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的孩子死了


  「公主殿下。"澹臺朔抱拳行禮,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寢殿每個角落,"末將冒昧打擾,實因有要事稟報。"

  雲珈藍端坐床沿,濕發垂落肩頭,外袍隨意披著,卻絲毫不減威嚴。

  "澹臺將軍深夜帶兵闖入本宮寢殿,最好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她聲音如冰泉冷冽,"否則,明日早朝本宮定要問問父王,何時起烏蘭的武將可以隨意進出公主寢宮了?「

  澹臺朔額角滲出細汗,卻仍堅持道:」有人看見北安王裴嬴川潛入王城,末將擔心公主安危..."

  

  "裴嬴川?「雲珈藍輕笑一聲,指尖挑起一縷濕發把玩,」實話跟你說吧,我已與他和離了。他來烏蘭做什麼?重溫舊夢嗎?"

  她突然站起身。澹臺朔連忙低頭,不敢直視。

  "將軍請看,"雲珈藍張開雙臂,緩緩轉了一圈,"這寢殿可有藏人的地方?還是說..."

  她忽然逼近澹臺朔,聲音壓低,"將軍懷疑本宮私會處男?"

  澹臺朔單膝跪地:"末將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雲珈藍冷聲打斷,」澹臺朔,你跟隨本宮多年,應當知道我的脾氣。今夜之事若傳出去半個字..."

  她俯身,在澹臺朔耳邊輕聲道,「你那遠在大慶為質的妹妹會有什麼下場,想必你很清楚。」

  澹臺朔身體猛地一僵,抬頭對上雲珈藍的眼睛。那雙往日溫和的眸子此刻如寒潭般深不可測。

  「末將...明白了。」他重重叩首,「今夜巡邏,未見異常。」

  雲珈藍直起身,滿意地點頭:「很好。退下吧,本宮要休息了。」

  待最後一個侍衛退出寢殿,雲珈藍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她跌坐在床沿,手指顫抖著抓緊被褥。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情緒,不安地踢動起來。

  "沒事。"她輕撫腹部,聲音柔軟下來,"已經安全了..."

  不知是哄孩子,還是在哄她自己。

  話雖如此,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屏風後的密道入口。

  裴嬴川真的安全離開了嗎?密道多年未用,會不會有坍塌?他會不會在黑暗中迷路?

  窗外,一輪孤月高懸。雲珈藍吹滅燭火,在床上靜靜躺了半個時辰,聽著外面巡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終於,她再也按捺不住,輕手輕腳地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悄無聲息地挪向屏風。

  「就去看一眼..."她對自己說,」確認他安全離開就好..."

  屏風後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雲珈藍在第三塊磚石上輕輕一按,伴隨著幾乎不可聞的"咔嗒"聲,牆壁緩緩移開,露出黑黝黝的通道入口。

  密道中潮濕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雲珈藍咬了咬唇,從袖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但她對這條密道還算了如指掌。

  "裴嬴川?"她輕聲呼喚,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迴蕩。

  沒有回應。

  雲珈藍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感到一陣失落。

  他果然已經離開了...這樣最好,對他、對孩子都最安全。

  就在她準備返回時,夜明珠的光芒忽然照到了通道轉角處一個高大的黑影。

  雲珈藍驚呼一聲,差點摔落手中的夜明珠。

  那黑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你..."雲珈藍的聲音顫抖,"你怎麼還沒走?"

  黑影向前一步,踏入微弱的光圈中。裴嬴川的臉龐在幽光下顯得格外稜角分明,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我不放心你。」他簡單地說。

  短短五個字,卻讓雲珈藍強撐多時的堅強轟然倒塌。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滾落。

  「你這個傻子..."她哽咽道,」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裴嬴川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摟入懷中。雲珈藍的拳頭無力地捶打他的胸膛,卻被他抱得更緊。

  」我聽到你和澹臺朔的對話了。「裴嬴川的聲音在她發頂響起,」你用他妹妹威脅他?「

  雲珈藍把臉埋在他胸前,悶聲道:」他妹妹在大慶為質是事實,我只是...提醒他權衡利弊。"

  裴嬴川低笑一聲:"你一如既往地狡猾。"

  "還不是被你逼的..."雲珈藍抬頭瞪他,卻在對上他目光的瞬間軟化了眼神,"你真的不該來......"

  裴嬴川不答,只盯著雲珈藍道,"我不會走的。"

  "可是——"

  "沒有可是。"裴嬴川打斷她,"我會藏在暗處保護你們母子。澹臺朔雖然是你的人,但是難保宮中其他人沒有起疑,你現在的處境比我更危險。"

  雲珈藍想反駁,卻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她嘆了口氣:"密道盡頭有間密室,沒人知道。你可以暫時藏在那裡。"

  裴嬴川點頭,突然皺眉:"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雲珈藍這才意識到自己雙頰發熱,頭也有些暈:"可能是剛才著涼了..."

  裴嬴川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返回寢殿。雲珈藍輕呼一聲,卻乖乖摟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閉嘴。"裴嬴川兇巴巴地說,動作卻輕柔至極,"還逞強。"

  回到寢殿,裴嬴川小心翼翼地將雲珈藍放在床上,拉過錦被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他的手撫上她的額頭,眉頭皺得更緊:"發燒了。"

  "沒事的..."雲珈藍握住他的手腕,"你快回密道去,我叫驚蟄煮碗薑湯就好。"

  裴嬴川卻不動,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雲珈藍,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別再推開我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都別再一個人承擔一切。你的安危,比兩國交戰更重要。」

  雲珈藍的睫毛輕顫,直直地盯著他。

  但是,這樣下去,真的對嗎?

  裴嬴川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從腰封中掏出一個銀鈴:「我每晚子時會來看你。有任何異常,就拉動這個鈴鐺,我能聽到。」

  雲珈藍瞪大眼睛,還未來得及說什麼,裴嬴川已經閃身進入密道。

  寢殿重歸寂靜,唯有雲珈藍的心跳聲如擂鼓般響亮。她輕撫腹部,憂思愈發濃重。

  不知過了多久,雲珈藍逐漸入夢

  夢中是林家,奢華更陰冷。她懷中抱著一個襁褓,嬰兒的小臉通紅,呼吸急促得像只受傷的小鳥。

  「太醫!求您看看我的孩子!」她跪在太醫院門前,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公主請回吧。」年邁的太醫隔著門縫低語,"小世子染的是天花,實在是無藥可醫....."

  "不!"雲珈藍將孩子摟得更緊,淚水滴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求您了,他還在呼吸,他還有救..."

  無人應答。只有寒風呼嘯,卷著雪花拍打在她單薄的衣衫上。

  夢中的場景突然轉換。她抱著孩子跪在父王門外,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已經磕出了血。

  那時大慶朝會各國君主,烏蘭也在其列。雲珈藍求了一圈求不成,又去求雲夷光。

  「父王!求您開恩,請御醫來看看吧!孩子...孩子快不行了..."

  宮門緊閉。裡面傳來雲夷光冷漠的聲音:」又不是林家的孩子,這麼在意做什麼?孽種死了乾淨。"

  懷中的嬰兒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小小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襟,發出微弱的嗚咽。雲珈藍手忙腳亂地解開襁褓,發現孩子身上已經布滿可怕的疹子。

  "不...不..."她將臉貼在孩子發燙的小臉上,"別離開娘親...求求你..."

  嬰兒的呼吸越來越弱,最後化作一聲輕嘆,再無聲息。

  "不——!"

  雲珈藍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寢衣。她的手本能地摸向隆起的腹部,確認那裡仍有生命的躍動。淚水模糊了視線,喉嚨因夢中的尖叫而火辣辣地疼。

  "珈藍?"

  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籠罩。裴嬴川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床邊,有力的手臂環住她顫抖的肩膀。

  「做噩夢了?」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沉穩如磐石,「只是噩夢,都過去了。」

  雲珈藍轉身埋入裴嬴川懷中,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襟。她抓著他胸前的衣料,指節發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他死了..."她語無倫次地說,"那么小...那麼燙...我救不了他..."

  裴嬴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但很快更緊地抱住她:"你說什麼?」

  雲珈藍哽咽道:「我的孩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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