昂再也支撐不住,跪在路邊乾嘔起來。雲綾羅不耐煩地拍著他的背:"行了,別這麼沒出息。回去好好背題,春闈那日......"

  "綾羅..."林子昂抬起頭,"我們真的要做這種事嗎?我、我寧願落榜..."

  "閉嘴!"雲綾羅厲聲喝道,隨即警覺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你瘋了嗎?在這裡說這個!」

  她粗暴地拽起林子昂,幾乎是拖著他往家走。

  夜風嗚咽,吹得路旁的枯樹簌簌作響。

  回到林家小院,林子昂癱坐在書桌前,盯著那個沒拆開的紙包發呆。雲綾羅點亮油燈,迫不及待地拆開紙包。裡面果然是一張寫滿答案的紙,字跡工整秀麗,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

  "太好了!"雲綾羅喜形於色,"子昂,快來看!這策論寫得多好!"

  林子昂卻像被燙到一般縮回手:"綾羅,我...我不能..."

  "不能什麼?"雲綾羅猛地轉身,眼中怒火燃燒,"林子昂!我為你付出這麼多,你現在跟我說不能?"

  她一把揪住林子昂的衣領:"你知不知道我冒了多大風險?若被雲珈藍知道我用北安王府的名義..."

  林子昂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綾羅,你.....」

  雲綾羅定定地看著他,咬了咬下唇,又從連日的疲憊和瘋狂中回到了最初的楚楚可憐的樣子。

  「子昂哥哥,求你了,我不能被她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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