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裴嬴川這樣也太瘮人了
密道的陰冷讓裴嬴川打了個寒顫。他靠在潮濕的石壁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雲珈藍夢囈中那句"他死了"和"救不了他"。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幾日觀察到的種種異常。比如雲珈藍晨起時的乾嘔,行走時無意識護住腹部的動作。
"難道..."裴嬴川心頭一震。
他雖對女子了解不深,但也能勉強猜測到。
裴嬴川立刻轉身,沿著密道返回公主寢殿。
雲珈藍已經醒來,正坐在梳妝檯前由驚蟄梳理長發。看到裴嬴川,她明顯一怔。
"你怎麼..."她話未說完,突然捂住嘴乾嘔了一下。
裴嬴川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遞上一杯溫水:"最近總是這樣?"
雲珈藍接過水杯的手微微發抖:"只是...吃壞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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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嬴川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蒼白的臉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他伸手想觸碰她的額頭,卻被她偏頭躲開。
"雲珈藍,"他直接問道,"你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雲珈藍手中的梳子就已經"啪"地掉在地上。她強裝鎮定地彎腰去撿,卻被裴嬴川搶先一步。
"你想說些什麼。"她聲音發緊。
裴嬴川將梳子放回妝檯,雙手撐在她兩側,將她困在梳妝檯與自己之間:"那為什麼你總是護著腹部?為什麼突然愛吃酸杏?為什麼每日晨起都會幹嘔?"
雲珈藍的睫毛劇烈顫抖,手指緊緊絞在一起:"你監視我?"
"我在意你。"裴嬴川糾正道,"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有孕了?"
"沒有!"雲珈藍突然提高聲音,又立刻壓低,"我沒有懷孕。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了。"
裴嬴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他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安神茶,能助眠。你臉色很差,需要好好休息。"
雲珈藍懷疑地看著瓷瓶,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見她應下,裴嬴川便轉身,想趁著人少,給她準備一些早膳。
裴嬴川輕手輕腳地推開小廚房的門,晨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石地面上。
灶台邊還殘留著昨夜熬藥的苦澀氣息,他挽起袖子,從竹籃里取出幾枚新鮮的蓮子,又尋了些紅棗和糯米。
雲珈藍近來總是食欲不振,或許煮些清淡的粥能讓她舒服些。
他正低頭淘米,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輕柔卻帶著驚惶的詢問:「你...你是誰?」
裴嬴川回頭,見一位身著淡青色羅裙的婦人站在門邊,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溫婉,但眉宇間透著幾分怯意。她手中捧著一個瓷罐,見他轉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指緊緊攥住袖口。
在和親之前,裴嬴川調查過雲珈藍。知曉在烏蘭王宮,有一位蘭夫人十分照顧她。
如今,見眼前人的模樣,裴嬴川便猜出來,這應當是蘭夫人了。
想到這兒,裴嬴川又垂眸看向蘭夫人手中的瓷罐。
應當也是來給雲珈藍準備膳食的。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行了一禮:「夫人恕罪,在下裴嬴川。」
「裴...北安王?」蘭夫人微微一怔,隨即低垂眉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原來是王爺。」
她似乎想行禮,卻又猶豫著不敢上前,只站在原地,指尖不安地摩挲著瓷罐。
裴嬴川見她神色惶然,便放柔了語氣:「夫人不必拘禮,我只是想給公主準備些早膳。」
蘭夫人這才稍稍放鬆,但仍不敢直視他,只低聲道:「公主近來胃口不好,我……我熬了些陳皮梅子湯,能開胃消食。」
她將瓷罐輕輕放在案上,又飛快地收回手,像是怕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裴嬴川看了一眼那瓷罐,心中微動:「夫人有心了。」
蘭夫人搖搖頭,聲音細弱:「公主自小就愛喝這個,從前她母后......」
話到此處,她突然噤聲,像是觸及了什麼禁忌,慌忙改口,「我、我只是想著或許能讓她舒服些。」
裴嬴川察覺她話中有異,但見她神色驚惶,便不再追問,只道:「多謝夫人。」
蘭夫人點點頭,轉身欲走,卻又遲疑了一下,低聲道:「王爺若是要煮粥,可以加些茯苓,能安神...公主這幾日夜裡總睡不安穩。」
裴嬴川眸光一凝:「夫人怎知公主睡不安穩?」
蘭夫人似乎被他的反問嚇了一跳,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我、我只是聽宮人們提起......」
她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喃喃自語,「我多嘴了,王爺莫怪。」
裴嬴川見她這般模樣,便不再逼問,只溫和道:「夫人的建議很好,我會記下的。」
蘭夫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向他福了福身,匆匆離去。她的背影單薄,腳步輕得幾乎無聲,像是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
裴嬴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頭微皺。這位蘭夫人,似乎知道些什麼,卻又不敢說。而她提到的「茯苓安神」,恰好與雲珈藍這幾日的反常對應上了。
她夜裡輾轉難眠,白日裡卻又精神恍惚,像是被什麼心事壓得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向案上的陳皮梅子湯,揭開蓋子,酸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雲珈藍愛喝這個?
他竟從未聽她提起過。
裴嬴川壓下心頭疑慮,將淘洗好的糯米倒入砂鍋,又添了幾片茯苓。灶火漸旺,水汽氤氳而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一邊攪動著粥,一邊思索著蘭夫人的話。
"從前她母后......"
蘭夫人慾言又止的模樣,顯然藏著秘密。雲珈藍的母后,烏蘭先王后,他倒也見過幾次,甚至在她隨著景王妃逃出烏蘭時,自己幫了他們一把。
柳朝陽為了報答,將金絲箭送給了他。
所以他的庫房裡,才會有雲珈藍母親的箭矢。
但是柳朝陽嫁入烏蘭後,據說因病早逝,但宮中流言卻從未停歇。有人說她是被毒殺,有人說她因喪子之痛鬱鬱而終,更有甚者,說她根本就沒死,而是被囚禁在冷宮深處......
"啪嗒——"
一滴汗珠從裴嬴川的額角滑落,墜入鍋中。他猛然回神,連忙撤了些柴火。煮粥最忌心急,火候過了,米粒便會糊爛,失了口感。
他垂眸看向蘭夫人留下的陳皮梅子湯,指尖輕輕摩挲著瓷罐邊緣。這湯色清透,梅子沉在底部,上面飄著幾片曬乾的陳皮,聞著酸甜中帶著一絲苦澀。
——像極了雲珈藍。
外表清冷疏離,內里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柔軟。
叫人心疼。
"王爺。"
驚蟄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裴嬴川轉身,見雲珈藍的貼身侍女站在門口,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公主讓我來取早膳。"驚蟄福了福身,目光卻落在那罐陳皮梅子湯上,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您怎麼在這裡?」
她沒有想到,裴嬴川居然會親自下廚。
不對,裴嬴川居然會做飯?
好匪夷所思。
飯中不會有毒吧。
裴嬴川不知她在想什麼,不動聲色地擋住她的視線:"粥還未好,你等一會兒。"
驚蟄微微一笑:"公主近來胃口不好,若是王爺不介意,這梅子湯我便先帶回去。"
她說著便要上前去拿,裴嬴川卻先一步將瓷罐拿起:"這是我特意為她熬的,待會兒我親自送去。"
驚蟄笑容一僵,隨即恢復如常:"王爺有心了。"
說罷,便強行按捺著心中寒戰,往外走去。
裴嬴川這樣,也太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