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獨一無二的基輔
第722章 獨一無二的基輔
眾所周知,亨茨維爾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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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源在這裡匯聚,新技術最先在這裡應用,新鮮玩意在這裡推向市場,這裡有來自全球的資本,甚至就連藝術家的先鋒表達都會先在這裡呈現。
這裡是冷戰,這裡是1974年,世界一分為二,兩個陣營,兩種聲音。
中間儘管穿插著如同華國這樣的國家,也存在著像印度這樣主張不結盟的國家,但你仍然能認為世界被一分為二了。
當KGB的車駛入基輔時,他第一眼看見的是電子GG牌。
這讓謝爾蓋·米哈伊洛維奇·奧爾洛夫很不適應。
他是KGB第一總局科學技術情報線的人,過去這些年跑過東柏林,去過華沙,也在日內瓦的地下咖啡館裡等過拿著NASA絕密資料的斯拉夫裔工程師。
每次來基輔,都會讓他有新的感覺。
康米陣營的城市,他熟悉得很。
灰色外牆,寬闊街道,紅色標語,電車軌道,煙囪,工廠,工人俱樂部,機關食堂。
它們各有口音,各有氣味,但大體上都在同一種節奏里呼吸。
基輔變了。
車叢車站方向往科學院走時,街邊的商店櫥窗里亮著小型顯示屏。
這裡的顯示屏不播放新聞,它們是連接著商店庫存系統的電子牌。
今天麵包供應多少,電子管庫存多少,進口自行車零件何時到貨,甚至連來自申海的熊貓家用計算機預訂排隊號碼,都在上面一行一行滾動。
當然,滾得很慢。
字也不漂亮。
屏幕偶爾會閃,字符邊緣帶著抖動。
可它確實在那裡。
這座城市像被什麼東西接上了電。
奧爾洛夫坐在後排,隔著結霜的車窗看出去。
人行道上有年輕學生背著帆布包,包側面別著寫有「OGAS」的徽章。
在報亭前,你能看到除了《真理報》《消息報》和本地報紙外,還有諸如《東歐計算》《康米電子貿易通訊》《OGAS運行周報》的玩意。
它們被印在廉價紙張上,擺在普通市民買香菸和火柴的地方。
司機是本地人,見奧爾洛夫一直盯著窗外,忍不住有些自豪地說道:「同志,您很久沒來基輔了吧?」
「一年。」奧爾洛夫說。
「如果是別的地方,一年時間沒有多少變化,可這裡是基輔,一年時間足夠變一座城市了。」司機笑道,「現在連肉店都接了網絡。」
命運是如此奇妙,六十年後的基輔一年一個樣,六十年前的基輔同樣如此。
前排陪同的基輔本地幹部乾咳一聲。
司機立刻閉嘴。
奧爾洛夫沒有生氣,他貪婪地看著窗外的一切,這裡是如此地新鮮。
魔幻的色彩剛剛好。
比香江略少,香江太亂,比布拉格更多,布拉格因為此前事件的緣故,哪怕是0GAS的一員,他們的權限也不如基輔。
奧爾洛夫能讀懂其中的信號:東歐人不值得信任,斯拉夫人才是一家。
當然一家人的定義總是會不斷改變的。
就像19世紀的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曾經被報紙漫畫畫成粗魯、貧窮、酗酒、危險的愛爾蘭天主教移民,後來會一步步爬進華盛頓的核心。更不會想到,一個姓甘迺迪的愛爾蘭天主教徒,最終能坐進白宮橢圓辦公室。
等到來自綠色和黑色的浪潮席捲全美的時候,阿美莉卡的勞保們要把所有白人給團結起來。
比較起來,斯拉夫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這些都是後話。
奧爾洛夫注意到街道兩側老舊樓房之間不斷出現玻璃和混凝土混搭的辦公樓,這些樓外牆優雅,存在感十足。
樓門口進出的人明顯年輕,許多都夾著紙帶盒、磁帶盤和摺疊列印紙。
樓頂立著天線和微波中繼設備,像一群不太協調的金屬昆蟲趴在城市上空。
「這是第幾節點?」奧爾洛夫問。
陪同幹部立刻回答:「基輔主節點下屬第三經濟計算中心。主要處理烏克蘭工業配送、農業機械調撥和部分東歐交換數據。」
「部分東歐?」
「是。」對方壓低聲音,「波蘭、捷克斯洛伐克、東德和匈牙利都有接口。理論上只是經互會內部協調,實際上————」
他沒有說下去。
奧爾洛夫知道他想說什麼。
實際上,OGAS早已不再只是蘇俄內部計劃經濟自動化系統。
格盧什科夫當年設想的是一個全聯盟自動化管理系統,用計算機網絡協調生產、分配和統計。
在這條時間線里,莫斯科支持了它;華國計算機工業的爆發,給康米陣營提供了一條繞開西方禁運和本國低效電子工業的路。
於是OGAS開始蓬勃生長。
它從全聯盟管理網絡,變成了東歐社會主義經濟集合體的神經系統。
基輔有重工業和數學家。
波蘭有港口和機械廠。
捷克斯洛伐克有精密工具機。
東德有電子工業、機械工業、光學工業的底子。
匈牙利有————
在柯西金的庇佑下,OGAS有著獨特的優勢,他們可以利用華國這個渠道和自由陣營開展貿易,同時他們又能在這個石油價格高企的年代使用來自蘇俄的能源。
霓虹的完蛋,給了東歐憑空出現的市場。
這個市場被亞洲國家和地區們吃掉了絕大部分,但哪怕僅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夠東歐獲得所謂的超額利潤。
帳面上仍然是社會主義國家之間的互助合作,可數據和貨物已經把它們悄悄接到了更大的世界裡。
這種結構是如此地獨特,又是如此地具備比較優勢,這是基輔日新月異的根基。
在柯西金的視角里,他很早就意識到,OGAS如果只是一項技術工程,它活不下來。
莫斯科由部門、委員會、部、總局、副部長、司長、計劃指標、審批權、配給權、幹部任命統治。
柯西金通過安德羅波夫在華盛頓的人手,把教授通過特別工業委員會和NASA在阿美莉卡所做的那一套看得很清楚。
阿美莉卡人嘴上說自由市場,實際上華盛頓的官僚同樣有自己的胃口。
軍方要預算,承包商要訂單,國會議員要選區工廠。
林燃通過特別工業委員會和NASA,把絕大部分人編進同一張利益網裡,只要你的地位夠高,甚至能獲得一些公司的股份。
教授管住華盛頓的方式,是讓他們的私利和他的目標暫時重疊。
柯西金把這套東西記了下來,然後,他把它用在了莫斯科。
柯西金選擇餵飽官僚。
在康米陣營自然不存在私人股份這種玩意,但你可以獲得金盧布,偉大的柯西金同志會分配給你一點小小的分紅權,分紅權分到的是能兌換進口商品的特殊盧布。
而且這點小小的分紅權,你即便退休了,也能遺傳給後人。
至於這個分紅權所對應的企業,它不在莫斯科,它在基輔,它在布拉格,它在東柏林,它在OGAS的體系里運轉。
柯西金讓每一個可能反對OGAS的人,都先在裡面找到一個座位。
坐在車裡的人會反對自己嗎?
柯西金不敢肯定這個答案一定是不會,但這套機制運行了快十年了,至少運行得很流暢。
東歐國家和基輔很滿意,莫斯科的官僚也同樣滿意。
這些滿意也會成為他要推行金盧布的推力。
因為他可以決定,分紅權分的是帳面上的西方商品,還是權限更大的金盧布。
回到基輔,回到奧爾洛夫的身上,車駛過第聶伯河大橋時,奧爾洛夫看見遠處幾座新建的計算中心樓群。
計算中心這個名詞還是他們從燕京的科學院學來的。
維克托·格盧什科夫所在的科學院控制論研究所就坐落在這層層疊疊的計算中心裡。
辦公室門口有秘書,有警衛,也有正在等簽字的年輕工程師。
他們看見KGB證件時,立刻退到一邊。
秘書進去通報。
片刻後,門開了。
格盧什科夫看見奧爾洛夫:「稀客。」
奧爾洛夫把帽子摘下:「院士同志,情況緊急。」
格盧什科夫幽幽道:「這話通常意味著麻煩。」
只是他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是麻煩。」
「那請坐。」
辦公室里堆滿了紙,系統圖、網絡拓撲、計劃模型修訂稿..
牆上的地圖標著從基輔到莫斯科、明斯克、華沙、布拉格、東柏林、布達佩斯和燕京方向的數據連接。
紅線、藍線、虛線交錯在一起。
奧爾洛夫看了那張圖一眼,感覺這玩意像康米陣營的神經網絡。
不過他知道,莫斯科無論如何也不會推OGAS。
除非有一天紅旗不存在了。
「比莫斯科想像得更大。」
「莫斯科想像力一向不足。」格盧什科夫說,「他們總以為網絡是工具。工具可以收起來,可以關掉,可以按部門分配。但網絡一旦真的開始工作,它就不再只是工具。它會改變所有依賴它的人。」
奧爾洛夫沒有接這句話。
他從公文包里乏出密封文件夾。
「院士同志,接下來您看到的材料,涉及最高級別國家安全。
格盧什科夫上絲椅背上。
「我需要簽字?」
「需要。」
保密協議很厚,格盧什科夫翻得很快。
他對這種東西並不陌生。
他簽完字,把鋼筆扣上。
「給我看吧。」
奧爾洛夫帶來的是原件的複製資料。
沒錯,阿美莉卡的專家們看脫敏後的信息,蘇俄的專家直接看原件信息。
華盛頓的信息泄露速度比柯里最狂野的想像還要更狂野幾分。
格盧什科夫第一遍看得很快。
第二遍慢下來。
第三遍,他把所有紙張攤絲桌面上,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排列。
「這?」
「我認為它所蘊含的信息涉及材料學、密碼學和生物學等多個領域。」
他把第一張圖推到桌中央。
「看這裡。它沒有清晰起點,也沒有穩定閱讀方向。賢是文字太差:賢是密碼太浪費;若是工價圖太抽象。」
他把第二張圖疊上去。
「但如果把它當成控制系統的一部分,它就有意思了。」
奧爾洛夫問:「控制什麼?」
「狀態。」
格盧什科夫絲紙上寫下這個詞。
狀態。
「一個系統最重要的就是狀態。工廠是這樣,經濟是這樣,計算機是這樣。孟看,莫斯科的舊計劃經濟為什麼蠢?因為系統狀態不可見,不可反饋,不可實時修正。OGAS做的事,本質上是讓一個巨大系統看見自己的狀態,並絲偏離時調整。」
奧爾洛夫半句話都不敢接。
這是格盧什科夫的風格,也是格盧什科夫在莫斯科被病的原因。
但這也是OGAS能蓬勃發展起來的原因,如果孟都不敢對現有經濟發出質疑,那孟憑什麼說丐帶東歐的兄弟們走出一條新路?
格盧什科夫每次對莫斯科的官僚體系開炮,都是絲給OGAS進行一次加固。
他用鉛筆點了點紙上的圖樣。
「這個東西也許絲做類似的事。」
奧爾洛夫靜靜聽著。
「它像絲告訴孟:如果一個系統已經偏離早期狀態,如何判斷它還能不能回去;如果不能直接回去,如何通過外部環境把它推回某個可發育的初始條件。」
格盧什科夫停頓了一下。
「我有靈感了,給我點時業,我有靈感了!」
格盧什科夫站絲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他絲捕捉靈感。
「假設整個東歐集合體是一具身體。莫斯科、基輔、華沙、布拉格、東柏林、布達佩斯,各是不同器官。過去,每個器官都只知道自己眼前的事。現絲,我們用網絡讓它們共享狀態,於是系統可以調整自己。」
他轉身看向桌上的圖樣。
「生命也一樣。一個成熟細胞是一個地方工廠,已經被分配了任務。它生產皮膚,生產血液,生產神經,或者什麼別的東西。它忘記了自己曾經是整體的一部分。可如果細胞核里仍然保留完整計劃,那麼問題變成了如何讓它重新進入全局網絡。」
格盧什科夫說:「它絲告訴我們,能找到一種重新定義狀態的環境。」就像OGAS立點把地方數壓放回全聯盟模型里,細胞核也許需要被放回某種早期發育環境,才能重新被解釋。」
「克隆,我不知道孟聽過這個逆詞嗎!」
(PS:1903年,赫伯特·韋伯首次將這個詞引入科學界,當時用來描述通過植物枝條、芽或球莖進行無性繁殖的園藝技術。)
「它所蘊含的信息,絲告訴人類,碳基生命是可以被克隆的!」
格盧什科夫激動地絲房業里來回渡步。
「這是計劃經濟夢寐以求的東西!我們能把生命生產也納入計劃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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