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貼身服侍


  那兩個宮女稍覺怪異地看了宇文圖一眼又看了寧瀾一眼,沒說什麼便退下了,跟著其他人自去歇息或者忙著其他不提。

  寧瀾看了看殿內燈火通明,見宇文圖的確是生出了倦意,雖則仍有疑惑,卻也不好追究,因道:「可要熄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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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熄了,只留下一盞便好,」寧瀾方想動,宇文圖又道:「先別忙,先過來幫我寬衣。」

  寧瀾心情很微妙,雖然知道這沒什麼然而還是有些介意男女之別,加之自己之前並沒有服侍過男子,心下便有些不願,踟踟躕躕地不肯上前。

  宇文圖才不顧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只是盯著她,神情似乎很是不悅。

  寧瀾知道既然主子有了吩咐下人是不好違逆的,只好扭扭捏捏地上前,站到他身前準備幫他褪下身上的衣物。

  宇文圖身量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此時站在他身後的寧瀾能看到的,只是他看起來很瘦卻並不顯得羸弱的肩膀。

  她神思有些恍惚,忍不住想到——這人,原本該是成為她夫君的。

  寬衣解帶這種事,婢女常做,另一個身份也常做,比如——妻子。

  若無十年前那場變故,她該是他的妻,而他該是她的夫,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此時寬衣之事,便不該只是婢女服侍主人,而該是夫妻之間的相處……

  思緒一出,寧瀾臉色便有些發紅,趕緊打斷那不切實際的臆想,專心致志地研究怎麼幫他褪下身上的衣物。

  男子衣物與女子衣物畢竟有所不同,寧瀾沒有服侍過男子,研究了一會終於還是盯上他腰間,感覺宇文圖已經有些不耐煩,連忙伸出手幫他先把腰帶解開。

  她原以為很簡單,奈何偏偏不得章法,擺弄了半天沒解開,宇文圖輕咳了一聲,聲音有些喑啞:「又不是讓你侍寢,你怕個什麼勁。」

  寧瀾面色一白,低頭不敢看他,手上倒是成功,不言不語地幫他解下腰帶退下外衣,餘下的,卻是發了難。

  宇文圖原本想繼續刁難的,見她如此,又看了看自己,不由得紅了臉:「便這樣吧,去打盆水過來幫孤洗腳。」

  寧瀾依言退下,剛開了門其他宮女卻已經捧著水盆站在外邊了,寧瀾感嘆其他人動作太迅速,害她想藉口在外邊多磨蹭一下都不行。

  不過卻也沒法,接過那人手中的盆子,宇文圖已經坐到了榻上,寧瀾將盆子放到一邊,先幫他脫了靴子和襪子,試了試水溫正好,再將水盆放到他腳下。

  即使之前服侍過三個人,雖然這也的確是婢女應該做的事情,但是之前寧瀾卻很少幫人洗腳——陸昭媛是不喜她靠近,許寧是不肯讓她做這種事,邵心是心中有事不敢——更何況是幫個男子洗腳,然而看宇文圖的模樣,卻是一定要她動手了,寧瀾咬咬牙,說服自己忽略宇文圖是個男子的事實,把他當做自己服侍的妃嬪好生照料好了。

  宇文圖原以為她會拒絕,然而她並沒有,說不清心內該是失望還是高興,只感覺她的手拿著毛巾輕柔他幫他按捏,一下一下的,很舒服,心內好似被蟲子勾著一般,痒痒的,暖暖的,身體也生出異常的反應來——不對,其實先前她幫他寬衣的時候,他便已經不太對勁了。

  先前寬衣之時看她不甚熟練還有些些的安心,此時卻不知為何生出隱隱的怒意——看她此刻手法甚是嫻熟,不知曾為多少人如此服侍過?這其中……有沒有別的男子,比如他的皇兄之類的人?

  想到寧瀾是宮女,又在妃嬪身邊服侍,難免會遇到宇文復難免需要服侍他,雖則那人是自己兄長,卻還是有些氣不順,腳往水中重重一踩:「好了。」

  水花濺起,寧瀾觸不及防,連忙跳開才免於被洗腳水打濕的命運,雖然不知道他為何突然不快,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收拾東西。

  宇文圖見她如此,心內的不快也只是一閃而過,見她收拾好要捧著水盆正要退下,趕忙道:「你先出去,整理好之後回來,在一旁候著。」

  寧瀾依言退下,出了殿門,外邊之前來的宮女一直守在外邊,接過她手上的東西,另一位宮女則帶著她去清洗。

  寧瀾小心地與身邊的宮女套近乎,知曉帶著她的宮女名叫明蘭,捧著盆子的宮女名喚欣月,二人皆是宮中的老人,平日裡宇文圖來宮中宿在此處便是她二人服侍,宇文圖不喜人近前又不喜人多,因此倒沒什麼特別要忙的。

  明蘭只是覺得有些怪異:「奇怪呢,平日裡晉王並不需要人服侍,今晚是怎麼了。」

  寧瀾苦笑:「許是真的醉了吧。」其實她是覺得宇文圖就是故意的——不過到底是為什麼他要針對她?之前晴雪園的事他應該不記得了,那麼便是今晚的事惹惱了他吧?寧瀾嘆氣,自覺自己今晚不會好過。

  「他之前睡覺也要人在一旁守著嗎?」寧瀾有些不解,怎麼看都是怪異,偏偏她猜不透宇文圖到底想要做什麼。

  「之前倒不是,殿下不喜人近身,睡覺時也不喜身邊有人,」明蘭也同樣不解,不過還是同意寧瀾之前的理由:「怕真是醉了呢,今晚便有勞寧瀾妹妹你了。」明蘭和欣月都年過二十,入宮也比寧瀾早,再過個一兩年便要出宮了,因此這妹妹倒是叫得順口,當然,她們之所以對寧瀾還算是客氣,多少是看了她是許寧特意指過來的緣故。

  「其他人都到哪兒去了,」寧瀾有些嘆氣:「明蘭姐姐不如找人換換吧,今天一直服侍在昭儀身邊小心伺候著,可累壞了,我怕我熬不住呢。」她倒是真的很困,也真的不想為宇文圖守夜,因此少不得找藉口,說一些小謊應該無事吧?

  「那可不行,」明蘭搖頭:「妹妹是昭儀派來的人,按理說要做什麼你吩咐一聲便是了,可是我們這殿下的脾氣啊,他可不喜人親近,我看他對妹妹還算是不排斥,更何況他是主子,既然他指定了你你便去吧,否則怕是他會不快呢。」

  欣月已經回來,聽她們說話說到這裡也笑道:「是啊,妹妹你少不得要勞累一下——這樣好了,找另外一位宮女跟你一道近前服侍,兩人照應著多多少少安心一些,若真是熬不住,等殿下睡著了之後讓人換下你,怎麼樣?」

  「也只能這樣了,」寧瀾嘆氣:「我有些乏了,洗個臉稍稍醒醒神吧。」

  她堅持用冷水浄面,冰冷的水浸沒過指尖,帶來入骨的寒意,寧瀾卻不理會,毛巾沾濕了咬著牙敷到面上,感覺冷得清醒了一些,回頭看見欣月捧著熱水過來,笑道:「趕緊用熱水泡泡手,手一直凍著可不好。」

  她身邊還帶了個小宮女,比寧瀾稍稍年幼一些,欣月笑道:「我讓采青跟著你一道守夜吧,有人在一起也好照應一些。」

  寧瀾點頭:「謝謝姐姐了。」

  又說了會閒話,其實寧瀾一直在拖時間,能拖得一會是一會,宇文圖臉那麼臭,她可不想那麼快回去看到他。

  可惜等不了多久,便聽到外邊蕭侍衛的聲音響起:「那個宮女姐姐到底好了沒有啊,殿下可有些發怒了。」

  寧瀾沒覺得他是在說自己,直到明蘭推了推她才醒悟過來,連忙帶著采青出去,心內想的卻是——蕭侍衛那麼大一個人,居然喚自己姐姐,真是……有些怪異。

  出了門,燈火通明之下,細看了蕭侍衛一眼,方才覺得那聲「姐姐」叫得或許倒是沒差——之前被嚇到了,之後又一直被宇文圖牽絆著,沒機會細看,心內總覺得蕭侍衛是個高大魁梧的漢子,此時細看才發現他其實才比自己高一些,也並沒有她以為的那般高大粗壯,臉上也還帶著五分稚氣,竟是個少年郎。

  因此忍不住好奇道:「蕭侍衛今年年歲幾何?」

  蕭侍衛抓抓頭髮,稚氣未脫:「去年滿了十五。」

  也就是說還是比她小一些,寧瀾暗笑自己之前被嚇得不輕自己臆想之下把蕭侍衛的模樣想多了,怪只怪他此時正在變聲期,聲音聽起來有些怪異,先前她都被嚇著,難免多想,想得多了便錯了。

  蕭侍衛在前,寧瀾和采青跟在他身後,不一會兒便走到宇文圖的屋外,蕭侍衛停下,向著寧瀾道:「你進去吧。」

  「采青,你先進去,」寧瀾和身邊的采青說道,又轉向蕭侍衛:「我有些話要問蕭侍衛。」

  「那個……」蕭侍衛看了采青一眼,又看向寧瀾:「我覺得,還是你一人進去就好,殿下他不喜歡人多。」

  「沒事的,」寧瀾卻是搖頭:「人多才顧得過來。」

  蕭侍衛還想說什麼,采青卻已經推門進去了,蕭侍衛沒法,只好向著寧瀾:「宮女姐姐你是有事要與我說嗎?」

  「先前忘記和你說聲謝謝了,」寧瀾斂衽,低頭躬了躬身子:「謝謝你給我的藥。」

  蕭侍衛有些手足無措,想扶她又不敢,只好退後了兩步:「宮女姐姐你言重了,沒什麼大不了,不過就是一瓶藥而已嘛,你別謝我了,再謝可就是折煞我了。」

  寧瀾見他少年稚氣,笑了笑:「受人恩惠,怎麼不銘記於心,若是連個謝意都不肯說出口,那我可成了什麼人了?」

  蕭侍衛沒法,只好繼續抓著頭:「好吧,就隨你好了。」

  寧瀾點點頭:「我只是一個宮女,沒什麼好報答你的,若是他日蕭侍衛有任何需要寧瀾做的事情,寧瀾必定幫忙做到,以報答蕭侍衛送藥之恩。」

  蕭侍衛越發的不好意思起來:「你別那樣客氣,其實……其實……我……我也沒做什麼,都是——總之,宮女姐姐你別謝我了,我會受不住的。」

  「蕭侍衛客氣了,」寧瀾笑:「蕭侍衛不必對寧瀾如此恭敬,只需與別人一樣喚我名字便好。」好吧,其實她不想聽他叫自己姐姐,平日裡叫她姐姐的不是宮女便是太監,又聽他叫自己宮女姐姐,總感覺有些怪異,有些好笑。

  蕭侍衛紅了臉:「好的,不過你也不要蕭侍衛蕭侍衛的叫我好了,我叫蕭遲,殿下平時都是叫我名字的,你也喚我阿遲便好。」不管怎麼說,晉王對眼前這宮女好似不一般,他總覺得對方對自己越是恭敬,自己也是感覺有些怪異。

  寧瀾愣了愣,見眼前的少年坦坦蕩蕩,若是自己拒絕倒是顯得矯情,因而笑著點頭:「阿遲。」心裡卻是想起自己家中的幼弟——寧澤比蕭遲小不了幾歲,身量是不是也跟眼前這人差不多,也不知他如今長什麼模樣……他們姐弟已經太久未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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