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結束異地的珍妮和教授
第700章 結束異地的珍妮和教授
基辛格感到一陣恍惚,這找教授真有用嗎?
戰略應該根據局勢動態調整。
阿美莉卡作為二戰後的全球霸主,其每一個時代的戰略都是不一樣的。
而現在的阿美莉卡乃至全世界,都已經被攪得面目全非。
在台北駐軍這件事上,已經不能拿原有邏輯去套了。
卡特之所以敢撤軍,卡特是個好人固然是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於彼時的華國沒有單方面改變現狀的實力。
1979年的華國,為了生存,需要做出對外和緩的態度,更沒有改變當時現狀的意願。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55.c💡om
就像談判,你不可能會開和當年相同的價碼,邦聯制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純粹的天方夜譚。
原時間線里,對台北而言阿美莉卡的軍隊在與不在,沒有本質的區別。
無非是給台北一點虛無縹緲的安全感,給台北民眾一種阿美莉卡爹地還在乎我們的感覺。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里,1973年的華國面臨的是近乎慘烈的經濟與工業困局。
作為一個人口龐大卻底子薄弱的生產國,獨立自主這四個字,是用幾代人的勒緊褲腰帶、是用工農階層每一滴血汗和糧食硬生生在廢墟上摳出來的。
獨立自主意味著你不需要聽任何人的,不需要匍匐在任何一個勢力的腳下,決策只取決於本國利益。
這是好事,但世界上沒有任何事可以只有好處沒有代價。
獨立自主的代價就是在你沒有成長成參天大樹之前,你是自由陣營的異類,也是康米陣營的異類,被華盛頓警惕也被莫斯科排斥。
沒有外匯,沒有現代金融槓桿,缺乏引進西方先進設備的本金。
沒有技術轉讓,沒有廉價能源,也沒有外部市場。
作為一個純粹的生產國,在沒有掌握核心技術之前,只能依靠出賣最原始的礦產、紡織品和農副產品,去國際市場上換取工業積累。
獨立,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付出。
在原時間線的劇本里,華國為了對沖蘇俄的軍事威脅,確實需要在外交上做出巨大的戰略隱忍,在面對阿美莉卡的離岸平衡時,不得不進行長期的拉鋸與妥協。
問題在於,當下的華國和原時間的華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不同的地方更多。
華盛頓是真不敢撤軍。
有西貢的經典案例在前,也許台北的戰鬥意志更強,可台北面對的對手也不是河內那幫人能比的。
基辛格很清楚這盤棋,撤軍是海權立國的阿美莉卡所不可承受之重。
但不和PRC建交,也是他們所無法接受的。
華國和阿美莉卡之間的利益捆綁、經貿往來,已經到了不建立正式大使級外交關係不能順暢運轉的地步。
「只是教授,你真的有辦法嗎?」基辛格內心默默問自己。
這個問題的對象換成其他任何人,基辛格都不需要問就知道答案,可對象是教授。
教授也許會有辦法吧,基辛格心想。
可問題在於,教授是能讓燕京做出讓步還是讓華盛頓做出讓步呢?如果是前者,基辛格必須要懷疑教授的身份了,如果是後者,那如何說服國會裡持不同意見的議員們呢?
基辛格準備回到自己辦公室之後,把自己的視角轉換成教授的視角,看看能不能想出解決辦法。
「華盛頓那邊已經急瘋了,我們的經濟沒有好轉,雖說從體感層面,已經有所好轉了。
「」
「但黃金和美元脫鉤所導致的通貨膨脹不但沒有緩解,還因為計算機的巨大需求以及霓虹被逐出自由陣營,導致愈演愈烈。」
「整個華爾街和東海岸的自由派精英都急切地希望把華國徹底納入到阿美莉卡的經濟循環中來。」
珍妮從紐約飛往亨茨維爾度假,林燃和她聊起基辛格前不久打來的電話後說道。
珍妮思索片刻後說道:「教授,我認為你不應該摻合進這件事裡去。」
「亨利是個老狐狸,他能想到辦法的。」
「他來詢問你,是表示尊重的方式。」
「他知道你對華國的感情,知道有機會去訪問華國,你肯定想去看看。」
「現在的談判桌上,阿美莉卡沒有主動權,但華國也同樣沒有。」
「雙方在角力之下,總能達到一個平衡點。
珍妮侃侃而談,林燃思緒恍惚。
如果可以,他確實想跟著訪華。
世界已經被改變地面目全非,他想看看華國的面貌。
哪怕從外交角度,他們所能看到的是被粉飾後更好的面貌,但每次你都是看到這種面貌,那它也有參考價值。
就像各類統計數字,數字本身也許會偏離真相本身,但長期數據跟蹤下來所體現的趨勢會告訴你一部分的真相。
人口、經濟數據、財政情況無不如此。
「在涉及到華國的問題上,你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表態。」珍妮最後做結論道:「華國已經慢慢強大起來,他們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勢力範圍已經輻射到了整個東南亞。」
「儘管這種影響力有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阿美莉卡的權力讓渡之上,但他們自身的潛力也不容小覷。」
「教授,我現在真的相信你和我說過的話,華國會成為阿美莉卡最大的競爭對手。」
「如果說蘇俄是陸權國,阿美莉卡是海權國,那麼華國在貨櫃之後就是一個偽裝成陸權國的海權國。」
「在人類走出地球之前,華國和阿美莉卡圍繞海權的爭鬥很可能會是下一個時代的主旋律。」
林燃驚訝於珍妮超前的眼光。
轉念一想,好像也不是太奇怪。
一直以來,在西方學術界和政界,都有一種觀點,認為華國會是未來重要力量之一。
其中最篤定這一點的就是以戴高樂為首的戴高樂分子們,戴高樂的核心判斷是華國這麼大的文明國家,不可能長期被排除在世界體系之外。
因為法蘭西的傳統地緣政治學強調的是文明、人口和歷史的連續性。
而在華盛頓,也有像基辛格、布熱津斯基這樣的人。
而珍妮對華國能有這樣的戰略判斷好像也不足為奇,如果說整個華盛頓誰和華人接觸的最多,誰最了解華國文化,珍妮哪怕不算第一,也肯定是排名前幾的人物。
「越是如此,教授你越應該在和華國有關的戰略決策上避嫌。」
「你可以對人事任免發表自己的建議,安排自己的親信,但如果你真的希望華國能有足夠長的發展時間,那麼你最好別表現出對華國的關心和友好。」
珍妮看著林燃,臉上寫滿了真誠。
林燃點了點頭:「放心,我有意識。」
「像尼克森訪華這件事我全程沒有參與,沒有表達任何意見。」
「基辛格和華國方面的前期接洽,他會告訴我,但我從來不干涉。」
珍妮聽著,感覺教授說的這話內涵十足,我不干涉,這表達的意思是我有能力干涉但沒有這麼做。
從白宮的官僚體系結構來說,NASA局長干涉國務卿的外交政策和外交戰略,這實在太奇怪了,但當NASA局長位置上坐著的是教授時,那又好像是如此地稀鬆平常。
「但如果福特提出要帶我一起訪華的話,我還是會去看看。」林燃說。
這是他最後的堅持。
珍妮點了點頭,知道在這件事上是絕無可能讓對方回心轉意的,她接著說道:「教授,我很快就要來亨茨維爾辦公了。」
「我們之間不用像過去那樣分隔兩地了。」
這裡補充一下,林燃是NASA局長,但和原時間線里的NASA局長定位截然不同。
原時間線里的NASA歷任局長們,在阿波羅登月完成之後,他們就常年呆在華盛頓的NASAHQ,他們要在那裡和白宮溝通、和國會打交道、管預算、管跨中心協調。
林燃同樣需要做這些,但他不用那麼頻繁,這也不是他的主要工作。
他在華盛頓的影響力足以通過其他人來延伸,他只需要通過電話的方式和固定的人選聯絡感情,在亨茨維爾分配好利益,維護好和總統的關係,NASA的地位就牢不可破。
至於NASAHQ,副局長常年呆在那,負責貫徹林燃的意志。
而且林燃還採用了副局長輪換制。
挨個去避免某一個副局長在華盛頓的影響力太大,或者常年在議員、白宮官僚和總統之間交流聯絡感情產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林燃想了想,大致明白了過來:「赫斯特集團的電子出版業務打算單獨剝離出來讓你去全權經營了?」
珍妮自豪地揚了揚下巴:「沒錯,紐約時報依然是我們的陣地,我會把那丟給海倫斯去幫我管。」
「我要把BlackBook的業務進一步滲透到更多的版圖,不能只局限在紐約、倫敦、巴黎這些最好的城市,沒那麼好的城市,或者說沒那麼知名的城市,像我們去過的法蘭西尼斯,德意志的哥廷根等等,這些地方也應該有BlackBook的足跡。」
「電子出版發行和軟體銷售業務是整個赫斯特集團發展最迅速,最有前景的業務,華爾街的投行們揮舞著支票,只要我肯開價談,多少他們都願意投。」
「約翰·摩根每次見到我都要問我,這塊業務什麼時候拆分出來上市,摩根可以幫忙做投行業務。」
此時沒有後世那麼複雜,什麼保薦人、承做承銷之類的業務全部由投行一手包辦。
而大的IP0項目考慮到風險分攤,他們會組團來做承銷,一個主承銷加一堆聯繫承銷,承銷的意思是指投行先把股票買下來,然後再賣給二級市場,如果賣不掉,那投行自己有可能會虧。
因此70年代投行權力非常大,因為誰能上市,很大程度取決於華爾街願不願意賣你。
而赫斯特集團的這塊業務屬於超級大蛋糕,摩根分出來不是風險分擔了,純純分蛋糕給華爾街的狐朋狗友們。
「我沒答應他,現在這價格太低,整個業務才起步,赫斯特集團也不差這點錢,以赫斯特家族的影響力和背景,我們不用那麼早引進外部的保護傘。」
「加上整個計算機業務,你是絕對的沙皇,有你在,華爾街的鬣狗們也不敢搞什麼惡性競爭。」
「我打算全身心地投入到這項事業中去。」
林燃聽完之後指了指天上:「珍妮,你有沒有想過,技術的疊代會把你們現在的業務模式打的一文不值?」
「現在因為衛星的緣故,導致數據傳輸速度異常緩慢,我們需要靠到實體商店裡下載的方式來更新內容,軟體、電子書籍、電子報紙這些都是內容。
第二代衛星很快會發射,下一代衛星是專門針對數據傳輸設計。
等到那個時候,人們可以直接通過網絡來下載,他們要到線下門店的必要性會減弱。
隨著技術的飛速進步,現在看起來美妙的業務形態和業務模式很可能在新的時代里不堪一擊。」
「你所理解的未來,未必就是真正的未來。」
「技術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林燃的話音落下後,珍妮笑著說道:「但我相信無論是什麼方式,軟體的分發都有意義。」
「去充當軟體的出版方,代理出版小公司的軟體,出版各類電子書籍,這件事都是有價值的。」
「除非現代西方世界的商業體系徹底被重構,沒有智慧財產權,沒有著作權保護,不然電子出版業務永遠會存在下去。」
想想也是,雖說未來Z—library成為讀者們的電子烏托邦,但亞馬遜依然靠著賣書成為了納斯達克市值前幾的公司。
「再說,還有教授你為我指點迷津,我相信我固然看不清楚未來的方向,你能給我最清晰的指導。」
「我不會覺得赫斯特集團現在所取得的先發優勢是什麼護城河,我不會這麼認為,華爾街的投行們也不會這麼認為,在他們的視角里,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才是獨一無二的競爭力。」
「他們願意為此買單。」
林燃聽完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珍妮,既然如此,那這剝離出來的公司,我給它取個名字吧。」
「什麼?」
「亞馬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