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死了,我絕不獨活
晨光尚未穿透雲層,北安城頭已是一片肅殺。
裴嬴川站在東城門箭樓上,單手按在城牆垛口上,青磚傳來的震動讓掌心微微發麻。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𝕊тO55.ℂ𝓸м
朝廷的軍隊,來了。
「報——!」
斥候踉蹌著衝上台階,甲冑上還帶著露水。裴嬴川轉身時,披風掃過地面,捲起一層薄霜。
「南境水師戰船已過黑石灘,先鋒騎兵距城不足二十里!「斥候單膝砸在地上,喘息間噴出白霧,「燕京來的禁軍打的是清君側旗號,領兵的...是慶王。」
慶王......
裴嬴川回眸。腦子裡想的,卻是裴雲宣的情報精準得可怕,三日前說的南北夾擊,此刻正如約而至。
「王爺!」破虜挎著長刀奔來,鐵甲鏗鏘作響,「西門守軍抓到一個奸細,身上搜出這個——」
羊皮紙在裴嬴川掌中展開,墨跡猶新。圖上詳細標註著北安城各處防禦薄弱點,連地下水源都被硃砂圈出。
最刺目的,是右下角那方蟠龍紋印鑑和御用硃砂。
「好個裴天佑。「裴嬴川冷笑一聲,羊皮紙在掌心碎成齏粉,「連掘井投毒的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忽然一陣騷動從馬道傳來。裴嬴川轉頭,瞳孔驟然緊縮。
「胡鬧什麼?」他狠戾的語氣里透著股慌亂,「下來!」
雲珈藍正扶著城牆拾級而上。她未著鎧甲,只穿了件墨藍色騎裝,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裴嬴川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抓住她手腕時才發現她在微微發抖,「你知不知道現在城牆上多危險?」
雲珈藍仰起臉:「我若不知道,就不會來。」
她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信函,「澹臺將軍來信,父王前日臥病在床,澹臺將軍趁機控制了宮中形勢。他不會出兵。」
裴嬴川胸口一塊巨石落地,卻聽雲珈藍繼續道:「裴臨淵故意打出烏蘭旗號,就是要離間你我,動搖軍心。」
雲珈藍不答,突然抓住他護腕,「聽,他們在喊什麼?」
順風飄來的呼喊聲讓裴嬴川渾身血液凝固:
「北安王勾結外邦!」
「烏蘭女禍國!」
「清君側,誅妖妃!」
雲珈藍的指甲掐進他腕甲縫隙:「現在你明白了?這場仗從一開始,我就是慶王的靶子。」
裴嬴川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突然發現她腰間短劍的纏繩上繫著件東西。
竟然是他去年送與她的穿雲箭。
「你早就準備上城牆?」他聲音發緊。
「從收到澹臺將軍的信那一刻起,我就準備好了。」雲珈藍按住突然胎動的腹部,「若是成功,皆大歡喜。若你死了,我絕不獨活。」
裴嬴川當即怒道:「說什麼傻話。」
他嘴上那麼說,心裡卻軟成一團。
他何德何能,能娶這樣的女子為妻?
兩人正繾綣著,城外突然爆發出海嘯般的吶喊。他們同時轉頭,只見晨霧中浮現出黑壓壓的軍陣,最前排赫然是數十架蒙著濕革的衝車。
「來不及爭了。」雲珈藍突然踮腳,在他覆著面甲的頰側落下一吻,「讓我守在你看得見的地方,好不好?」
裴嬴川的鎧甲在呼吸間發出細微的咔響。當他終於點頭時,雲珈藍已經轉身對親兵下令:「在指揮台支起青羅傘,擺沙盤,再取犀角弓來,要三石力的那把。」
「雲珈藍!」裴嬴川一把拽住她,「三石弓?你現在拉得開?」
她回頭時,一縷黑髮正黏在汗濕的額角:「三石總還行。」
裴嬴川一把扶住她後腰:「怎麼了?」
「小傢伙踢得不是時候。」她緩過氣來,突然抓住他護腕往自己腹側按去。隔著皮革與衣料,裴嬴川清晰地感受到一陣有力的胎動。
「感覺到了嗎?」雲珈藍溫溫柔柔道,「他在說,父王必勝。」
裴嬴川的面甲上映出她蒼白的笑臉。他心裡一軟,緊緊地將雲珈藍扣在懷裡。
雲珈藍的眼眶漸漸濕潤了。她微紅著眼睛,緊緊回抱著裴嬴川。
城外,戰鼓如雷,號角震天。
裴嬴川鬆開雲珈藍。他緩緩抬起手,覆下面甲,只露出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
「開城門。」
低沉的聲音穿透喧囂,傳令兵高舉令旗,嘶聲大喊:「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轉動聲中緩緩開啟,護城河上的吊橋轟然落下。
裴嬴川翻身上馬,戰馬嘶鳴,鐵蹄踏碎塵土。他手握長槍,槍尖寒光凜冽,直指前方黑壓壓的敵軍。
「北安兒郎!」他厲喝一聲,聲如雷霆,「隨我——殺!」
「殺——!」
三千鐵騎如洪流般衝出城門,鐵蹄踏地,震得城牆都在顫動。
裴嬴川領兵多年,慶王定然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現在,敵我懸殊。
雲珈藍不得不擔心,她纖細的手指按在沙盤邊緣,指尖微微發白。
此時,驚蟄道:「公主,你看外面,慶王的軍隊是不是用了什麼陣法?」
雲珈藍凝眸,待看清後,呼吸微滯。
裴嬴川善打仗,但是慶王布下的這個陣法十分詭譎,九死一生。稍不注意,就會進入死門。
不過好在,陣法也是蠱術的必修課之一。
「慶王布的是『七星連環陣』。」她低聲道,目光掃過戰場,「七陣環環相扣,若破一陣,其餘六陣立刻合圍。」
她猛地抬頭,看向身旁的傳令兵:「傳令王爺,破『天權』陣眼!」
傳令兵立刻揮動令旗,打出旗語。
遠處,裴嬴川長槍橫掃,挑飛一名敵將,餘光瞥見城頭旗令,唇角微揚。
「聽到了嗎?」他低笑一聲,槍尖一轉,直指敵軍左翼,「隨我破陣!」
三千鐵騎驟然變陣,如狂風般沖向「天權」陣位!
很快,第一個陣眼破開!
雲珈藍立於城頭,目光如刃,死死鎖住戰場上的每一處變化。
慶王的「七星連環陣「已破一陣,但餘下六陣仍在運轉。敵軍迅速變陣,試圖將裴嬴川的騎兵困入死門。
「驚蟄,取我的令旗來!「雲珈藍冷聲道。
驚蟄立刻遞上三面令旗——赤、青、黑。
雲珈藍指尖一挑,青色令旗揚起。
「傳令——左翼騎兵分兵,攻'天璇'陣!「
令旗揮舞,城下裴嬴川的玄甲軍立刻變陣,一支輕騎如尖刀般刺向敵軍右翼!
慶王在中軍大帳里猛地站起身:「攔住他們!「
然而已經晚了。
裴嬴川親自率軍衝鋒,長槍如龍,勢不可擋!
「天璇」陣眼被破!
敵軍大亂!
雲珈藍眸光一厲,再揮赤旗:「中軍直進,破天璣!」
裴嬴川心領神會,長槍高舉:「殺——!」
鐵騎如潮,直衝敵軍腹地!
慶王臉色驟變:「快!調弓弩手!射殺裴嬴川!」
雲珈藍眼尖,立刻發現敵軍陣中弓弩手的異動。
她一把抓起犀角弓,搭箭上弦,弓弦震響——
「嗖!嗖!嗖!」
三箭連發,三名弓弩手應聲倒地!
裴嬴川回頭,正看見城牆上那道纖細的身影,弓弦猶顫,眸光如冰。
他低笑一聲,長槍橫掃,直取「天璣「陣守將!
「轟——!」
第三陣破!
七星連環陣已破其三,敵軍士氣大潰!
慶王怒極,猛地抽出佩劍:「全軍聽令!不惜一切代價,斬殺裴嬴川!」
雲珈藍冷笑,黑旗揚起:「全軍合圍,斷其後路!」
裴嬴川的玄甲軍驟然變陣,鐵騎如鐵壁合圍,將慶王的中軍困在陣中!
慶王終於慌了:「撤!快撤——!」
然而為時已晚。
裴嬴川長槍如電,直指慶王:「裴臨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慶王倉皇逃竄,卻被一支冷箭射中肩胛,慘叫一聲跌落馬下!
雲珈藍緩緩放下弓,指尖微顫,唇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贏了。」
城下,裴嬴川勒馬而立,染血的長槍直指蒼穹,玄甲軍在夕陽下如神兵天降,所向披靡。
這一戰——
北安,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