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到底誰才是外行?


  第699章 到底誰才是外行?

  尼克森滿腦子都是「福特是個外行」的念頭,為自己當年為什麼要選福特當副總統而感到深深的後悔。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給NASA獨立的財源?」

  尼克森已經急得在客廳里來迴轉圈,對著空氣吐槽:「在政治里,只有捏住了錢袋子,你才能捏住一頭野獸的脖子!

  當年在我的內閣里,無論是NASA,還是特別工業委員會,他們手裡的每一分錢,每年的預算都必須經過白宮和國會的單獨審批!

  他們要造火箭,要搞空間站,要造飛船,還是說任何一項技術,都必須向我報告每一筆開支!這就是韁繩!」

  尼克森想到福特,看著電視裡在報導衛星網際網路,想到衛星網際網路的收入居然變成了NASA的收入。

  從遍布全球的赫斯特小屋到不斷吞吐生產A73的通用計算機,如果再讓NASA捏著衛星網際網路的收入,尼克森已經徹底代入到白宮那個位置上:教授已經完全不受制約了。

  「可現在呢?星鏈變成了全球衛星網際網路,源源不斷的使用費會直接越過國會,直接流進NASA自己的帳戶里。一個擁有了獨立財源的政府部門,在一秒鐘之內就會膨脹成一個不受任何人制約的獨立王國!傑拉爾德在美利堅的內部,親手孵化出了利維坦巨獸!」

  「迪克,你說話的聲音大得連海灘上的海鷗都能聽見了。」

  一聲輕嘆從門口傳來。帕特·尼克森,尼克森的妻子,手裡拿著一條毛巾,緩緩走進了客廳。

  她平靜地蹲下身,擦拭著地毯上濺落的咖啡漬,對丈夫的暴怒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從第一夫人到流浪戰犯的夫人,帕特跟著尼克森一起經歷了大起大落。

  她直起腰,看著丈夫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緩緩開口道:「你在這裡把傑拉爾德罵得像個蠢貨,可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不也在教授面前步步退讓?」

  尼克森的話語猛地卡在了喉嚨里,臉色由紅轉青。

  「那完全是兩碼事!」尼克森試圖用拔高的音量來掩飾自己的狼狽,「我那是策略!

  是面對地緣政治博弈時,不得不做出的妥協!當時蘇俄還如日中天,我需要給教授更多的權柄來獲得冷戰中的優勢地位。」

  「很明顯,現在哪怕面對石油危機,哪怕面對通貨膨脹問題,蘇俄也遠不是華盛頓的對手。」

  「面對星鏈,他們最引以為傲的飛彈技術被鎖死,不是技術層面的鎖死,是精神層面、意志上,列昂納德那幫人會懷疑,華盛頓和莫斯科的戰損比。」

  「他們不敢做出戰略冒險的決定,星鏈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莫斯科和華盛頓的冷戰被壓制到了低烈度的範疇,在我給福特留下的空前大好局面下,他居然還不斷對教授退讓!」

  「我沒說錯,福特就是個外行!」

  帕特·尼克森無語了,「你確定你給福特留下的攤子是個好攤子?」

  她譏諷道:「也許在外部環境層面,確實比1968年你從詹森接過的局面要好不少。」

  「越戰結束了,蘇俄在科技上被超越,冷戰中阿美莉卡獲得了優勢,外星人的出現讓美蘇對抗的調門不斷降低。」

  「但內部呢?」

  尼克森臉色變得格外難看,沒有羞愧,只有木然。

  帕特像是沒看到一樣,繼續咄咄逼人道:「你給他留下的是歷任總統里,最壞的爛攤子,所有象黨的候選人都要面臨選民們的詰難、媒體的嘲諷和驢黨人的鄙夷。」尼克森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麼但不知道怎麼為自己辯解。

  原時間線里象黨中期選舉慘敗,慘敗到了什麼程度?眾議院損失48席,參議院損失4

  到5席。

  直接給這批驢黨新人打出個外號,叫水門嬰兒(WatergateBabies)。

  大批自由派驢黨新人湧入國會,主導了後續改革。

  象黨候選人普遍被貼上「尼克森餘孽」標籤,面臨媒體無休止的嘲諷。

  原本東海岸自由派精英們的嘲諷只是針對尼克森一個人,水門事件之後,這樣的嘲諷變成了針對整個黨派。

  另外多說一句,象黨黨內極少數從始至終一直在嘲諷尼克森的弗雷德及其黨羽,反而被視作是象黨的良心。

  是的,你沒有聽錯,弗雷德成為了象黨的良心。

  這樣的黨派,讓阿美莉卡民眾都無語了,一名前3K黨成員是象黨良心的話,請給我一個投象黨候選人的理由。

  自由派陣營的報紙上直接嘲諷象黨的支持者,說只有南方州沒有任何思辨能力的紅脖子們才能看到象黨的支持者而不搖頭,才能把選票投下去。

  尼克森給福特留下的是史詩級爛攤子。

  「福特的權力基礎搖搖欲墜,他不對教授妥協,難不成等著被趕下台嗎?教授是唯一橫跨黨派,無視種族,甚至超越國家的符號,也是福特在華盛頓維持局面的唯一抓手。」

  「沒錯,唯一抓手。」

  帕特·尼克森毫不客氣。

  「如果水門的監聽只局限於驢黨競選總部,也許教授不會獲得如此超然的地位,他也許做不到超越黨派,但誰讓有人要送這樣的地位給他呢。」

  尼克森已經被徹底擊倒,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帕特句句真實傷害。

  「換其他人來,確實有可能對教授做的妥協更少,自助空間更大,因為他們有更好的民意基礎,比如說弗雷德,弗雷德來,我相信他不會對教授如此的言聽計從。」

  「可問題是他會給你特赦嗎?」

  尼克森沒有回答,因為這個問題答案是顯然的,弗雷德巴不得他死,怎麼可能給他特赦。

  「如果換成弗雷德,你現在大概還在紐約的監獄裡,而不是加州的莊園,迪克,人要學會放下,別說教授只是NASA局長,NASA的權力得到了擴張。」

  「就算他成為了總統,又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你需要做的是放下,回歸到正常生活中來。」

  「而且如果拋開私人立場,我很期待教授當總統,很期待看看他治下的阿美莉卡是什麼樣。」

  尼克森全程沒說話,他既無力反駁,更為自己的處境而憤懣,連自己的妻子都這樣想,全美除了他之外又還有誰能意識到福特做法的問題呢?

  答案是福特自己。

  一位在財務相關委員會幹了二十五年的議員,怎麼可能不知道獨立財源對集權的危害。

  尼克森的自以為是早就變成晚期現象了。

  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晚上的燈光將傑拉爾德·福特的影子拉長。

  這位臨危受命的總統揉了揉太陽穴,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

  在他的桌面上,正擺放著一沓行政命令,其中有不少都和NASA有關。

  福特不僅知道,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釋放出了一頭怎樣的巨獸。

  他不是個政治外行,更不是個沒有遠見的木偶。

  國務卿亨利·基辛格走了進來,他本來是要和總統先生討論如何安撫霓虹,以及他們和華國正式建交的公告的。

  華國重返聯合國是1971年,尼克森訪華是在1972年,但在原時間線里,兩國建交一直要等到1978年,卡特總統時期了。

  基辛格要來和福特商量,華國方面在阿美莉卡駐軍的態度強硬,表示必須要全部撤走在台北的軍隊,才肯討論下一步。

  這是兩國遲遲無法建交的核心矛盾點。

  阿美莉卡依然想玩離岸平衡。

  在閹割完霓虹,餵飽高麗和台北之後,後者除了軍事作用外,還多了不小的經濟效益。

  這在建交這件事上成為了阻礙。

  原時間線里,福特政府和燕京方面遲遲無法達成建交公報,也是卡在這一點上。

  一直要到好人卡特,卡特是真信奉世界和平天下大同這一套,在卡特的拍板下,建交後立馬就撤走了全部軍隊。

  當獲得福特同意走進辦公室之後,基辛格看到辦公室的桌子上擺著的大多都是和NASA

  相關的公文。

  基辛格的雷達響了:「總統先生,誠然如你所看到的那樣,NASA的影響力在極速擴張。」

  「從亨茨維爾的未來城市到休斯頓的龐大航天產業,他們現在的權力又要加上...

  ,基辛格熟稔掌握欲揚先抑的本事,能夠準確揣摩每一位總統的心思。

  雖說他只服務過兩任總統,但作為教授,他的權柄和影響力也不比總統弱多少,在政治壽命和所受的限制方面還有不小優勢,這麼算來,自己也算是服務過三任總統。

  聞弦而知雅意,基辛格以為福特產生了對教授的忌憚,他連忙找補。

  沒等他把話說完,福特的聲音已經打斷了他:「亨利,你不用那麼緊張地看著我,更不用組織詞彙來幫教授說話。」

  基辛格神經反而更緊繃了。

  福特擺了擺手,神色坦然:「我不是理察,他會覺得給NASA更多權柄、獨立的財源是在釋放怪獸。但在我看來,這根本沒什麼。」

  福特指了指桌上和NASA有關的文件,語氣輕鬆地說:「NASA確實有可能成為無法限制的獨立王國。可亨利,你看看華盛頓特區另一頭的美聯儲。

  美聯儲不也是個獨立於國會審計、獨立於白宮行政命令之外的怪獸嗎?它掌控著美利堅的貨幣命脈,本質上甚至是個私人機構。」

  「我們能容忍美聯儲,為什麼不能容忍NASA?」

  「同樣的道理。NASA越強大,在某種意義上就意味著阿美莉卡越強大。」

  「美聯儲充當了阿美莉卡金融全球化的引擎,現在NASA也有相同的潛力,我已經看到它成為全球科技引擎的潛力。」

  「媒體會說我只知道依附在教授的影響力下,唯教授馬首是瞻。」

  「但這對阿美莉卡來說是好事,我們從一個單一的引擎,切換到雙引擎。」

  「至於外界詬病的,NASA被一個人所掌握。」

  「這只是現狀。」

  「沒錯,現在的教授確實能控制NASA,但教授總有卸任或者老去的一天。教授之後,NASA的硬體、軟體、人員和行政架構,依然歸美利堅合眾國所有。」

  福特轉過頭,對著基辛格眨了眨眼:「這可比美聯儲好多了。美聯儲的股份我們拿不回來,但NASA的底子,永遠帶著星條旗的烙印。我為什麼不給它獨立的財源,讓它拼命長大呢?」

  聽著福特這番極其直白的言論,基辛格一時間竟僵在了原地。

  這位縱橫捭闔的外交大師有些恍惚。

  有那麼幾秒鐘,他看著眼前的福特,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理察·尼克森的臉。

  基辛格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湧上心頭。

  他意識到,自己服務的總統,已經不再是尼克森了。

  舊時代的政治手腕和對權力的病態已經隨著水門事件一起埋葬。

  「總統先生,」基辛格露出微笑,「尼克森前總統的變態控制欲已經證明是錯誤的了,我們不需要在絞殺內部機構活力的同時,去維持虛弱且多疑的絕對權威。只有真正經歷過二十五年財務委員會洗禮的政治家,才能明白如何將一頭猛獸轉化為國家的金融或技術離心機。你的戰略,要比尼克森總統的戰略高明得多。」

  基辛格稍稍停頓,將內心的波瀾掩飾過去。

  福特內心感到一陣舒爽,自己從副總統搖身一變成為總統,最清楚的就是定位,尼克森才是外行!

  基辛格接著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標有「絕密」字樣的卷宗,輕輕放在了桌上那疊NASA

  文件的旁邊。

  「關於我們與華國正式建交的公報談判,燕京方面剛剛傳回了最新表態。」

  「燕京的態度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基辛格翻開卷宗,指著上面用紅筆標註的外交照會摘要,「他們的底線只有一條:阿美莉卡駐台北的軍隊必須全部撤走。否則,任何關於正式建交、建立全面技術與經濟互信的下一步討論,都無從談起。」

  福特嘴裡含著可樂,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全部撤走?他們還是不肯接受我們提出的漸進式觀察撤軍方案?」

  「是的,非常堅決。」基辛格嘆了口氣,「燕京局勢沉穩,他們現在一點都不急。」

  福特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

  「亨利,燕京要我們撤軍,是因為他們要主權;而我們遲遲不撤,是因為國會裡那些守舊的象黨議員和驢黨自由派,天天等著拿軟弱這個詞來指責白宮。」

  「這樣,白宮的華國通除了你之外,還有一位,你去問問教授,問問他怎麼看。」

  阿美莉卡總統去天壇是很罕見的,在大T之前,上一次去天壇的阿美莉卡總統還要追溯到傑拉爾德·福特。

  「如果可以,我們這次訪華也把教授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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