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喜怒無常
寧瀾於是跟蕭遲道別,剛想推門進去,門卻突然洞開,采青慘白了臉退出來,見了寧瀾道:「寧瀾姐姐,你快些進去吧,晉王殿下在發火呢。」
寧瀾於是點點頭,正要進去,見采青沒有跟上來,不由得回頭:「采青你不跟我一起守夜嗎?」
「不了不了——」采青擺擺手,指著裡邊道:「殿下說不要我守著。」
「那怎麼行,」寧瀾有些不安:「我一個人如何照應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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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青卻是堅持不肯進去,寧瀾沒法,只好道:「那你後半夜過來頂替我——」
「不行!」采青卻是再度拒絕:「姐姐你就多勞累些吧,我可不敢進去了。」
蕭遲亦道:「寧瀾姐姐你便不要為難她了吧,殿下的脾氣便是這樣,說一不二的,說不要旁人服侍便不許旁人插手的,既然他說了讓你服侍,便不可能換了旁人的。」
「你們殿下脾氣真差。」許是因為蕭遲像寧澤,讓她覺得親切,雖然知道逾矩,寧瀾忍不住在他跟前抱怨一句,擺擺手讓采青回去,有些關切又有些為難:「阿遲你跟著你們殿下多少年了,肯定吃了他不少氣吧。」
「那倒沒有,」蕭遲笑道:「寧瀾姐姐你放心吧,殿下對自己身邊的人向來是極好的。」
寧瀾心中一哂——宇文圖脾氣好?她倒沒看出來。
「嘖,」兩人本來便要收了話題的,偏偏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屋內傳出,宇文圖陰沉著臉出來,身上只著一件單衣,冷冷地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孤是不是錯過了什麼好戲?」
「在說什麼?」宇文圖咬牙切齒:「我怎不知你們什麼時候這般相熟了。」
「殿下說笑了,」寧瀾看了看他身上的衣物,隨意道:「天冷氣寒的,殿下可得小心身子。」
宇文圖臉色很臭,哂道:「誰讓你管孤的事了。」
「昭儀命奴婢來照顧殿下起居,若是殿下病了,可就是奴婢的罪過了,」寧瀾才懶得理他,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時辰不早,殿下還是早點安歇吧,明兒還要早起向太后請安呢。」
寧瀾越是坦蕩宇文圖心內反而越發的不適,想了想終究是沒繼續譏諷下去,負手走了進去。
屋內炭火依舊在燒著,隔絕著屋外的寒氣,寧瀾心無雜念,只當宇文圖與自己平日裡服侍的宮嬪並無差別,扶著他過去躺好,幫他蓋上被子。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身子微傾向前,眼睛看都沒看宇文圖一眼。
她的梳著宮女常梳的髮式,除了頭上的雙鬟之外,餘下的頭髮盡皆梳攏到腦後,一絲不苟,宇文圖想,這髮式真不適合她,她本來就無趣,襯著這髮式,三分的無趣硬是成了七分。
一般人家的女子,哪怕是婢女,只要不是太誇張太隆重的髮式,都還是可以隨意的,宇文圖眯眼想起自己偶然見到的大家淑女,腦後的頭髮偶爾會放下來,垂側在脖子兩邊,少了一分嚴謹,卻也多了幾分嬌俏與朝氣,又想著,寧瀾此刻若是半披著頭髮,幫他整理被子時,那頭髮會垂下,在她胸前輕輕晃著,或許會不小心落到他鼻端,撓得他鼻端痒痒的,間或聞到她頭髮上的芳香。
不過是想想,便真的覺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
寧瀾瞥了他一眼,果然是凍著了,卻也懶得開口說話,幫他捻好了被子,又放下了簾幕,將那炭火挑明了些,這才去吹熄了其他的燈盞,只留下不遠不近的一盞燈,雖然很暗,足夠照明又不至於影響到宇文圖的睡眠。
當然,還是例行的要問問宇文圖:「殿下這樣可行了。」
宇文圖沒有回話,寧瀾只當他睡著了,也不再開口,坐到炭爐旁,開始並不漫長卻也同樣難熬的一夜。
這般折騰下來,丑時已經過了兩刻。大約卯初便要起床,宇文圖能睡的,最多也不到兩個時辰而已。
想到這裡寧瀾倒是有些愧疚,若是她不和明蘭、欣月還有蕭侍衛多聊了幾句,至少還能讓他多睡上一刻鐘。
想到蕭侍衛,又想起自己還有些話沒問完呢,而明天自己便要回松頤院了,以後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問他。
嘆口氣,盯著眼前的炭火,寧瀾的確是困極了,可惜哪怕是只有兩個時辰,也還是不能稍稍打盹的,主子在睡覺,屋內燃著炭火,守夜的人必須得萬分小心謹慎,雖則向來很少出事,但是一旦出事,可不得了。
寧瀾覺得有些煩悶,以前也常守夜,但是沒有那次像今晚這樣,心思複雜。
以前一人也守夜,整晚整晚地守著也沒什麼,偏偏今晚不到兩個時辰,寧瀾卻覺得是無比的漫長。
若是有人在這人陪著自己就好了,就算是不能說話,也好過自己一個人坐著發呆。
寧瀾總是要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卻又忍不住想——此刻躺著的那人,原本或許會成為她的夫君的。
寧瀾覺得臉上有些發熱,知道自己又胡思亂想,生出不該生出的念頭了,覺得再這樣下去可不好,果然一個人的時候,容易出事啊。
想了想,走到放下的簾幕邊,細聽了一會,覺得宇文圖呼吸平穩,該是睡著了,寧瀾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決定找人換下自己或者是找人陪著自己,反正她不要一個人呆著幫宇文圖守夜就是了。
剛走到門口,卻聽得簾幕後宇文圖翻了一下身,似乎是醒來了。
「來人,」他的聲音倒是清醒,沒有剛睡醒的人常有的迷糊,想來是睡得並不好吧,畢竟他才睡了半個時辰左右,寧瀾聽他道:「渴了,幫孤倒杯水過來。」
寧瀾不疑有他,好在熱水倒是一直有的,寧瀾小心地倒了熱水,捧了過來掀開簾帳,先放到一旁,扶宇文圖坐起之後,方才把杯子遞到他跟前。
宇文圖卻不喝,黑暗之中明明應該是看不清的,可是寧瀾感覺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怎麼這麼慢,你在幹什麼?」
寧瀾有些尷尬,但還是說了實話:「我……奴婢是想找人換下我的。」
「好一個盡職盡責的宮女,」宇文圖冷笑:「我記得你是許昭儀『特意』派來服侍我的吧,這本來就是你的職責,你就是這樣盡忠職守的——你找人替你,就不怕丟了許昭儀的面子?」
寧瀾只好乾笑:「奴婢知錯了。」道歉雖然道得無甚誠意,但是她都道歉了,他總不好繼續追究吧。
哪知宇文圖的心思可不是她可以猜測的,他聲音冷冷的,不肯就此揭過似乎打算繼續追究:「你這是在玩忽職守吧。」
寧瀾的確理虧,連忙低頭,裝出很是反省的樣子,又道:「殿下不是渴了嗎,趕緊喝了吧,冷了可不好了。」
宇文圖摸了摸杯子,皺眉:「冷了,去換一杯來。」
冷了也還不是因為他窮追不捨拖延的時間,寧瀾心內腹誹,倒還是聽話地去換了過來,這下快多了,可是宇文圖卻又嫌燙,等了一會才喝。
寧瀾正想扶著他繼續躺下,宇文圖隨意問道:「什麼時辰了。」
寧瀾答道:「過了丑正呢,快到寅初了。」
又道:「晉王還是好好歇一會吧,想來今天可是累壞了,能睡得一會是一會,多多少少補回些許精神。」
宇文圖卻盯著她,似乎對她很不放心:「小心炭火,別走開了,萬一走水了你可擔待不起。」
寧瀾不想他多話,連忙應了,宇文圖雖是不太信任她,卻還是躺回去了。
寧瀾只好繼續坐下來守夜,聽得宇文圖似乎睡得不好,翻來覆去的折騰了約莫半個時辰,寧瀾聽得他翻身雖然覺得有些擔憂,不過不肯多言,好在後來他終於安穩下來了。
寧瀾待他終於安靜下來,看看時辰,快到寅正了,他也睡得安穩了,自己應該可以換了人來替代自己,反正橫豎再有半個時辰多些他也該起來了,自己能歇得一會是一會。
哪知她才剛起身,宇文圖卻又醒來,又要茶水。
寧瀾沒法,覺得自己太倒霉了些,每次都是剛想走就被逮到,看樣子自己和宇文圖真是犯沖,於是又想到那個被斷掉的婚約,不知道為何心情反而好過了一些——看,她和宇文圖準是八字不合、天生無緣,斷掉也屬理所應當。
如此一想,曾有過的綺念頓時煙消雲散,對宇文圖反倒再也沒有了其他的心思。
宇文圖這一次沒有再折騰,老老實實地喝了,也許是水喝多了,不久又要起夜,淨了手回來,寧瀾想著這一次他該去睡了吧,哪知他卻坐在她對面不動了。
寧瀾連忙起身,可不敢與他相對平坐,站遠了些,又捨不得那溫暖的爐火,因此訕訕的:「殿下還是去歇著吧。」
宇文圖搖頭:「再等一會也該起身了,這一睡萬一睡過了可怎麼辦。」
寧瀾道:「奴婢會提醒殿下的。」
「不了,反正也不能睡多久,再睡也睡不著了,」宇文圖堅持:「你過來,陪孤說會話。」
「這不合規矩,」寧瀾搖頭,不願靠近他:「殿下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
「規矩是人定的,在這裡孤的話便是規矩!」宇文圖卻發了火,起身拉著她過來坐下,見她好似坐到釘子一般彈跳起來,便有些發怒:「孤讓你坐著你便坐著,怎麼,不把孤的話放眼裡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