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福特是個外行
第698章 福特是個外行
別說蘇俄和華國這兩大康米陣營的領袖不願意為阿美莉卡的帳單買單，就連同屬自由陣營盟友的英法德這些國家，也照樣不想買單。
誠然有俗語叫「免費的才是最貴的」，但歐洲早已習慣享受在阿美莉卡主導下的免費供應。
歐洲最後一次談得上嘗試的努力都要追溯到小二十年前了，那時的英格蘭和法蘭西，依然懷揣著帝國殘存的雄心，試圖聯手以色列，用槍炮奪回連接歐亞的黃金水道—蘇伊士運河，以此向世界證明舊大陸的獅子依然有雄心壯志。
很可惜雄心壯志早就被三德子給打崩了。
那是歐洲在二戰後，最後一次試圖在沒有阿美莉卡和蘇俄點頭的情況下，獨立主導一場地緣政治的豪賭。
結果呢？
結果是阿美莉卡和蘇俄在冷戰中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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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用拋售英鎊威脅，莫斯科用核威懾警告，混合雙打，硬生生地把英法聯軍按在蘇伊士的泥潭裡摩擦，逼著他們屈辱地撤軍。
那一戰，不僅打斷了英格蘭和法蘭西最後的帝國脊樑，更徹底抽乾了歐洲人獨立思考世界秩序的心氣。
從那一天起，歐洲明白了這個世界已經是超級大國的遊戲廳。既然打不過，既然連自己的貨幣和海防都不能自主，那不如乾脆躺平，心安理得地當阿美莉卡羽翼下被圈養的貴族。
英格蘭和法蘭西懂得了他們之所以是聯合國常任理事國，是阿美莉卡賞賜給他們的，而不是因為他們的實力。
近二十年來，歐洲早已習慣了享受阿美莉卡主導下的全方位免費供應。
面對莫斯科的鋼鐵洪流，歐洲人縮在北約的殼子裡，讓美軍基地駐紮在自己的土地上，享受華盛頓納稅人支付的核保護傘。
世界秩序與航道是第七艦隊在維持。
在布雷頓森林體系時代，他們習慣了用美元作為貿易結算的血液，甚至在體系崩潰前，肆無忌憚地用美元去擠兌美國的黃金儲備。
在這個體系里，歐洲人住進了豪華酒店，從來不需要關心安保誰來負責、水電從哪裡接。他們只負責在餐廳里高談闊論人權與藝術，甚至還要調轉頭來逆向PUA阿美莉卡。
阿美莉卡內部矛盾外溢對歐洲露出猙獰面孔，讓歐洲為帳單買單的時候，他們也只是抗議兩聲，抗議不是真的為了停止合作，僅僅只是為了讓帳單上的數字看上去漂亮一些。
畢竟吸食免費資源的癮一旦染上，就再也戒不掉了。
「這是海盜行徑！」法蘭西代表率先發難，他憤怒地拍著桌子，「布希先生，請你注意，阿美莉卡從來不是為了衛星網際網路，為了全球信息聯通而發射這些衛星，阿美莉卡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戰爭，為了軍事目的。」
「現在它搖身一變，變成了星鏈，但這無法改變它的初衷。」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已故阿美莉卡總統林登·詹森在電視上發表的關於星球大戰的講話嗎？」
多勃雷寧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就知道，都不需要莫斯科跳出來，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阿美莉卡的永遠是法蘭西。
他很清楚，這是表演，法蘭西人在這樣的地方會表演出一副和阿美莉卡立場不同的嘴臉，但當真正關鍵時刻，法蘭西也好、英格蘭也好，這些歐洲內部的所謂獨立自主實力，終究會毫不猶豫地匍匐在華盛頓的腳下。
但這對他來說就夠了，畢竟那是莫斯科要擔心的事情，他要考慮的僅僅是在聯合國這個國際舞台上完成自己的工作，法蘭西的表演，能讓他的工作難度降低不止一截。
「你們的衛星網絡是在全球的空域運行的！歐洲不會為了自己頭頂上的電磁波向華盛頓交稅！如果你們堅持終端收費，法蘭西可能會聯合歐洲共同體，對所有美利堅生產的計算機設備收懲罰性Ta！」
「美利堅能開出帳單，歐洲也同樣能開出帳單。」
法蘭西代表的發言給了多勃雷寧完美的台階，他緩緩補充道：「我非常贊同路易·德·吉里戈大使的觀點。」
路易·德·吉里戈是法蘭西的駐聯合國大使，未來將擔任法蘭西的外交部長，同時也是戴高樂派外交傳統的繼承者之一。
「阿美莉卡的衛星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監控蘇俄而存在，現在卻包裝成了為全人類建設的基礎設施，這未免有些太滑稽。」
「不過蘇俄並不介意給阿美莉卡的星鏈付費。」
「如果它真的是全人類的基礎設施，那它應當接受全人類的審計。」
「我們起碼要確定，所有國家都要為帳單付費的基礎設施，它不會還在繼續執行著最初建設所設立的目的吧？比如說在提供衛星通信的同時，還在不間斷地監視著康米陣營的每一塊土地？」
「如果阿美莉卡願意接受莫斯科的審計，阿美莉卡願意將星鏈全面開放，就像AOS那樣開放底層原始碼給我們看，也將星鏈拆開來讓我們看。」
「蘇俄很願意在帳單上籤下莫斯科的名字。」
多勃雷寧的話讓布希臉色略微有些難看。
因為很顯然，阿美莉卡做不到。
莫斯科找到了完美的角度。
林燃在天啟發布會上所宣布的開源精神，也變成了束縛阿美莉卡自己的繩索。
底層的作業系統開源了，那更底層的衛星通信憑什麼不開源？不開源又要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並且為之買單呢？
英格蘭方面的大使意識到這是絕佳的攻訐機會：「儘管我們和蘇俄有著不同的意識形態，有著不同的社會制度，但在這一點上英格蘭高度贊同蘇俄代表的觀點。」
冷戰期間內，聯合國的各國代表們，他們不會用陣營如此赤裸的詞語。
這樣的詞彙可以出現在新聞里、學術論文裡、非正式外交場合的表述里，Western
bloc（西方集團）、Sovietbloc（蘇聯集團）、Easternbloc（東方集團）等等。
但在正式場合，意識形態詞彙會顯得更克制，比如說自由世界，民主國家、康米國家，和平力量，反帝國家等等。
整個自由陣營的代表們你一眼我一語地輪番發表觀點，意思大差不差，老美你收費得讓我們監督，不能搞成黑箱作業。
這起碼比後世好點。
後世老美黑箱裡玩的把戲在稜鏡門之後都被曝光出來了，結果歐洲還是裝沒看見，繼續買思科禁華為。
布希一臉嚴肅道：「我充分理解各位的擔憂，但各位的擔憂是多餘的。」
「星球大戰計劃已經改名為星鏈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改名有用，那我法蘭西改名叫法蘭西第一帝國，是不是就馬踏歐洲，兵逼莫斯科了？
老布希仿佛沒有看到眼前各位代表的嘲諷一樣，他繼續說道：「星鏈的所有權限也已經從五角大樓移交到了NASA手裡。」
「各位，阿美莉卡的信譽值得你們信任，教授的信譽同樣值得各位信任。」
布希沒有說什麼「阿美莉卡不可信、教授總可信了吧」這種話。
「有雙重保障在，星鏈絕不會淪為軍事工具。」
「它只會為全人類的福祉而戰，為全人類的科技發展而服務。」
就在老布希試圖用「阿美莉卡和教授的雙重信譽」來為這套脫胎於軍事工具的衛星網絡背書時，會議室緊閉的門被悄然推開。
老布希的一名高級助手貓著腰，快步走到他身後，俯下身子，用手掩著嘴在老布希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會議室內原本嘈雜的交鋒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阿美莉卡代表的臉上。
在這個級別的會議上，能讓助手不顧外交禮儀直接打斷發言的，絕對不是小事。
老布希整個人神情輕鬆了下來，眼神中閃過的驚訝迅速恢復了平靜。
他轉過頭嚴肅道：「各位代表，請允許我暫時中止我的陳述。」
老布希指了指會議室的電話：「教授要求直接接入本次會議。
這個名字仿佛擁有某種魔力。
在1973年的聯合國，你可以嘲笑阿美莉卡的偽善，可以痛罵莫斯科的霸道，但沒有人會無視教授。
不僅僅是因為教授的傳說，同時也是因為教授是在座每一位代表投票選出來的人。
教授擁有的影響力超越了崗位本身，超越了人種和國度。
加上殺雞做猴在前，被殺的雞—霓虹現在都還沒緩過氣來呢。
自由陣營邊陲的香江的香江大學的普通雇員，在他們看來，這一切都是巧合，教授是無辜的受害者。
但坐在這裡的都是外交精英，大家常年和陰謀詭計共舞，他們可不相信教授無辜，恰恰相反，他們認為教授一手主導了這一切。
用盟友的血，來向全球昭告，底線和紅線在哪。
因此，當林燃的聲音出現時，現場幾乎每一位代表都坐直了身體，譏笑消失，臉上掛上了嚴肅的面具。
「抱歉，我大致知道布希的觀點，也明白各位的顧慮，更能理解你們不想支出額外費用的心情。」
「首先第一點，我希望不重複建設。」
「無論是蘇俄還是華國，都有可回收火箭的發射能力，也有構建類似於星鏈的實力。
「」
「蘇俄發射了一千顆衛星，華國發射了五百顆。」
「如果我們每一個國家都花大力氣去做屬於自己的衛星網際網路，無論是資源浪費還是說整個衛星資源，以及頻段資源，都會成為難以解決的問題。」
技術發展需要魚沒錯，但那是不知道技術路線，不知道要朝什麼方向走，多個競爭者，走不同的技術路線，確實會更好。
就像現代時間線，做AI大模型的國內國外加起來超過十家，去年領先今年就沒聲音的不在少數，把老馬甚至都逼得不得不認慫，捏著鼻子把XAI改名外帶把算力卡租給Claude。
魚效應空前。
但衛星網際網路不需要。
前期直接摸著石頭過河，星鏈也好，其他現代通信技術也好，大量石頭等著林燃去摸呢。
「因此我的觀點是我們需要合作。」
「各位直接給阿美莉卡付費，然後來使用我們的星鏈。」
「你們要是自己建設，通信技術上有很多問題要克服，另外時間成本也是成本。
「起碼五年時間，才能初步完成可用的衛星網際網路。」
「你們的擔憂我完全理解，但我無法承諾，星鏈過去積累的功能不會用來使用。」
「也就是衛星拍照，這點我必須要承認，星鏈在1972年以前發射的衛星，依然在源源不斷地提供各國地面照片給五角大樓。」
「但不是沒有解決辦法。」
不僅是來自各國的外交代表，就連老布希都眼前一亮，因為他也找不到解決辦法。
你想讓五角大樓不這麼幹，別說老布希，換福特總統來都做不到。
動輒就是國家安全、冷戰對抗的帽子往你頭上扣。
「如果各位願意一起眾籌建設星球大戰計劃的費用，那麼我願意去說服五角大樓，停用現有的拍照功能。」
「費用也不多，八年時間下來，整個星球大戰花費超過一百億美元，我們把它分成拍照功能和通信功能，各位只需要為前者付費，五十億美元就夠了。」
多勃雷寧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莫斯科是有錢沒錯，但五十億美元，這絕對是莫斯科無法接受的價格。
「因此我們能做出的保證是，後續的衛星網際網路所發射的衛星，不會附帶拍照功能，不會有攝像頭。」
「整個通信底層原理公開，接受聯合國的監督。」
「衛星網際網路的建設會分包給各國，無論你是自由陣營國家還是康米陣營國家。」
「我們會按照市場價格，將對應的訂單分配給各國。」
「從成本的角度來說，無論是莫斯科還是燕京，都對特定軌道和特定角度的衛星發射會有優勢。」
「如果英格蘭、法蘭西或者是其他的國家願意來參與招投標，只要加入到了我們的體系中來，你們都是有機會的。」
「我前面沒說是因為，如果沒有可回收火箭技術，那麼收入可能無法覆蓋成本。」
「這會變成賠錢的生意。」
「各位，你們的討論可以繼續了。
19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在加利福尼亞州聖克萊門特被稱為西部白宮的海濱莊園裡，冬天的海風吹拂過修剪整齊的草坪。
理察·尼克森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黑咖啡。
冬天熱水涼的特別快。
這位曾經權傾朝野、卻因水門事件黯然下台的前總統，此刻正在看電視。
電視畫面中，CBS的新聞主播正在播報著聯合國大會剛剛達成的歷史性決議：「..在教授的斡旋下，儘管蘇俄仍然堅持要構建本國的衛星網際網路，但其也答應，在構建完成前，購買阿美莉卡的衛星網際網路服務，除此之外全球98個國家和地區達成共識，將接受阿美莉卡的衛星網際網路標準...」
「砰！」
尼克森猛地拍了下茶几，導致他手上的咖啡灑了一半出來。
「福特是個該死的蠢貨，外行！簡直是外行到了極點！」
總結一下就是，福特是個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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