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毒
將軍府的婚宴,辦得大而熱鬧。
不久,齊子易因賈鴻卓之案,屢次進言調查真相無果,一時出言不遜,被楚王午門斬首。
同一時期,仍不肯放棄查案的陸方義,因意外失去雙腿……
那之後又過了一個多月。
肖鶴每每問及抓那妖寵來幹什麼的時候,楚雁回總是故作神秘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肖鶴見問不出個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索性沒再提。
這一個多月里,兩人相敬如賓,只有楚雁回需要疏導時,肖鶴才會主動與她接觸。
楚雁回對此也並不排斥。
肖鶴以為是楚雁回已經完全對他放鬆了警惕,便開始在每日的膳食中下毒。
那是一種無色無味,饒是鴞兵也會中招的特殊毒藥
——是他在劍宗得到的秘藥,世上更無解藥。
至少他從未聽說過。
這種毒藥前期會蠶食掉中毒者的五感,使其知覺、反應變得遲鈍;
中期會迷惑中毒者的意識,使其意識恍惚,為人控制……
肖鶴想要的就是中期效果,這樣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問出些他想知道的事情。
但天級鴞兵情況特殊,他也從未給人下過毒,只能一點點摸索。
是以每日都在估算毒藥的用量。
可惜的是,這毒藥被楚雁回吃了大半個月,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肖鶴杵在灶台前,心一狠,將大半瓶毒藥倒進了八珍湯里,背著廚房的眾人把藥瓶收好。
和正在看火的春桃打了聲招呼:「春桃姑娘,我這就把八珍湯給昭翎將軍端過去了。」
「嗯。」春桃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
她這些日子總是這樣,肖鶴也見怪不怪了。
待他走後,廚房裡一個正在切菜的小丫鬟,「哐」一聲把菜刀釘在菜板上。
氣勢洶洶道:「咱們就這樣坐視不管,看著他毒害咱家主子嗎?!」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大伙兒紛紛看向春桃,似在等她的指示。
春桃抬起頭,雙頰被菸灰燻黑了幾分,兩行淚珠順勢滑落,顯眼的兩條淚痕躍然臉上。
那日她收拾房間,意外發現個可疑的小瓷瓶,拿去給楚雁回查看,對方一眼便認出來是瓶毒藥……
她胡亂抹了一把,聲音帶著哭腔:「主子說了,讓我們不要管這件事,肖公子想幹什麼都放他去做……咱們都當成沒看見就好。」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舒坦,我又何嘗不是?可那是主子親口下的命令,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總不能不聽話吧?」
切菜的丫鬟不服氣:「實在不行,咱們去告訴上將軍!他肯定會管的!」
「不行!」春桃打斷道,「主子說了,這件事跟誰都不能說!」
另一個丫鬟適時插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是主子有個什麼好歹,那怎麼辦?!」
春桃明顯頓了一下,聲音極小:「不知道。」
……
已至初冬,天氣漸寒。
楚雁回坐在書房,屋內燃著炭火,暖烘烘的讓人昏昏欲睡。
桌面上擺著一張輿圖,被她密密麻麻用硃筆圈點了一些地方。
最後只剩下右上角的一處山石,還是空白。
楚雁回想在那處空白的地方畫上一筆,蘸墨的瞬間,手卻不自覺慢了一下。
墨汁稀稀拉拉滴落過去,暈濕了那半張輿圖。
她忙不迭把筆桿抽走,卻不小心打翻硯台,弄做一地狼藉。
楚雁回有些發愁地盯著地上的殘垣,又看看掌心,用力捏作一個拳頭。
麻木……
除了這個感覺,什麼知覺也沒有。
這大半個月來,她一直在用治癒能力與體內的毒藥相抗。
但不知那傢伙是從哪裡得來的奇藥,她解毒的效果簡直微乎其微,明顯能感覺到自身的反應遲緩了許多……
楚雁回想到這裡,自嘲似的笑了笑,撿起硯台放回原處。
對自己心語:這是你欠他的。
彼時肖鶴進來了。
「天吶,昭翎將軍,這是怎麼了?」
他趕緊放下托盤,蹲在地上收拾起那灘墨汁。
楚雁回垂眼瞧著他,眼神複雜。
她知道,這傢伙的「好」,都是裝出來的。
淡淡說了句:「沒注意,打翻了。」
過不多時,肖鶴忙前忙後,迅速把書桌下、書案上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
只是自顧自把八珍湯遞給了楚雁回:「這是我今日熬的湯,你嘗嘗看。」
自打肖鶴找了個養護身體的藉口,每日都會給楚雁回送來一盅湯。
楚雁回從第一次見到碗裡的東西開始,便看透了他的把戲。
那時,她未說半個字,喝完了摻雜毒藥的湯,還誇了句味道不錯。
今日她照常接過還冒著熱氣的湯盅,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楚雁回放下湯盅,見他一副怔然的模樣,仰頭不解道:「這麼看著我作甚?我臉上可是有花?」
儘管知道她是在打趣,肖鶴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不燙嗎?」
楚雁回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嘶」了一口氣:「這不放涼了嗎?」
肖鶴眼底閃過一絲動搖,心裡已經有了盤算,擠出了笑意:「可能是天氣太冷,反倒讓我覺得燙吧?」
楚雁回聞言,將他的手放在臉上感知著體溫,果真涼得像冰一樣。
她猛地從椅子上起身:「我這就去叫春桃給你重新備幾件衣裳。」
肖鶴來不及阻止,她已然走到門外,轉眼間不見了身影。
少頃,又退了回來,往裡望著:「對了,晚膳不必等我,我晚點兒回來。」
說完,消失在了呼呼的北風當中。
肖鶴默然地安坐於書房內,環視四周,心情莫名地古怪。
楚雁回最近總是外出,一到半夜才會回來,並且每次回來的模樣都很奇怪……
思緒飄忽不定,肖鶴目光輾轉之下,注意到了桌上的一副輿圖。
他眼睛微眯,隱隱覺得上頭的地勢有些眼熟……
想了一陣,他猛地傾身向前,兩手撐在桌面上,驚瞪大眼。
這不是永和村嘛?!
得出這個結論,他又仔細看了一下:
那些被楚雁回用硃筆圈出來的部分,各自對應東西北三方。
餘下被墨汁浸染的那塊兒,在南。
肖鶴忍不住皺起眉來。
說實話,這一堆東西他什麼也沒看出來,也不懂楚雁回為何要在上頭記錄。
他又舉起輿圖察看了一番,依舊看不出所謂。
是以惱了,索性將輿圖轉著看了一遍。
輿圖轉到某處,他猛然一愣,怔怔地似乎要在那上頭看出個洞來。
輿圖上構成山水村莊的無數線條,在他眼中活了起來。
一條條像是擁有了生命,不斷匯聚到南方。
構成一道卦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