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一出不得不演的戲


  第729章 一出不得不演的戲

  作為常年一起合作的同僚兼下屬,秘書看著多勃雷寧的臉色,知道對方搞砸了。

  秘書心想,不是,你不是私下和我們吹噓說你是最了解V的人嗎?

  你這麼了解V,怎麼還會搞砸?

  秘書內心暗自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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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等多勃雷寧回答,電話就掛斷了。

  V把條件扔到他們臉上,然後掛斷了。

  您這麼了解V,怎麼還能讓他把電話掛了?

  您倒是問交易方式啊。

  問下一次聯繫啊。

  問技術材料怎麼交付啊。

  問他憑什麼保證不拆穿啊。

  問他除了猴子還有什麼證明啊。

  哪怕隨便拖住他三十秒也好啊。

  這些話當然不能說出口。

  秘書只得把那口氣咽下去,繼續在紙上機械地補充:「對方主動掛斷。未說明後續聯繫方法。」

  多勃雷寧終於把聽筒放回去。

  「他會再打來嗎?」秘書問。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問題——當然不會。

  V不會再打來,他們只能拿著一組條件、一對猴子和一堆無法驗證的承諾,去面對莫斯科、面對安德羅波夫,面對列昂尼德。

  伊萬走到電話旁,看了一眼線路。

  毫無意義。

  他檢查了聽筒、線路、接線埠,又讓秘書叫來使館通訊人員。

  幾分鐘後,通訊人員給出的答案和他說的一樣:外部轉接,時間很短,無法反向追蹤,除非阿美莉卡本地機構配合。

  多勃雷寧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顯得焦躁無比。

  這兩天的荒誕程度已經超過了他的外交經驗。

  昨天上午他把兩隻猴子從聯合國弄出來,然後和阿美莉卡代表在會議廳爭論核動力飛船威脅全人類,第二天一個V打來電話,說要和蘇俄交易。

  然後,他掛了,像TMD電話費很貴一樣掛了。

  多勃雷寧很少在心裡罵髒話。

  今天破例。

  秘書小心問:「要不要把電話內容原樣發回莫斯科?」

  「當然要發。」

  「包括最後————」

  「包括。」

  多勃雷寧不假思索道:「包括我沒有問出交易方式。包括V主動切斷通話。所有的一切都如實傳達給克里姆林宮,不需要替我做任何的修飾。」

  多勃雷寧內心對於送走這位秘書更心切了。

  這房間裡可不止我們兩個,還有安保負責人伊萬在。

  對方是為KGB工作,雖說從他調任聯合國以來,伊萬和自己之間合作密切無間,可他最主要的身份還是KGB。

  你寫的到時候和伊萬發回去的電報不同,到時候讓我怎麼給莫斯科交代?

  多勃雷寧感覺自己的秘書已經亂了分寸。

  秘書說:「這會顯得我們很被動。」

  「我們本來就很被動。」多勃雷寧說完,鎮定了下來,他知道某種意義上自己也是無可替代的那個。

  不然為什麼V會給紐約大使館打電話,而不是華盛頓的大使館呢?

  這充分證明了自己在V心目中的地位。

  這是他能在阿美莉卡牢不可破的根基。

  半小時後,加密電報從紐約發出。

  它穿過蘇俄外交系統,進入莫斯科的夜色里。

  等電報擺上克里姆林宮長桌時,房間、燈光和在場的人都已不同。

  「也就是說,他把條件說完就走了?」

  葛羅米柯說:「從電報看,是這樣。」

  柯西金翻了一頁:「我們別無選擇不是嗎?」

  安德羅波夫坐在一旁,他的臉色很難看。

  因為很簡單,克里姆林宮前腳才決定列昂尼德同志要親自訪問華盛頓,後腳V就知道了。

  這不是打臉什麼是打臉?

  他能在奧爾洛夫面前說我們之間有一個人是內鬼,但絕不敢在這間紅色為主基調的辦公室說出這句話。

  列昂尼德看向他:「你怎麼看?」

  安德羅波夫終於抬起頭:「我同意柯西金同志的看法,我們別無選擇。」

  「從過往我們和V的交手來看,無論如何他都不介意給蘇俄一點小小的幫助。」

  「關於胡佛的把柄,胡佛和助手的照片是V交給我們的,這讓我們在阿美莉卡的工作有了很大的進展。」

  「這奠定了我們現在在阿美莉卡情報網絡暢通無阻的基礎。」

  「對方了解我們的程度比我們了解他的程度更深。」

  「從這兩個方面考慮,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按照他說的做。」

  列昂尼德冷笑著說道:「是啊,面對華盛頓,我們有核彈威脅,可當你面對一個看不到的敵人時,我們毫無辦法。」

  「不過好在,這次的克隆猴至少說明了一點。」

  辦公室里的蘇俄高官們齊齊把目光投向主座的列昂尼德。

  「V不是教授。」

  眾人見列昂尼德這個時候還能開冷笑話,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很簡單,對方的造詣體現在生物和電影藝術上,這些都需要依託一個龐大的組織,教授在NASA做這件事,是瞞不過聯邦調查局的。」

  「他在白宮的能量再大,聯邦調查局和中央情報局依然是他無法覆蓋的盲區。」

  「我們在NASA有多少人,這兩個機構在NASA的人只會是我們的數倍。」

  列昂尼德說完後,安德羅波夫鼓掌道:「列昂尼德同志說得太好了,一直以來我們在做工作的時候都沒有把這兩者聯繫在一起。」

  「生物和電影藝術本質上都是工程,工程就和人脫不了關係。」

  「我們過去一直都忽視了這一點。」

  葛羅米柯臉色如常,內心則沉了下去,自己又慢了一步。

  列昂尼德繼續說道:「另外正如柯西金同志所說,我們別無選擇,我們只能按照他給我們編排的劇本走下去。」

  「獲得克隆技術對我們的誘惑太大,大到哪怕被拆穿也在所不惜。」

  「葛羅米柯同志,你去準備和基辛格密切溝通,儘快推動訪問阿美莉卡的落地。」

  「需要透露出我們的誠意,強調我要在聯合國發表關於和平和人類未來的講話,人類未來可不能一直被把持在阿美莉卡以及該死的教授的手裡。」

  「有了多莉,我想克里姆林宮也有資格說上兩句。」

  「但你不能讓他們察覺到異常,不能讓他們洞察我們的真實目的。」

  「安德羅波夫同志和柯西金同志,你們需要去安排專機,這次我們的專機需要攜帶一些科學儀器和科學院的科學家前往紐約。」

  「我們需要現場對多莉進行檢測,從技術上確保它是克隆的。」

  「確定之後,我們才會按照V的劇本上演,否則,這只會是一次名為和平的表演。」

  「最後關於獲得霓虹的出海口的協議,如果克隆技術是真的,那我們可以讓點步,讓華國英格蘭和法蘭西參與進來,如果不是真的,那我們慢慢談,不著急。」

  列昂尼德把事情安排下去,整個龐大機器開始運轉起來。

  安德羅波夫把已經在嘴邊的問題壓了回去:「多勃雷寧的表現前半段滿分,後半段完全不及格,他在面對V的時候失去了基本的冷靜和睿智,我們是否要更換駐聯合國大使人選?」

  列昂尼德抵達紐約那天,天色陰沉,像是在預示著什麼。

  專機降落時,機場邊緣停著一排伏爾加轎車,阿美莉卡方面的安保人員站得很遠。

  記者被攔在更外側,長焦鏡頭對準舷梯、車隊、蘇俄國旗和那張即將出現在全世界報紙上的臉。

  列昂尼德訪問阿美莉卡,在這個兩極對抗的時代,這是比尼克森訪華更大的新聞。

  克里姆林宮的主人時隔十五年之後再次訪問阿美莉卡。

  基辛格親自來接機。

  他穿著深色大衣,臉上掛著疲憊的笑容。

  水門之後的華盛頓,誰都不真正輕鬆。

  尼克森倒下,福特上台,白宮需要證明自己的合法性;而莫斯科也需要向世界證明,阿美莉卡人的核動力飛船沒有讓蘇俄失去發言權。這是基辛格以為的,莫斯科這邊的真相和他以為的距離有點遠。

  基辛格以為自己推動列昂尼德的訪問,會是國務卿生涯中輝煌的一筆。

  殊不知,這其實是教授推動的。

  「列昂尼德先生。」基辛格伸出手,「歡迎來到紐約。」

  列昂尼德握住他的手,神色莊重。

  他看起來像是為聯合國而來,為和平而來。

  閃光燈亮起時,他調整了一下臉的角度,試圖讓攝影記者得到一個足夠莊重的畫面。

  沒有人知道,真正關鍵的東西還沒有上飛機。

  紐約街頭的記者正在等待列昂尼德關於核動力飛船的發言,白宮工作人員正在為他和福特的見面做準備。

  殊不知,多勃雷寧此刻想的卻是另一件事:血樣必須上飛機。

  他沒有親自帶猴子,這樣做太冒險。

  活體樣本會讓每一個環節增加無法解釋的痕跡。

  真正先送上專機的,是兩隻猴子的血液、毛髮、皮膚刮取物和少量培養細胞。

  它們被裝在蘇俄使館醫生準備的低溫箱裡,再裝進醫療箱。

  這種箱子在訪問中並不突兀。

  隨行醫生要帶藥品、血清、試劑、急救器械、備用檢查材料,箱子只需要被送上專機。

  多勃雷寧親自把箱子交給專機上的安全軍官。

  飛機內部已經臨時改出一間小實驗艙。

  說是實驗艙,其實只是把原本供隨行人員使用的休息間清空,鋪上防水布,裝上儀器。

  為了讓這些東西能出現在專機上,莫斯科專門重新整理隨行清單,把它們以醫學保障設備的名義藏在下面。

  三名科學院人員已經在機上等候。

  一名做血清學和免疫學,一名做細胞遺傳學,一名做分子生物學。

  最後這人最年輕,他研究的是時下最先進的方向之一——DNA測序。

  自從希瓦娜為人類揭開DNA的奧秘後,各國都有做相關研究。

  DNA測序從理論到落地需要時間,需要相關的試劑,需要不斷測試。

  比如說限制性內切酶,到底選取哪種酶?

  希瓦娜告訴人類凝膠電泳可以用來當做尺子。

  DNA片段帶負電,在電場中會向正極移動,小片段跑得快,大片段跑得慢。

  能把原本看不見的分子差異在凝膠里變成一條條位置不同的帶。

  那具體的凝膠到底用什麼?怎麼用?

  光是原時間線,從最早的平板凝膠電泳到後來的毛細管凝膠電泳,就足足花了15到20

  年的時間。

  還要有用於顯示的「墨水」。

  再往前走,才到真正意義上的測序。

  真正要讀更長的序列,還需要克隆載體,需要質粒、噬菌體,需要把目標片段插入細菌里擴增。

  沒有PCR,早期研究人員無法輕易將少量DNA擴增為大量可用材料。

  他們要靠細菌複製,靠噬菌體擴增,靠培養、篩選、提取,再把樣本送進下一輪反應。

  所以DNA測序從理論到落地,哪怕指明了方向,也依然需要漫長時間來推動技術的應用。

  (PS:這也是為什麼教授遇刺沒有測DNA。)

  好在蘇俄做不到精準測序,但他們能靠時間和略顯粗糙的手段層層逼近答案。

  類似於未來能做到99.99%,現在只能做到98%。

  但98%對莫斯科已經足夠了。

  「先做血清。」年長的免疫學家說。

  血液被分成幾管。

  一部分做血型和血清反應,一部分做紅細胞酶型,一部分離心取白細胞。血清蛋白被點入凝膠,電場接通後,樣本緩慢遷移,蛋白帶在染色後顯出深淺不一的條紋。

  第一輪結果出來時,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兩隻猴子的譜帶幾乎重合。

  「同一群體近親也可能這樣。」年輕人低聲說。

  免疫學家看了他一眼:「所以繼續。」

  使館提前抽取的白細胞被處理,促分裂,固定,滴片,染色。

  真正完整的培養需要時間,飛機上不可能做完所有步驟,所以他們帶上來的除了血液,還有紐約使館醫生已經開始培養的一批早期細胞片。

  染色體在顯微鏡下展開,技術人員用照相設備拍下中期分裂相,再把照片一張張沖印、裁剪、排列。

  G顯帶讓染色體呈現出深淺相間的條紋。

  這種新工具工具,卻已經足夠讓細胞遺傳學家看見比舊式核型更多的細節。兩隻猴子的染色體數目一致,形態一致,顯帶模式一致。

  列昂尼德此時在機場貴賓室與基辛格寒暄。

  外面是閃光燈、握手和外交詞彙。

  專機裡面,生物學家們陷入癲狂,他們感覺自己看到了未來。

  第三輪最麻煩。

  分子生物學家要做的,是用限制性內切酶切割部分DNA,再通過凝膠電泳觀察片段分布,必要時用放射性探針嘗試核酸雜交,比較一些重複序列和特定片段的圖譜。

  這是粗糙的。

  也是危險的。

  酶的質量,DNA提取純度,凝膠條件,樣本降解程度,都會影響結果。

  年輕科學家一邊操作,一邊反覆擦手心裡的汗。

  兩份樣本的酶切圖譜在放射自顯影底片上呈現出幾乎相同的分布。

  血清蛋白一致。

  酶型一致。

  染色體核型與G顯帶一致。

  早期DNA酶棚圖譜高度一致。

  再加上兩隻猴子的體變、年誓、毛色、行為反應和來源方式。

  自然巧合的可能性還存在於紙面上,但政治判斷潑經不需要等紙面概率徹底歸零。

  安德羅波夫爭於走進實驗艙。

  「結論。」

  三名科學家互相看了一眼。

  免些學家先開口:「他們大概率是克隆猴。」

  「我要具體的結論。」安德羅波夫堅持道。

  細胞遺傳學家說:「兩隻個體在目前可檢測指標上高度一致,超過普通同種同齡動物的相似程度。」

  年輕的分子生物學家補了一句:「他們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克隆,不然哪怕小猴子是大猴子生的,也不可能表現出這麼高的相似度。」

  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安德羅波夫內心只閃過一個念頭:天佑莫斯科。

  半小時後,列昂尼德回到專機。

  基辛格送他到車邊,兩人握手時都在微笑。

  他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剛剛站在一並正在進行秘密生物學驗證的飛機旁邊,談論世界和平。

  艙門關閉後,外面的阿美莉卡聲音被隔絕。

  飛機里只剩下俄語。

  列昂尼德坐進前艙,摘下帽子,接過安德羅波夫遞來的簡短報告。

  紙面只有兩頁。第一部分是公開行程安排,第二部分是樣本初步檢測結果。

  列昂尼德把報告放在膝上。

  「也就是說是真的。」

  安德羅波夫回答道:「是的。」

  「多莉。」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點難以壓住的興奮。

  阿美莉卡人有核動力飛船。

  蘇俄有克隆猴。

  這不是對等的武器,卻是對等的未來。

  「葛羅米柯呢?」

  「正在準備和基辛格接觸。」安德羅波夫說,「口徑是列昂尼德同志將在聯合國發表關於和平與人類未來的講話,蘇俄願意席復關於防止核東爭協議的實質討論。」

  列昂尼德揮了揮手:「去準備吧。」

  安德羅波夫正準備轉身離開,列昂尼德叫住了他:「記得,知道這件事全貌的人,一概都要被一對一盯防。」

  安德羅波夫回頭望向列昂尼德,深深點頭道:「遵命,列昂尼德同志。」

  他在飛機上的最後記憶是,列昂尼德喃喃自語了一句:「這是一出我不得不演的戲,V,你開的籌碼太過於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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