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安德羅波夫的計劃


  第724章 安德羅波夫的計劃

  奧爾洛夫從基輔返回莫斯科時,整個人仍然像坐在一台過載的機器里。

  火車車窗外,基輔郊區冬夜裡的亮光要比莫斯科郊外還更多。

  奧爾洛夫又想到格魯什科夫的偉大構想,如果那能成真的話,恐怕下次再來基輔,這裡的燈火效果要遠超莫斯科了吧。

  越往外走,燈火就越零星。

  一直到一片漆黑,偶有村鎮燈火從遠處掠過,又很快被雪原吞掉。

  他坐在包廂里,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格盧什科夫的話仍然在腦子裡迴響,對華國早就知道的猜測更是一陣颶風。

  

  華國如果知道,那他們發展克隆技術就不奇怪了。

  他們早就起步了。

  格魯什科夫的構想大概也是建立在華國先起步,他們有一定技術積累的基礎上。

  沒人會輕視華國,更不會輕視這個古老國家在前沿科技領域的造詣。

  十年前,你可以說他們是孱弱的工業國,是剛剛從農業國完成初步轉型的國家,是一個在各方面都要補課的國家。

  那時候蘇俄援助了華國一百多項工業項目,華國對此感激不盡。

  可現在是1974年,此一時彼一時,一個全球第三完成登月的國家,一個在半導體、計算機領域能和阿美莉卡掰手腕的國家,奧爾洛夫不會懷疑華國能不能做到,他只懷疑華國是否願意合作。

  克隆的潛力是如此巨大,他可不認為格魯什科夫能想到的那一些,華國想不到。

  不過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這些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這些都要丟給克里姆林宮的大人物。

  有N1火箭登月在前,奧爾洛夫倒也沒有對這項合作太過悲觀。

  都可以談,無非就是讓出什麼利益能讓燕京滿意。

  包廂里只有鐵軌的節奏聲,將奧爾洛夫的思緒框進了既定的軌道。

  咣當。

  咣當。

  咣當。

  奧爾洛夫回到莫斯科後,沒有回家。

  他直接被車接進盧比揚卡。

  盧比揚卡大樓外牆沉默,窗戶沉默,連門口的警衛和這棟建築一樣沉默。

  安德羅波夫在辦公室里等他。

  他不需要故意製造壓迫感,他只是坐在那裡,就已經足夠讓人把多餘的廢話咽回去。

  「坐吧,謝爾蓋·米哈伊洛維奇。」

  奧爾洛夫坐下,把檔案袋放到桌上。

  「基輔那邊認為,黑色薄片的圖樣可能指向生命狀態重置。格盧什科夫同志認為,這是一組關於成熟細胞重新進入早期發育狀態的提示。

  安德羅波夫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奧爾洛夫繼續匯報。

  他講了格盧什科夫的系統論解釋,講了克隆概念,也講了格魯什科夫的構想。

  說到最後,奧爾洛夫發現眼前的大人物表情如常,這讓他的心也連帶著放了下來,天塌不下來。

  安德羅波夫聽完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格盧什科夫總是能勾勒出一張宏偉藍圖。」

  奧爾洛夫心裡一緊:「局長同志,您認為他分析的不對?」

  「不是。」安德羅波夫放下杯子,「我只是說,他習慣從控制論的角度去看問題。這樣的人有時候會看得過遠,實際上真想把他的構想落實中間會有無數阻力。

  奧爾洛夫鬆了一口氣。

  他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局長同志,我還有一個判斷。」

  安德羅波夫看著他。

  「說。」

  「華國。」奧爾洛夫說道,「華國的魚類克隆出現得太早。我過去不了解這個人,也不了解華國在生命科學上的具體進展。可現在,阿美莉卡從沙克爾頓獲得的外星薄片如果真的指向克隆,華國又恰好有這樣一位做過魚類核移植的科學家。我懷疑,華國可能早就接觸過類似信息,他們甚至和阿美莉卡一樣,撿到過外星殘骸。」

  安德羅波夫沒有驚訝。

  「我們早有猜測,從很多很多年前開始,就有了猜測。」

  奧爾洛夫震驚了,他怎麼不知道?難道他不是KGB?

  安德羅波夫幽幽道:「這不怪你。絕大多數同志都不看華國,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阿美莉卡和歐洲上,前者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後者是我們希望能夠拉攏整合的對象。

  華國是邊境,是若即若離的合作夥伴,是可能出賣我們的國家,是麻煩,我們的人很少把華國當作一條重要的線索。」

  奧爾洛夫感覺自己無語了,你都沒讓我負責這塊工作,我怎麼可能知道。

  「局長同志,您的意思是————」

  「我們早就開始懷疑華國了。」安德羅波夫說。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推給奧爾洛夫。

  「華國有一個地方。」他說,「他們管那個地方叫51區。」

  奧爾洛夫感覺自己窺探到了真實世界的一角。

  因為阿美莉卡也有個地方叫51區,內華達試驗場第51號分區。

  白宮對外星飛船殘骸的公布導致大量檔案被公開,每一次公開都是媒體盛宴。

  其中外星飛船殘骸過去就一直放在51區。

  「沒錯,我相信你也讀懂了這之間的關聯。」

  「阿美莉卡的51區命名是在1950年,羅斯威爾事件是1947年,在尼克森宣布公布外星飛船殘骸前,我們一直以為51區只是一個普通的試驗區,在KGB內部的檔案里,把它定義為戰鬥機的秘密測試基地。」

  「但我們的華國同行們,他們在白宮公布之前,就已經有了所謂的51區。」

  「巧合無法說服我。」

  奧爾洛夫下意識坐直。

  「具體位置呢?」

  「這就是問題。」安德羅波夫說,「我們只知道在西南,但具體的方位我們不知道。

  「」

  「我們在華國的工作很不好做,斯拉夫的工程師接觸不到真正的機密。

  「那是一塊黑洞,出來的每一個人都會回到黑洞,我們獲得的信息很少。」

  「但從公開信息來分析就已經足夠了。」

  他用手輕輕敲了敲檔案:「奧爾洛夫同志,如果讓你從記憶中去尋找華國技術的異常開始的時間點,你會選擇哪個時間點?」

  奧爾洛夫陷入沉思,他不確定道:「1960年?」

  這是教授聲名鵲起的日子,是教授開始在白宮工作的時間點,對奧爾洛夫這樣的情報工作人員來說,記憶深刻。

  華裔幫助華國,這很合理。

  「這會是一個重要的時間點,畢竟它是那個人第一次讓世界知道他名字的時間。

  ,「但對華國來說,不是。」

  「華國的異常是從1962年開始的。」

  1962年?奧爾洛夫飛速運轉,這一年發生了什麼?古巴飛彈危機?不,這和華國無關,和華國有關的是論戰,這是論戰的開始,是兩國關係轉向的開端。

  「您是說,他們那年開始接觸外星技術,所以有了底氣和我們爭論?」

  安德羅波夫想了想:」是也不是。」

  「他們不是那年開始接觸外星技術,他們那年有了突破性進展。」

  「1963年開始名為熊貓的收音機開始出現在康米陣營市場上。品質好,外觀有設計感,價格也合適,很快在東歐和海外華人圈流行。對一個工業基礎屏弱的國家來說,這是很不尋常的信號。」

  「1962年的信號是天氣預報。」

  奧爾洛夫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天氣預報?

  安德羅波夫點了點頭:「從1962年開始,華國的天氣預報突然變得準確。全國範圍內的氣象預報質量出現持續改善。城市居民開始按廣播安排出行,農民開始相信晚間播報,漁民出海前會等氣象台消息,村頭的大喇叭一響,很多地方的人會聽完天氣預報再去睡覺。」

  「這些都是我們的大使和外交人員觀察到的公開信息。」

  奧爾洛夫靜靜聽著,這些事他從沒關心過。

  天氣預報這種細節從來不在他的視野里。

  「這意味著什麼?」安德羅波夫問。

  奧爾洛夫遲疑片刻:「數據處理能力?」

  「對。」安德羅波夫點頭,「天氣預報需要觀測站,需要通信網絡,需要計算,需要模型,需要把分散在全國各地的信息快速送到中心,再在有限時間內算出結果。」

  「天氣預報長期變准,說明背後的技術實力有了實質變化。」

  奧爾洛夫明白了。

  安德羅波夫繼續道:「1962年以後,華國的氣象預報準確率顯著提高。隨後是1963年的熊貓收音機。再往後,是半導體元件、電子管、小型計算設備、各類雷達和載人登月。」

  「一直到今天,華國是整個康米陣營科技發展的樣板,在東歐,人們聊到科技發達的國家,華國永遠是第一個被提起的,他們甚至不會想到蘇俄。」

  「所以您認為,他們從62年就已經接觸過某種外部技術?」

  「應該更早之前,也許是你說的1960年,也許是更早,我們無法證明。」安德羅波夫說,「但我們嚴重懷疑。」

  他把檔案袋推到奧爾洛夫面前。

  安德羅波夫說道:「裡面是過去十幾年關於華國異常技術節點的摘要。」

  「你可以先看,看完我們再繼續聊。」

  奧爾洛夫點頭,翻開文件夾。

  越看越心驚,因為當時間的坐標系出現後,華國的進展根本就不正常。

  奧爾洛夫抬頭,看見安德羅波夫在簽批文件,他靜靜等著對方繼續和他聊。

  安德羅波夫簽完一份文件後,把注意力轉回到奧爾洛夫的身上:「華國51區大概率是一切的源頭。」

  「我們無法滲透進去,但我們需要滲透進去。」

  「奧爾洛夫你是第一局的精英,我們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過去十年,我們試過很多辦法。外交人員,技術交流,邊境渠道,華僑網絡,東歐貿易,甚至通過他們出口到東歐的計算機設備反向追蹤供應鏈。都很困難。」

  「您希望我做什麼?」奧爾洛夫恭敬地問。

  「你會作為代表前往華國。」安德羅波夫說。

  「公開身份?」

  「不公開身份,你的身份是科技部門的負責同志,這符合你過去的經歷。」安德羅波夫點了點頭,「表達我們的合作意向。克隆問題,不需要遮遮掩掩。告訴他們,我們從外星殘骸的相關材料中發現了一條可能的生命科學線索,希望和他們合作。」

  奧爾洛夫有些意外。

  「局長同志,這會不會太多了?」

  「對華國,太少反而沒用。」安德羅波夫平靜道,「他們不是那些可以通過施加壓力一點點逼近的國家。華國人如果已經知道一部分真相,我們遮掩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愚蠢。如果他們不知道,我們拿出足夠真實的籌碼,才有資格讓他們坐到桌邊。」

  「讓華國的那位科學家進入這個項目。」安德羅波夫說,「格盧什科夫提到的那位華國科學家,這樣的人必須出現在實驗台旁。」

  奧爾洛夫點頭,把這句話記進腦子裡。

  安德羅波夫繼續道:「你還需要親身感受華國的一切。」

  「感受?」

  「是的。」安德羅波夫看著他,「不只是見外交部的人,不只是參加科學院座談,不只是坐在賓館裡聽翻譯念材料。你要在那裡待大概半年。

  奧爾洛夫眉頭微動。

  半年,這時間可有點久。

  「你要知道普通中國人怎樣生活。」

  「尤其要看他們如何信任一個人。」

  奧爾洛夫抬起眼。

  「然後回來。」

  「回來匯報?」

  「匯報只是其中一部分。」安德羅波夫說,「回來培訓。」

  「培訓?培訓什麼?」

  安德羅波夫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點無奈:「不是你接受培訓,是你給別人培訓。」

  「我們有一個人。」安德羅波夫說。

  「教授出現後,1965年我們在哥廷根尋找到了下一位天才華裔兒童。」

  「他被秘密運送到東柏林接受教育。」安德羅波夫繼續道,「我們給了他很多東西。」

  奧爾洛夫低聲問:「現在呢?」

  「現在,他已經成年。」安德羅波夫冷冷道,「我們計劃將他送回華國。」

  「打入51區?」

  「如果他能走到那裡。」安德羅波夫說,「如果不能,至少要進入能夠接近那條線的系統。大學,研究所,計算機工業,氣象系統,半導體部門,或者某個看起來不起眼、實際通向內部的機構。」

  安德羅波夫沒有說具體路徑。

  奧爾洛夫也沒有問。

  有些東西不適合提前規劃好。

  「他接受過很多教育。」安德羅波夫說,「但最關鍵的教育,他還沒有真正完成。」

  「如何獲得信任?」奧爾洛夫問。

  「對。」

  「一個國家真正接納一個人,需要他在某些細微處不像外人。

  奧爾洛夫理解了。

  他需要做的是讓一個從東柏林教育體系里長大的華裔青年,重新成為華國人。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