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救人一命

  掛斷通訊後，申志壽轉過頭，拿起最精細的剝離器械，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和波瀾，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鑷尖如同微雕大師的刻刀，開始小心翼翼地對那與心臟緊密粘連、如同枷鎖般厚重的炎症心包進行極其危險的剝離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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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刀功率最小……準備雙極止血凝……」他冰冷的聲音在手術室內低低響起，像是在指揮一場面對地獄的衝鋒。

  張若薇瞬間回神，立刻調整好狀態，眼神堅定，準備配合申志壽這場史無前例的雙重戰場衝鋒。

  門外，林以凡靠在冰冷的牆邊，他能「感覺」到小凡凡傳遞過來的、手術室內的驚心動魄。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剛剛捏過髮絲的觸感，一種對精密操作新獲得的敏銳力似乎在這高壓下悄然增長。

  首都，孫晉寬大奢華的副院長辦公室內，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鄭克武那略帶驚恐和複雜的聲音還在免提電話里迴蕩：「……申主任…不，鄭道成！他找到了，就在Y市！孫院，楊文光突發重疾就在他台上！開胸發現肺癌！他逼著我上台切肺…他認出我了！他什麼都記得！」

  孫晉握著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猩紅的菸頭幾乎灼到皮膚。他那張保養得宜、向來從容的臉龐上，罕見地露出了震驚與極度陰沉交織的扭曲表情。桌上那份攤開的「科室調整方案」此刻顯得無比刺眼。

  「鄭道成？！」孫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刺骨，「他怎麼可能還活著？還窩在那個地方？還被張用保著？！這老狗……藏得真深！」他猛地站起身，在厚重的地毯上來回踱步，影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張牙舞爪。

  「手術怎麼樣了？」孫晉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審視。

  「還在做……心臟剝離還沒完，又加上肺癌…凶多吉少……」鄭克武的聲音帶著喘息，像是在劇烈奔跑。

  「鄭克武，」孫晉的聲音陡然陰鷙，「你給我聽著！無論楊文光是死是活，這個鄭道成……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到醫科大的權力圈子裡！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光芒，「張用……這個老狐狸！他肯定早就知道！他故意把人藏在那裡當後手！他是在警告我……他媽的，好一個一箭三雕！巴結了蘇俊勛，救了假女兒女婿，還想把鄭道成那條毒蛇放到我面前……好算計啊！」

  電話那頭的鄭克武還在喘著粗氣等待指示。

  孫晉掐滅了雪茄，火星在菸灰缸里發出最後一絲嘶鳴，如同他心中正急劇燃燒的怒火和一個被喚醒的、名為「鄭道成」的噩夢。

  「給我盯死手術結果！」

  孫晉對著電話，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命令，「記住，如果鄭道成讓楊文光『順利』下台……那張用下一步，就該清理我們這些『老人』了。戰爭，現在才真正開始。」

  窗外，首都上空陰雲密布，一場醞釀多年的風暴，終於被一個倔強的鬼魂醫生和一場驚心動魄的救命手術徹底點燃。

  Y市分院的手術室，時間被拉成粘稠的血絲。

  無影燈下，申志壽（鄭道成）的手是冰海上的定船錨，精準地剝離著粘連的心包組織，刀尖在極度危險的粘連區域謹慎遊走，每一次落點都避開搏動的冠狀血管。

  粘稠的炎症積液終於清除乾淨，那顆昂貴的人工心臟搏動空間驟然釋放，監護儀上岌岌可危的血壓和心率數字終於艱難地、卻又堅定不移地開始向上攀爬。

  但這僅僅跨過了第一道深淵。

  「肺葉暴露。」申志壽的聲音無波無瀾。

  右側胸腔被牽開器最大限度地撐開。

  無需小凡凡的X光透視，那位於右肺下葉的癌腫赤裸裸地暴露在視野下——灰白、質地堅韌、直徑約三厘米，邊緣不規則的蟹足狀延伸侵襲著鄰近的胸膜及部分縱隔組織。

  「清掃範圍！」申志壽命令。

  張若薇遞上預定尺寸的無菌尺。她的手指很穩，眼神全神貫注。林以凡在角落沉默地看著，他此刻的五感被系統強化後異常敏銳，他能「聽」到那癌腫在呼吸機氣流下微弱的摩擦聲，能「嗅」到壞死組織散逸出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腐敗前調。

  手術室厚重的門被推開，消毒風幕被擾動。

  全身包裹在手術衣帽口罩中的鄭克武沖了進來，只露出的那雙眼睛裡混合著疲憊、惶恐和被逼上梁山的困獸般的狼狽。他甚至沒看一眼主刀位上的申志壽，直撲器械台開始洗手。

  「電凝功率調到能熔斷蜘蛛絲那個檔！」

  鄭克武的聲音透過口罩悶悶傳來，帶著一種神經質的急促，「給我最細的針持！快！」

  申志壽沒回頭，只是將手中的分離鉗遞給了張若薇，自己則拿起柳葉刀，刀刃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森冷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