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人類黃金時代的遺珠
第701章 人類黃金時代的遺珠
柯林頓·安德森坐在疾馳的林肯轎車后座上，車窗外不斷掠過那些徹夜通明的巨大建築群。
此柯林頓非彼柯林頓，這位是在阿美莉卡呼風喚雨數十年的老牌政治家。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杜魯門時期的農業部長、長達24年時間的新墨西哥州參議員，擔任過原子能委員會的主席和參議院航空航天委員會主席，同時也是NASA在國會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他時不時睜開眼睛，看看窗外亨茨維爾的新鮮景色，但大部分時候都閉著眼，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保存體力。
前面那些赫赫有名的頭銜都是曾經，現在他已經因為健康原因退休，之所以會出現在亨茨維爾，是因為他要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來見證阿美莉卡的又一奇蹟——NERVA。
什麼是NERVA？簡而言之，就是核動力火箭引擎。
這是人類在航天史上最具野心的黑科技項目，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
它不是存在於圖紙上的科幻想像，而是在地球表面進行過數十次全功率點火測試的實用型核裂變熱火箭引擎。
NERVA計劃始於林燃進入NASA的那年，也就是1961年，由NASA與原子能委員會聯合主導，核心目標是為阿波羅計劃之後的載人登陸火星以及深空探測提供終極動力。
它是典型的核熱推進系統。
利用核反應堆裂變產生的巨大熱量，將液氫推進劑瞬間加熱到接近2500攝氏度的極高溫度，氣體受熱劇烈膨脹，叢噴管高速噴出產生推力。
和傳統化石燃料的火箭比起來，它的核心優勢是比沖。
它的比沖能高達850秒以上，是當時土星五號J—2氫氧引擎的兩倍。
這意味著同樣的燃料，核火箭能將兩倍的有效載荷送往深空。
甚至可以說在技術上它已經成功了。
在60年代的內華達沙漠測試場，NERVA項目取得了不可思議的工程成功。
它經歷了奇異鳥到太陽神，再到最終NERVAXE核心機型的演進。
截至1969年項目巔峰期，NERVA計劃一共製造並測試了20多台核火箭發動機。
1969年測試的NERVAXE引擎，成功達到了1140兆瓦的功率，產生了約24.6噸的推力。
引擎累計點火測試時間超過了115分鐘，其中有單次連續全功率運轉28分鐘的記錄。
這完全滿足了從地球軌道出發前往火星所需的單次點火時長。
當時，NASA已經做出了詳細的工程規劃：將NERVA引擎作為土星五號火箭的第三級替換掉原有的S—IVB級，命名為S—N級。
按照計劃，這枚核改版土星五號將在70年代末期，將第一批阿美莉卡太空人送往火星0
在技術路徑上，NERVA甚至已經被NASA官方判定為技術成熟，具備飛行認證資格。
但很遺憾，最後因為阿波羅登月的勝利，和後阿波羅時代的戰略大撤退，導致NERVA
出師未捷身先死。
（曾經的NERVA發動機，人類黃金時代的遺珠）
傳統化石推進去火星需要6到9個月，而核熱推進能把這個時間縮短到3到4個月。
轎車在公路上疾馳，柯林頓·安德森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年輕助手。
「教授那邊怎麼說？」安德森問道。
助手轉過身，回答道：「在剛剛加油站的電話亭里，我和教授的秘書進行了通話，他明確表示教授期待你的到來，會親自和你見面。」
柯林頓·安德森的臉上閃過滿足的笑容，對著這位他的遠方子侄馬克·安德森幽幽道：「做人要學教授，而不能學尼克森。」
馬克·安德森給柯林頓·安德森當助手，是為了接過對方的政治衣缽，就像林燃前任的NASA局長詹姆斯·韋伯，也是先給華盛頓的議員們做助手開啟自己的政治生命。
阿美莉卡的議員助手，和華國體系里的秘書類似，都一定程度上是議員權力的延伸。
馬克·安德森屏住呼吸，準備時刻聆聽表叔柯林頓的教誨，很多時候政治智慧也是政治遺產的一部分：「從做人的角度看，教授當然要遠比尼克森成功，可他來接待你這說明了什麼？」
柯林頓·安德森先深深地吸了一口呼吸機里的新鮮空氣，然後才緩緩開口道：「我在位的時候他對我恭敬，這是應該的。」
「我是NASA最忠實的支持者，我們之間是牢不可破的政治盟友，每年國會關於NASA預算的會議，我都會在國會山據理力爭。」
「在阿波羅登月後，外星人出現前的那幾年，是我幫教授守住了NASA的地位和權柄。」
「但我離開議員位置之後，他依然尊敬我，這是做給所有人看的。」
「我的盟友們，哪怕你們手裡沒有了權力，我也會親自下樓來迎接你們，來表達我們之間的情誼。」
「這是怎樣的情誼？」
「這是一份價值起碼一百萬美元的情誼。」
柯林頓·安德森顫顫巍巍伸出一隻手掌，把五根手指擺在馬克·安德森的面前。
因為親戚關係，所以馬克說話也不像傳統的助手那麼拘謹，他張大嘴巴道：「一百萬？哪怕現在美元貶值了，就見教授一面就值一百萬？這未免有點太誇張了吧。」
「我能理解很多資本家或者企業家他們確實可能願意花這個錢見教授一面，畢竟他們可以靠信息差撬動難以想像的收益，或者是爭取一個合作機會。」
「來自NASA的訂單，足以讓他們身家像火箭一樣升天。」
「可對很多沒有生意頭腦的議員來說，他們只能自己見教授，也能值一百萬？」
一百萬美元是很誇張的數字，阿美莉卡議員的年薪也就是4到5萬美元，總統20萬美元，以家庭為單位的年收入中位數在14000美元左右。
此時的國會還不像後來國會那樣遍地股神，議員資本化時代要到里根時代了，金融自由化後華爾街爆炸增長、併購潮、金融創新、科技資本崛起，於是阿美莉卡政治越來越像資本市場延伸。
70年代議員更像地方利益代理人。
柯林頓·安德森只恨手裡沒有拐杖，「你小子在說我沒有商業頭腦嗎？」
「我都不談我們當議員的重要任務是給州里爭軍工訂單、給本州爭NASA項目、保住造船廠之類的工業、保住農業補貼，很多新的國會議員沒有機會向教授提類似的要求。」
「比如我耕耘了二十多年新墨西哥州，那上來頂替我的皮耶特羅，他一個一直在阿爾伯基市經營的邊緣人物，又是在新墨西哥這樣和NASA沒有太多關聯的州，他想認識教授都找不到門路，在很多和NASA的合作項目上，想把這些合作項目繼續留在新墨西哥州，他是不是要和NASA打好關係？」
「這時候我提出幫他引薦一下教授，我向你保證，我給他報100萬這個數，他百分百會答應下來。」
「當然其中不僅僅是見教授這麼簡單，我還得告訴他在NASA體系里要和哪些人打好關係，你想要成事的關鍵節點是誰，利益要怎麼準確地定向輸送給特定人群。」
「但見教授是從他兜里掏出一百萬的關鍵。」
「另外我再說個最簡單的，我見教授，說我家臭小子現在剛退伍回鎮上，不知道做點什麼好，看看能不能麻煩教授在NASA或者相關的體系里幫我找個工作。」
「這份工作一年兩萬美元的年薪不過分吧？這份工作怎麼著也能值個二十萬美元吧？」
「總之見教授一面價值巨大。」
「哪怕你什麼都不會，也是如此。」
「你小子別忘了，我可是沒有賺皮耶特羅那一百萬，把你小子帶上去見教授，你給我好好表現。」
柯林頓·安德森說完後，閉上了眼睛，剛才把他的精力給消耗完了。
馬克·安德森則把目光和注意力全部投向窗外，貪婪地看著窗外的景色，亨茨維爾，這座城市現在有一個新名字：未來都市。
「不對，這次是去見證地月航線高速運輸船的發射，這價格別說一百萬，兩百萬皮耶特羅也得掏！」
第二天被鬧鐘吵醒，馬克·安德森一個跟斗從床上翻起，他看了眼鬧鐘，早上六點半，議員，現在要加個前字，柯林頓·安德森還在床上沒有醒。
他需要趕在七點半之前，準備好早飯、報紙和咖啡，早飯需要有燻肉和煎蛋，咖啡必須是阿美莉卡傳統做法的重度滴濾咖啡，絕對不能是那種加了大量開水、寡淡得像刷鍋水一樣的美式咖啡。
報紙需要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當關熱點新聞。
黑書在華盛頓很流行，但那是年輕人的把戲，對老年人來說，墨水屏還是不太友好。
馬克·安德森拉開窗簾，外面熱浪已經開始出現了。
但他感受到的不是溫度所帶來的熱浪，而是全新的，由城市改變帶來的熱浪。
馬克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推開房門，步入走廊盡頭的電梯。
每一次走進這個空間，這位見慣了華盛頓權力場風浪的年輕人都感到震撼。
現實中見到，和在報紙上看到照片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和國會山或白宮裡那些包裹著胡桃木護牆板、散發著霉味的老式廂式電梯比起來，這的電梯是全透明的，形狀像是膠囊，整個電梯像是一個懸浮在空中的氣泡，坐起來也幾平沒有任何機械的頓挫感，二者之間就像是18世紀和21世紀的區別。
昨天前議員回房間休息後，他在酒店中庭看了很久的電梯起降。
每一次都讓他感覺到自己不在1973，而是在2073。
馬克站在透明的曲面玻璃前，俯瞰著腳下宏大的酒店中庭。
其他地方的高端酒店，審美是極度固化的。
要麼是延續著沉悶壓抑的粗野主義，堆砌著清水混凝土：要麼是冷冰冰的國際式玻璃鋼鐵盒子。
但眼前這個中庭，內部馬克看不到這些東西，他只能看到綠色和黃色，植物的綠色和木質的黃色。
誠然，現代主義建築大師約翰·波特曼早在1967年的亞特蘭大凱悅酒店中，就首次引入了宏大中庭和膠囊電梯的概念。
但是，馬克所看到的這種將大規模工程木材作為主體承重骨架、深度融合垂直立體森林的建築形態，直到21世紀初甚至2010年代才得以降臨人間。
這是一套整整超前了時代三十到四十年的建築語境。
馬克感受著電梯輕盈的失重感，看著那些生機盎然的綠色在眼前飛速掠過，「這感覺真TM棒，難怪矽谷的創業公司都在往亨茨維爾搬，總說著阿拉巴馬州是很乏味，是很古板，但亨茨維爾不是阿拉巴馬州的亨茨維爾，它是世界的亨茨維爾。」
「我原本以為是因為教授在這裡的緣故，原來無論是什麼方面，這裡都是全世界最先進的地方。」
清晨的酒店大堂依然保持著被綠色植物和黃色木紋包裹的靜謐與高級感。
馬克快步走到前台，向服務人員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燻肉要煎到邊緣微焦，滴濾咖啡的豆子最好是深度烘焙的。另外，我需要《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馬克熟練地報出要求：「哦對了，別忘了給我準備一把剪刀，每種報紙都需要給我準備兩份。」
「沒問題，安德森先生，我們會立刻讓廚房和閱覽室準備，十五分鐘後由專人送至你的套房。」服務人員微笑著點頭道。
就在馬克等待對方確認的空檔期，他注意到了大堂另一側的景象。
在大堂的旋轉玻璃門外，一輛輛噴塗著標識的輕型貨運車正在排隊停靠。
穿著統一制服的配送員正推著手推車，將一個個打包得方方正正的紙箱或保溫袋，源源不斷地送進大堂側面的一個專用通道。
「這些是酒店的物資採購嗎？」馬克忍不住感到稀奇。
在這個年代，高檔酒店的補給通常走的是隱蔽的後勤通道，而且頻率絕對不會像眼前這樣，幾乎每隔兩分鐘就有一趟，運送的東西看上去也五花八門。
服務人員順著馬克的目光看去：「不，安德森先生，那些不是酒店的公共物資。那是客人們的線上購物。」
「線上購物？」馬克愣住了。
這個單詞他聽說過，他也看過赫斯特集團電子業務的負責人在接受採訪時侃侃而談，說未來會將電子購物推廣到全美，但這玩意在華盛頓還真沒落地。
服務人員耐心地解釋道：「如果你或參議員先生有任何訴求，比如突然想聽某張黑膠唱片，或者想吃十英里外某家烘焙坊剛出爐的蘋果派，你不需要親自出門，甚至不需要翻閱黃頁打電話。
你只需要把訴求告訴我們，登錄指定的節點網址並下達指令。分布在城市各處的商家會立刻在他們的電腦上收到這筆訂單，然後進行報價，如果你同意的話，價格匹配，完成支付，隨後，專門的物流配送團隊會接單，並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你購買的商品直接送貨上門。」
「從信息傳遞到商品交付，所有的流程都在網絡節點上完成。」
馬克站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鐘沒有說話，心想，這裡果然什麼都和阿美莉卡其他地方不一樣，對工作狂而言，豈不是可以永遠都不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