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被代替的主刀
張若薇屏住呼吸,像只壁虎般緊貼冰冷的牆面,門縫裡漏出的聲音帶著冰碴,字字扎心。
「鄭主任,」申志壽的聲音聽起來像在打磨生鏽的鐵器,平淡下壓著千鈞重量,「風塵僕僕從首都來,就為給我這鄉下土郎中請安?不敢當。病人穩定,沒你們專家團施展的空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鄭克武顯然被這直白的驅逐噎得不輕,片刻後才強壓下慍怒:「申志壽!別裝糊塗了!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的眼睛!鄭道成!二十七年了,你為什麼躲在這個破地方?當年『心衰鬼影』事故後,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院裡的處分記錄寫著『開除』,可你這身本事……」
他的聲音帶著複雜的情緒,探究、怨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鄭道成?」申志壽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如同冰錐敲擊鐵砧,「呵,這名字埋的屍骨都該成灰了吧?怎麼,貴人多忘事,現在倒想扒墳掘墓了?」
「那件事根本不是你的責任!」鄭克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刺破某種偽裝的急躁,「那位富商明明是惡性胰腺癌晚期!手術風險所有人都簽了字,術後突發多器官衰竭是惡性粘連性心包炎導致的心衰,是併發症!是意外!和你最後那刀無關!你非要鑽這個牛角尖,把自己釘死在恥辱柱上嗎?」
「啪嗒!」似乎是金屬器械被重重擱在托盤上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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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志壽的聲音陡然變調,如同淬了血的寒刃:「鄭克武!你他媽給我閉嘴!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還是這麼爐火純青!那是我的責任?!那台手術主刀名字是我鄭道成!可老子那天連手術室門都沒摸到!手術台上站的是誰?!是你!」
樓道里的氣壓驟降,連窗外的風聲都似乎停滯了。
鄭克武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喘息變得粗重:「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申志壽冷笑更盛,每個字都像冰棱在刮擦,「要不要我去找找那晚的監控?看看是誰,在開台前半小時還摟著孫晉副院長的脖子灌馬尿,一身酒氣熏得值班護士差點背過氣去!又是誰,把主刀醫生的衣服硬套自己身上!你搶著上台,是為了什麼?為了練手?!還是為了在孫晉和那位大人物面前搶功?!」
「結果呢?」申志壽的聲音陡然下沉,帶著毀滅性的沉重,「病人躺在台上,你連剝離胰尾的動作都變形了!粘連組織撕扯得一塌糊塗!創面滲血根本控不住!老子當時就在門外,看著觀察屏上血壓血氧狂掉!衝進去想接手,你他媽還敢跟我動手?!要不是保安架開……」
申志壽深吸一口氣,幾乎能聽見他牙齒摩擦的咯咯聲,那是在強行壓制二十七年未散的暴怒:「然後呢?第二天!院裡開會,『主刀醫生鄭道成擅自缺席,違規術前飲酒,操作失誤致死病人』!多乾淨利落的甩鍋!孫晉保你保得可真嚴實啊!開除我的決議……第一個簽字的就是我那親愛的老師,楊文光!為了平息大人物家屬的怒火,為了醫科大的『聲譽』,我這個替罪羊,被扔得順理成章!夠清楚了嗎?鄭!主!任!」
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張若薇捂著嘴,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真相比她想像的更污穢、更冰冷!一場赤裸裸的權力傾軋和冒功頂替,斷送了「鄭道成」的一生,也幾乎斷送了申志壽對醫學的最後一點信念。
「你……你都知道?」鄭克武的聲音發顫,那點優越感徹底粉碎,只剩下惶恐,「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說?說什麼?」申志壽的聲音只剩下無邊的疲憊和嘲諷,「說給誰聽?楊文光信嗎?孫晉會認嗎?還是你鄭克武今天良心發現了,想給我磕頭認錯?呸!滾回你的主席台上去。記住,現在這裡只有申志壽,一個被你踩在腳下又不得不活著的廢人。你的位置、你的榮譽、你的命……都是老子當年替死換來的。少在我面前晃悠,看著噁心。」
腳步聲響起,帶著鄭克武失魂落魄的踉蹌。張若薇瞬間縮進拐角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