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會讓你獨自面對
春闈第三日,貢院內的考生們正埋頭答卷,唯有林子昂的號舍內一片死寂。
他面前的答卷上只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墨跡被汗水暈開。
林子昂本就容易焦慮。如今冒著極大的危險和花費了巨額的銀兩才得到的考題竟是錯的,更讓他焦慮異常。
與此同時,謝彥舟站在貢院最高的瞭望樓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號舍。他手中拿著一份名單,上面圈出了三個可疑考生的座位。
「大人,已經查清這三人背景。」親信侍衛趙誠遞上一份密報,「林子昂,二十三歲,出身商賈之家,娶了雲綾羅為妻。」
謝彥舟眉頭一挑。
"另外兩人,一個是張大人夫人的遠親,一個是禮部李侍郎的門生。"
謝彥舟冷笑一聲:"好一張關係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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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密報,"繼續盯著,尤其是林子昂。烏蘭二公主今日必會有所動作。"
果然,傍晚時分,雲綾羅再次出現在貢院外。她換了一身素淨衣裳,卻掩不住臉上的焦慮。謝彥舟命人暗中跟隨,自己則換了一身便服,遠遠跟在後面。
雲綾羅沒有回林府,而是七拐八繞,進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樓。謝彥舟在對面酒肆二樓要了個雅間,正好能看清茶樓內的情形。
茶樓雅間裡,一個戴著帷帽的婦人早已等候多時。當那婦人掀開帽紗時,謝彥舟瞳孔一縮——竟是張立元的夫人王氏。
"事情辦砸了!"雲綾羅剛坐下就急聲道,"我聽說,動了備用考題。現在的考題根本不是你說的那個!子昂哥哥現在在考場裡,肯定都快瘋了!"
王氏臉色煞白:"不可能...我親眼看著老爺放進去的..."
"現在怎麼辦?五百兩銀子就買了個假消息?"雲綾羅聲音尖銳起來,"若子昂因此獲罪,我饒不了你!"
王氏慌亂了一瞬,但還是很快鎮定下來:「這事是你求我辦的。既然出了錯,我給你們退一部分錢就是了。」
"退錢?"雲綾羅冷笑,"我要的是功名!是子昂能入仕為官!你們張家就是這樣辦事的?「
謝彥舟在對面看得真切,立即派趙誠去請張立元。自己則繼續監視,只見王氏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塞給雲綾羅,兩人又低聲爭執許久才各自離去。
夜幕降臨,張立元匆匆趕到謝彥舟所在的酒肆,額上全是冷汗。
」謝大人,此事當真?內子她..."張立元聲音發顫。
謝彥舟將所見所聞如實相告,張立元聽完,整個人如遭雷擊,癱坐在椅子上。
"下官...下官實在不知內子竟如此大膽..."
"張大人,"謝彥舟沉聲道,"此事已非家事,而是國事。科舉舞弊,按律當斬。"
張立元猛地抓住謝彥舟的手:"謝大人!念在同僚一場,求你給內子一條活路!她定是被烏蘭那丫頭蠱惑..."
說罷,他狠狠咬牙:「我就說,異邦人,肯定全是心思狡詐之徒!」
謝彥舟抽回手,神色冷峻:"張大人,下官只問一句,令夫人是如何得到考題的?"
張立元面色灰敗,沉默良久才道:「鑰匙...鑰匙我一直隨身攜帶,只有沐浴時會取下...內子定是那時..."
"張大人,」謝彥舟起身拱手,「此事已驚動聖上,恕下官無能為力。」
原來,謝彥舟早在發現考題可能泄露時,就已密折上奏。裴天佑震怒,命他徹查此事。
次日清晨,大理寺的差役包圍了張府和林府。張夫人當場昏厥,雲綾羅則大吵大鬧,聲稱自己是烏蘭二公主,誰敢動她。
謝彥舟冷眼旁觀,直到雲綾羅被押到他面前。
"謝彥舟!"雲綾羅咬牙切齒,"你不過是個小小的戶部侍郎,敢抓我?我父王是烏蘭王,我姐姐是北安王妃!"
謝彥舟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掏出一卷帳本:"林夫人,這是從你房中搜出的。上面詳細記錄了你賄賂張夫人的每一筆銀子。"
雲綾羅臉色瞬間慘白。
"至於北安王妃..."謝彥舟微微傾身,"下官已派人快馬加鞭送信去北疆。你們姐妹素來不和,就算她想管你,不知王妃得知親妹妹舞弊,會作何感想?「
雲綾羅終於崩潰,癱坐在地痛哭流涕。
三日後,皇帝裴天佑在乾清宮召見謝彥舟。
」愛卿此次立下大功。「皇帝將一份奏摺扔在案上,」朕已下旨,林子昂革除功名,關入大理寺候審;張立元管教不嚴,貶為七品知縣;其妻王氏流放三千里,至於雲綾羅........"
雲綾羅到底是和親公主,他們無法直接懲治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裴天佑道:「關在林家,不得外出,等後面再說吧。」
謝彥舟跪地叩首:"陛下聖明。"
裴天佑頓了頓,話鋒一轉,"謝愛卿,朕欲擢升你為禮部侍郎,主管明年會試,你可願意?"
謝彥舟心中一震,連忙叩首:"臣必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離開皇宮時,春日的陽光正好。謝彥舟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容不得半點污穢。而他,必將守護這份公正。
如此,才不辜負裴嬴川舉薦他的拳拳之心。
......
裴嬴川的手臂僵在半空,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雲珈藍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他的心臟。
"什麼孩子?"他的聲音低沉而緊繃,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雲珈藍,你在說什麼?"
雲珈藍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身體猛地一顫,迅速從他懷中掙脫。她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閃爍不定。
"沒什麼...我只是...做了個噩夢。"她別過臉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裴嬴川伸手想觸碰她的肩膀,卻被她躲開。
「雲珈藍,看著我。」裴嬴川儘量放柔聲音,「你剛才說『他死了』,說『救不了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雲珈藍的指尖深深陷入被褥,指節泛白。她搖搖頭,拒絕回答。
裴嬴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疑問和不安。他看得出來,此刻追問只會讓她更加封閉自己。
於是他換了個方式,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
「好,不說就不說。」他拇指緩緩摩挲她的手背,「但讓我陪著你,好嗎?」
雲珈藍的睫毛輕顫,一滴淚無聲滑落。她沒有抽回手,但也沒有回應。
裴嬴川耐心等待著,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她冰涼的手指。寢殿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過了許久,雲珈藍的肩膀終於稍稍放鬆。裴嬴川趁機將她輕輕攬入懷中,這次她沒有抗拒。
「都過去了。」他在她發頂輕吻,「無論發生了什麼,都過去了。」
雲珈藍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那穩定的節奏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讓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裴嬴川的手輕撫她的後背,感受著她瘦削的肩胛骨。她比在大慶時更瘦了,這讓他心頭一緊。
「你在烏蘭...是不是過得很不好?」他輕聲問道。
雲珈藍閉上眼睛,淚水再次湧出。她想起夢中那個滾燙的小身體在自己懷中逐漸冷卻的感覺,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至今仍刻骨銘心。
"裴嬴川..."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
裴嬴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雲珈藍仰頭看他,月光下裴嬴川的輪廓堅毅如刀削,眼中卻盛滿柔情。
那一刻,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所有的秘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敢賭,不敢賭裴嬴川知道真相後的反應,不敢賭他能否接受那段不堪的過往。
裴嬴川似乎察覺到她的猶豫,輕輕捧起她的臉:「等你準備好了再告訴我,不急。」
雲珈藍點點頭,靠回他懷中。裴嬴川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她的長髮,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睡吧,"他低聲說,「我就在這裡守著你。」
雲珈藍確實疲憊不堪,身心俱疲。在裴嬴川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安撫下,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終於緩緩閉上。
裴嬴川聽著她逐漸均勻的呼吸聲,眉頭卻越皺越緊。雲珈藍夢囈中透露的信息讓他心如刀絞。
無數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雲珈藍需要休息,而他的首要任務是確保她的安全,以及,想辦法帶她回大慶。
這樣在烏蘭待著,不是長久之策。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在床上,蓋好棉被。雲珈藍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袖,眉頭微蹙,似乎又要陷入噩夢。
裴嬴川輕嘆一聲,和衣躺在她身側,將她摟入懷中。雲珈藍的眉頭這才舒展,在他臂彎里尋了個舒適的位置,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悄悄西沉。裴嬴川凝視著懷中人熟睡的容顏,心中五味雜陳。
究竟有多少傷痛,是她獨自承受的?
裴嬴川收緊手臂,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天色漸明,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紗照進來時,裴嬴川知道該離開了。他小心翼翼地從雲珈藍身邊起身,為她掖好被角。
雲珈藍在睡夢中輕哼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抓了抓空了的被窩。裴嬴川將那個銀鈴放在她枕邊,最後看了她一眼,悄無聲息地隱入密道。
密道中潮濕陰冷,與方才溫暖的被窩形成鮮明對比。裴嬴川靠在石壁上,終於允許自己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