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老人的心臟

  一桌子菜，林以凡對著那盤剛上來的清蒸東星斑開始「藝術解構」，手法帶著明顯的持針器習慣，看得小凡凡直咧嘴。

  「喂！林大廚！這魚是給你吃的，不是讓你片藝術品展覽的！」張若薇哭笑不得，夾起一塊魚肉塞進他碗裡，「趕緊吃，補充蛋白質，下午還得回去挨申老頭的罵。」

  林以凡嘿嘿一笑，正要開動。飄在桌邊「蹭靈氣」的小凡凡突然「咦」了一聲，淡藍色的視線凝固在斜對角卡座一個穿著樸素、看起來精神矍鑠的白髮老者身上。

  「若薇姐，以凡哥！那個老人……不對勁！」

  張若薇和林以凡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那位獨自品茶的老人，面色紅潤，動作平穩，甚至面帶微笑，完全不像是病人。

  「他怎麼了？」林以凡壓低聲音。

  「心臟…他心臟有問題！」小凡凡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心腔里有液體滲漏！不是血……但就是滲！位置很靠內……血象分析告訴我，他體內的電解質、特別是凝血相關的指標……正在出現微妙的變化！不對！很不對！他的心臟……是人工的！」

  「人工心臟？！」張若薇一驚，作為醫生本能壓過一切。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表情，儘量自然地走到老者桌前，禮貌地微微欠身：「老先生，打擾了。我是醫科大附二分院的外科醫生，剛才看您氣色……嗯，有些細微變化，是不是感覺稍微有點胸悶、氣短，或者心跳……不太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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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精光，毫無尋常老人的渾濁。他抬頭，看著張若薇漂亮年輕的臉蛋，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平靜地問：「醫科大……附二分院？申志壽醫生，可在那裡？」

  張若薇心下一動：「申主任正是我們的外科主任。老先生您認識申主任？」

  老者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著張若薇，一字一句道：「既然你是他的手下，又看出了問題。那麼，小姑娘，你能告訴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和一絲隱藏極深的悲愴，「我這顆心臟……他，肯不肯救？」

  場景五：分院行政樓道-往事的碎片

  張若薇心事重重地回到分院，腦海里全是老者那平靜又深邃的眼神和那句「他肯不肯救」。她本能地走向申志壽的辦公室想匯報，剛走到辦公室緊閉的門外，裡面傳來鄭克武刻意壓低卻難掩激動的聲音：

  「……老師！您還要躲到什麼時候？當年那台手術是意外！心臟瓣膜替換術後突發惡性粘連性心包炎導致心衰……以您的技術……」

  「閉嘴！」申志壽的怒吼如同滾雷炸響，打斷了鄭克武的話。那聲音里的痛苦和憤怒，是張若薇從未見過的猛烈！「鄭克武！我叫申志壽！二十七年了！那些名字…那些人…早就爛在土裡了！你提它想幹什麼？！是孫晉讓你來提醒我這條老狗…當年是怎麼死的嗎？！」

  死寂。

  片刻，是鄭克武有些惶恐的低語：「老師…您誤會了…我只是替您不值……」

  「滾出去！再提『當年』，就別怪我這條老狗咬人！」申志壽的聲音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疲憊和決絕。

  張若薇僵在門外，心臟狂跳。「心臟瓣膜替換術」、「惡性粘連性心包炎」……二十七年……那個帶著器官漏液警告的、有人工心臟的老者……申老頭刻骨銘心的「事故」……

  所有線索瞬間被拉直！那位沉默等待死亡的老者，很可能就是二十七年前那場改變申志壽（鄭道成）一生的手術中的核心人物！一個連持有世界上最頂尖人工心臟也逃不脫宿命，並且篤定鄭道成（申志壽）不會、甚至不能救治自己的人！

  張若薇輕輕後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一股寒意順著脊柱攀爬。醫院這座看似冰冷的建築里，埋葬的秘密遠比想像中更加沉重和複雜。她看了一眼緊閉的門，默默轉身，或許有些答案，需要林以凡那個「憨大膽」去幫她試探了。她現在迫切需要找到那個捧著塊嫩豆腐、正一臉猙獰地與一根頭髮絲搏鬥的傢伙。

  病房裡，林以凡滿頭大汗，如臨大敵，對著豆腐塊比劃著名持針器夾住的頭髮絲兒，嘴裡念念叨叨：「1微米？老子當年雕蘿蔔花那也……喂！若薇，你說這豆腐賣五十塊錢還沒我嘴大，值不值當我把它當畢卡索的畫布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