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找錯老婆了
春闈前三日的深夜,戶部衙門內一片寂靜。謝彥舟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最後一本帳簿合上。
他是本次春闈的監考官之一,務必確保每個環節都萬無一失。
夜風穿過半開的窗欞,帶來一絲涼意。謝彥舟起身準備離開時,目光卻被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木箱吸引。
那是存放考題的箱子,之前在張府存管著,按理說應該已經貼上封條送往貢院了。
他走近查看,發現箱鎖處有一道細微的劃痕,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謝彥舟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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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他厲聲喝道。
值夜的小吏慌慌張張跑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這箱子誰動過?「謝彥舟指著考題箱。
小吏臉色刷白:」回、回大人,按規矩除了張大人和您,沒人能碰考題啊。今早下官親眼看著張大人貼的封條..."
謝彥舟不再多言,直接撕開封條打開箱子。裡面的牛皮紙包完好無損,但他注意到紙包邊緣有一處幾乎不可見的摺痕。
若不是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備馬,我要立刻去見張大人。」
小吏結結巴巴:「這、這個時辰..."
"現在!」謝彥舟的聲音不容置疑。
不到半個時辰,謝彥舟已站在張立元的府邸門前。張府管家見是戶部侍郎深夜造訪,不敢怠慢,連忙引他去了書房。
張立元披著外衣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睡意:「謝大人,出了什麼事?」
謝彥舟將事情簡要說了一遍,張立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可能..."張立元喃喃道,」鑰匙一直在我身上,封條也是我親手貼的..."
"張大人,「謝彥舟沉聲道,」下官懷疑考題已經泄露。"
張立元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春闈在即,若真泄題,後果不堪設想......."
"為今之計,只能用備用考題了。"謝彥舟建議道。
張立元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備用考題只有一份,若再出紕漏......"
"下官有個主意。"謝彥舟壓低聲音,"我們可以表面上宣稱用備用考題,實則另出一套。這樣既能抓住泄題之人,又能保證科舉公正。"
張立元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好,就這麼辦。但新題必須現在出,你我二人共同擬定,天亮前完成。"
兩人當即鋪紙研墨,徹夜不眠地重新擬定考題。謝彥舟擅長策論,張立元精通詩賦,到東方泛白時,一套全新的考題已經完成。
"這次絕不能再出差錯。"張立元將新考題鎖進一個鐵盒,鑰匙分成兩半,他和謝彥舟各執一半。
謝彥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下官會派人暗中監視貢院,看誰表現異常。「
離開張府時,天已微亮。謝彥舟騎在馬上,思緒萬千。科舉舞弊非同小可,背後必定有人操縱。
——
春闈當日,貢院外人頭攢動。林子昂臉色蒼白地站在考生隊伍中,雙手不住顫抖。雲綾羅塞給他的答案他已背得滾瓜爛熟,但心中仍充滿不安。
」下一位!"衙役的喊聲將他驚醒。
林子昂遞上考牌,走進貢院時差點被門檻絆倒。找到自己的號舍後,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
當考題發下來時,林子昂瞪大眼睛。
策論題目赫然是「論鹽鐵專營之利弊」,與張夫人給的「論邊防與漕運之關係」完全不同!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墨汁滴在考卷上暈開一片。周圍考生都已開始奮筆疾書,只有他呆若木雞。
「這位考生,可是身體不適?」巡考的學政注意到他的異常,關切地問道。
林子昂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事,學生只是...思考題目...」
學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記下了他的座位號。
與此同時,貢院外的一處茶樓里,謝彥舟正與幾名親信密談。
"大人,已發現三名考生神色異常,其中兩人頻頻擦拭冷汗,另一人甚至試圖棄考。"一名侍衛低聲匯報。
謝彥舟點點頭:"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查出他們的身份背景。「
侍衛領命而去。謝彥舟站在窗邊,望著貢院方向,忽然眯起眼睛。
外面有一個女子,在貢院外徘徊。
她雖然戴著帷帽,但謝彥舟還是一眼認出了她:雲綾羅,雲珈藍的妹妹。
」有意思..."謝彥舟喃喃自語。雲家姐妹不和是眾所周知的事,但云綾羅出現在貢院外,與考題泄露有何關聯?
他決定親自去會會這位烏蘭二公主。
雲綾羅正在焦急地等待消息,忽然感到有人靠近。她警惕地轉身,看到謝彥舟正向她走來。
縱使上次被謝彥舟耍了,她不太高興,但還是強壓著怒氣道:「謝大人。」
"夫人可是在等考場中的親友?"謝彥舟問道。
雲綾羅勉強一笑:"是...是的,家夫在裡面應試。"
"本官或許可以幫忙關照一二。"謝彥舟含笑拂袖。
雲綾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不必了,多謝大人好意。"
她匆匆行了一禮就要離開,謝彥舟卻攔住了她:「春闈事關重大,前夕我與張大人發現考題已然泄露,若林夫人知道任何關於考題的事,最好現在就說出來。」
雲綾羅如遭雷擊,後退幾步差點跌倒:「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轉身就跑,謝彥舟沒有追趕,只是對暗處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兩名侍衛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謝彥舟回到茶樓,心中已有幾分明了。
他鋪開紙筆,開始寫密折。無論背後牽扯到誰,科舉舞弊都絕不能姑息。
......
裴嬴川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酒液映出他微微變色的面容。
「我的妻子...」他聲音低沉,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酒液上,"生得很好看,而且很聰慧。"
他故意說得含糊,沒有提及任何可能暴露雲珈藍身份的特徵。
澹臺朔的目光越來越亮,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消息。
"聽起來是個可人。"澹臺朔給自己斟滿酒,"楊兄弟可有畫像?或許我能幫忙打聽。「
裴嬴川的後頸汗毛突然豎起。這個烏蘭將領對他的興趣未免太過尋常。
他放下酒杯,冷硬道:」內子不喜畫像,未曾留下。澹臺將軍的好意心領了,尋妻之事不敢勞煩。「
澹臺朔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笑道:」楊兄弟見外了。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妻子為何會獨自來烏蘭?"
"家事。」裴嬴川的回答簡短,明顯不願多談。
亭中一時陷入沉默,只有夜風吹動紗簾的輕響。遠處傳來烏蘭特有的胡琴聲。
澹臺朔忽然拍了下大腿:「瞧我,光顧著說話,都忘了正事。」
他朝亭外喊道,「把公主賞的那壇'美酒拿來!"
裴嬴川的指尖在桌下微微一動:"將軍似乎與王室關係匪淺?"
澹臺朔笑了一聲:"我這條命是公主給的,自然效死以報。說起來,楊兄弟若真想尋人,或許可以去公主府打聽。我們公主仁厚,想來不會拒絕。"
裴嬴川的心跳陡然加速,強自鎮定:「公主府在何處?"
"就在王宮西側的碧水湖畔,最大的那座宅院便是。」澹臺朔說著,眼睛卻緊盯著裴嬴川的反應,「不過公主近日身體不適,不見外客。」
裴嬴川點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多謝將軍告知。」
酒過三巡,月已中天。裴嬴川藉口不勝酒力告退,澹臺朔親自送他到客房。
「楊兄弟好好休息,明日我派人帶你逛逛烏蘭城。」澹臺朔在門口駐足。
裴嬴川拱手道謝,關上房門後立刻貼在門板上,確認澹臺朔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他迅速換上一身夜行衣,從窗口翻出,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
烏蘭城的夜晚比大慶更加明亮,滿天星斗低垂,仿佛伸手可觸。裴嬴川按照澹臺朔的話,向王宮西側潛行。
每接近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他只知道,烏蘭有兩位適齡公主和親,但烏蘭到底有幾位公主,他也不知道,也沒有找雲珈藍問過。
但,有一線希望,也比沒有好。
碧水湖在月光下如同一面墨玉鏡子,湖畔確實矗立著一座氣派的宅院。
裴嬴川翻過高牆,落在內院的花叢中。
主屋還亮著燈。裴嬴川屏息靠近,透過半開的窗縫向內望去。
一位身著烏蘭服飾的女子正背對窗戶梳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那背影讓裴嬴川的呼吸為之一滯。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踩斷了一根樹枝。
"誰?"女子猛地轉身,一張與雲珈藍有五六分相似的臉龐映入眼帘,卻年輕許多。
不是她。
裴嬴川僵在原地,失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女子卻已推開窗戶,月光清晰地照在他臉上。
"你是...中原人?"女子驚訝得瞪大眼睛,卻沒有驚慌,"你找誰?"
裴嬴川迅速權衡利弊,決定賭一把:"在下冒昧,請問大公主是否住在此處?"
女子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你找我姐姐?"
此人,正是烏蘭三公主,雲珈藍和親那年,差一年及笄,生性頑劣但單純。前些日子,一直在外面出遊,昨夜才回來。
她上下打量著裴嬴川,突然倒吸一口冷氣,"等等,你是...北安王?"
裴嬴川心頭大震。這女子竟認得他!
"三公主!"遠處傳來侍衛的喊聲,"有刺客嗎?"
三公主咬了咬唇,突然朝外面喊道:"沒事,我在跟貓說話!"
然後壓低聲音對裴嬴川說,"快走!澹臺朔騙了你,這是我家,姐姐住在王宮東側的清荷宮!"
裴嬴川還未來得及道謝,三公主已經飛快地補充:"但她現在不在那裡!我只知道她回了王城,我也沒有見過她。"
侍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三公主急得跺腳:「你快走啊!要是被父王知道你潛入烏蘭,會出事的!」
裴嬴川深深看了她一眼,縱身躍上屋頂。就在他轉身欲走時,一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楊老闆,深夜造訪公主府,這就是你的為客之道?」澹臺朔手持長刀,月光下臉色陰沉如水。
裴嬴川知道偽裝已無意義。他站直身體,屬於北安王的氣勢瞬間回歸:"讓開。我不想傷你。"
"果然是你。"澹臺朔冷笑,"北安王裴嬴川,你好大的膽子,單槍匹馬闖我烏蘭王城!"
遠處火把如龍,侍衛們正在集結。裴嬴川估算著突圍的路線,沉聲道:"我來尋我的妻子,無意挑起爭端。"
"妻子?「澹臺朔的聲音充滿嘲諷,」就是你讓她獨自穿越沙漠回烏蘭的那個妻子?「
這句話像一把刀刺入裴嬴川心臟。
」我必須找到她。「裴嬴川堅持道,」誰攔都不可以。「
澹臺朔的刀尖微微下垂:」為什麼?若你真的愛護她,又怎會讓她狠心獨自回烏蘭!"
遠處,侍衛的火把已經照亮了小半個庭院。裴嬴川知道時間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氣:
"是我的錯,但我,絕不會因此放手。"
澹臺朔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裴嬴川突然暴起,卻不是攻擊澹臺朔,而是向側面飛掠而去。
"攔住他!"澹臺朔大喊,卻慢了一步。
裴嬴川的身影消失在屋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