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刀
他不動聲色地用手指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指節微微收緊、指間輕巧地轉動，如同一個廚子在掂量即將切割珍貴食材的刀刃的平衡與重心。
所有的喧譁、鄙夷、恐懼的目光，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他那雙深沉的眸子裡，曾因殺戮而凝結的萬年冰層之下，蟄伏的凶獸正在悄然抬首，冰棱碎裂的咔嚓聲微不可聞。
「孫少客氣了。」
林以凡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下了場內的嗡鳴。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像用刀鋒在冰面上刻出的痕跡，沒有溫度，只有刺骨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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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厚禮，我老婆的狗，也吃不完。」
這話是油鍋里陡然倒入的冰水！
「我操你媽——！」
孫夢宇腦子裡名為「理智」的最後一根弦被這輕描淡寫的嘲諷徹底崩斷！
積壓了整晚的暴戾如同被點燃引信的炸藥桶，轟然炸開！
什麼理智！什麼婚禮！什麼後果！通通成了碎片！
他只覺得全身血液瘋狂湧向頭顱，那張曾經俊朗甚至算得上英氣的臉瞬間扭曲如惡鬼！
眼前只剩下林以凡那張令人憎惡的平靜面孔！
肌肉記憶剎那間壓倒了所有思考！
雙腿猛地爆發出驚人的蹬地之力，昂貴的西裝袖管被驟然隆起的肱二頭肌撐得嗤啦作響！
沒有絲毫的虛招試探，更不顧及任何規矩臉面，一記凝聚了全身爆炸性力量、帶著碾壓般殺意的右直拳，如同脫膛而出的攻城重錘，裹脅著撕裂空氣的恐怖風壓，朝著林以凡那張帶著冰冷笑意的面門，狂暴地轟出！
這一拳，志在將對手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連同那份該死的平靜，徹底、徹底砸成爛泥！
死亡的氣息在拳風之前已撲面而來！
快！
快到所有人的視網膜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近！
那裹脅著真正血腥氣的拳頭，距離林以凡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
驚呼如炸開的蜂群！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的膠片，每一幀都印刻著恐懼——張若薇眼中因丈夫即將被重創而驟然放大的驚駭與撕裂感！
張妍希下意識捂住嘴，慘白如紙的臉上是快意與驚懼交織的扭曲！
角落裡蘇妍緊鎖的眉頭和攥緊的指節……甚至連站在稍遠處的孫晉，那僵硬如鐵的背影也猛地一震！
沒人注意到二樓窗後，張用的嘴角，在一縷雪茄菸霧中，短暫卻清晰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在那絕對毀滅的拳頭幾乎貼上皮膚的剎那——
林以凡動了。
沒有後退，沒有格擋。
他只是看似極其自然地抬起了左手。
那隻剛剛擦拭過額角血痕的手，指間夾著一柄銀亮的餐刀。那動作輕微得如同拂去桌上的一粒塵埃。
在孫夢宇砂缽大的鐵拳帶著死亡的咆哮砸到面前之時，林以凡握著餐刀的左手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外一撩、一甩！
嗚——！
一道細長的、尖銳到令人牙酸的破空厲嘯！
目標，並非孫夢宇那攜著千鈞之力的拳頭！
而是——
眾人頭頂！
那盞高懸於主舞台正上方、耗費百萬、由數千塊奧地利水晶串聯而成、象徵著張家無上榮光與婚禮奢華核心的巨型枝形吊燈！
一道細微的銀光疾如電閃，精準到令人心悸地射向了吊燈的主承重連接結構——一顆被匠人隱藏得極好的水晶釘！
時間凝固的膠片陡然恢復正常！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全場！
輕微，卻如同死神的指尖輕輕彈響了喪鐘！
轟隆——！！！！
巨大的如同山崩的炸響緊隨其後！
重達一噸半的水晶巨獸，在無數雙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瞬間解體崩塌！
如同被天神狠狠踩踏過的冰川！
千萬片水晶碎塊化作最慘烈的暴雨，伴隨著無數斷裂的金屬構架，傾盆而下！
而比這水晶碎片雨更為觸目驚心的——
是那三瓶剛剛開啟、價值堪比液態黃金、正準備用於新人交杯的頂級年份酒！
它們被吊燈骨架斷裂時掃落的巨大力量狠狠撞飛！
瓶身毫無懸念地在半空中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深紅的近乎粘稠的酒液，如同地獄深處噴涌而出的鮮血之瀑！隨著水晶與金屬碎片構成的瀑布，裹脅著雷霆萬鈞的氣勢，朝著下方正揮出致命一拳的孫夢宇，還有他面前咫尺之遙的林以凡！
兜頭蓋臉！
狂暴傾瀉！
如同天罰降臨！
那深紅到發黑、粘稠如同凝固血液的酒液瀑布，夾雜著成千上萬鋒利如刀的水晶碎屑和沉重的金屬構件，以毀滅一切的氣勢，轟然墜落在以孫夢宇為中心的方圓數米！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撕裂所有喧囂！
前一秒還如同戰神下凡般不可一世的孫夢宇，身形徹底被淹沒在那慘烈而奢華的「血雨」之中！
他剛揮出的致命拳勢被這場物理層面的滅頂之災硬生生打斷、拍滅！
酒液澆透了他昂貴的西裝，將他從頭到腳染成一個狼狽的「血人」。
水晶碎屑如同最惡毒的子彈，無差別地撕扯著他裸露的皮膚和頭髮，瞬間留下道道細密的血痕！
沉重的吊燈殘骸如同重錘砸落，儘管大部分被下意識抬起格擋的手臂和身體承接卸力，依舊讓他趔趄著猛地向後踉蹌幾步！
撲通！嘩啦！
腳下是被酒液浸透、濕滑一片、沾滿了水晶碎渣的地毯。
孫夢宇的腳如同踏進了滾燙的油鍋，重心徹底失控！
那身精壯的肌肉麵對這來自頭頂的傾覆性打擊顯得如此無力，他那引以為傲的「戰場法則」在絕對的物理衝擊下瞬間失效！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這位散打王竟如同一個毫無章法的醉漢，重重地滑倒在地！
他倒下的地方，正是自己剛才拋灑十萬現金的區域。
嶄新的鈔票被深紅粘稠的頂級紅酒浸泡、被沉重的水晶碾壓，瞬間化為一片狼藉不堪、價值盡失的廢紙！
那張不久前還寫滿猖狂的臉，此刻混雜著暗紅酒液、驚恐血痕和被徹底砸懵了的茫然！
「噗——」
這滑稽中透著無限悽慘的景象，不知從哪裡引發了一聲短暫而突兀的噴笑，隨即又被死死捂住。
整個花園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