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圍爐夜話


  「奴婢不敢,」寧瀾只好小心翼翼地挪回去,該有的姿態和敬畏還是得擺好了:「奴婢謝過殿下了。」

  宇文圖不自在地別開眼,過了一會哂道:「你坐下,孤不喜歡和人說話的時候別人離那麼遠,也不喜歡別人居高臨下看著。」

  「反正還是應該多謝殿下。」寧瀾也不再扭捏,把這當成賞賜就算了,因此正坐下來,聽宇文圖要說什麼。

  兩人圍爐對坐,許久卻卻無人開口,寧瀾挑挑眉覺得這人果然脾氣怪異,不過也不想主動開口——這人性子如此喜怒無常,多說多錯,她才不願又被他譏諷呢。

  兩人相對沉默許久,宇文圖訕訕道:「孤叫你陪孤說話,你怎麼反倒啞了。」

  寧瀾眨眼,有些不解,她以為是他要說,所以一直等著呢,難道不是嗎?不過也不好質疑他,因此沒話找話道:「蕭侍衛人倒是挺好的呢。」跟某些人比起來,那是好太多了。

  關注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獲取最新章節

  怎麼莫名其妙就提起蕭遲了?宇文圖擰眉,面有不悅,似乎不太願意順著她提起的話題聊下去:「你叫什麼名字?」

  寧瀾再度眨眼,心內越發的安定,先前在涼亭之時聽他和自己說的那番醉話,還以為他知道些什麼呢,看樣子宇文圖果然不記得也沒有記住自己,當初自己的宮牌被他拾到也沒有讓他想起什麼,因而坦然報上姓名:「奴婢寧瀾。」她倒是想撒謊報個假名,但是似乎沒什麼必要,反而徒增麻煩,萬一追究起來發現她說謊反而不美,還不如說實話,反正他又不知道她是誰。

  然後……便又繼續冷場了。

  「你宮牌與我看看,」宇文圖終於找到了話題,寧瀾不疑有他,將腰上的宮牌解下恭謹地遞與他,宇文圖拿著那宮牌,盯著好半晌,喃喃道:「這宮牌好眼熟。」

  寧瀾乾笑:「宮中宮牌不都是一樣的嗎,殿下自然覺得眼熟了。」

  宇文圖盯著她:「這宮牌好像是我撿到還給你的。」

  「哦,是了,奴婢忘記了,」寧瀾低頭,原來他沒忘記啊,只好繼續尷尬地賠笑著:「是啊,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殿下呢。」

  「你這宮女好生無禮,」宇文圖指控道:「孤幫你撿回宮牌,你居然沒有任何謝意。」

  寧瀾不解了:「上次奴婢不是跟殿下道過謝嗎。」

  「口頭道謝有什麼誠意?你該清楚遺失宮牌的後果,孤可是幫了你大忙——」宇文圖微哂:「如此恩德難道只值得一聲謝謝嗎?」

  那還能怎樣?寧瀾腹誹,面上卻是做出愧疚的表情:「倒是奴婢的不是了。」

  「就這樣?」宇文圖又等了她好一會,見她依然沒有其他表示,因此眉頭深鎖:「你難道沒有其他要表示了嗎?」

  寧瀾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殿下幫奴婢撿回宮牌還給奴婢,如此恩德奴婢必會感恩戴德銘記於心。」

  「就是記著而已?」宇文圖怒:「你這小宮女,對待恩人如此寡薄,好沒誠意!」

  寧瀾苦了臉:「那殿下想要如何?殿下是堂堂王爺,見過的、擁有的東西要麼是奇珍要麼是異寶,奴婢只不過是小小宮女,身無長物,實在是沒什麼可以報答殿下的,就算能拿得出的東西,想來也是入不得殿下的法眼沒得辱沒了殿下,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奴婢計較這些了吧。」

  明明是她不懂知恩圖報,怎麼成了他挾恩求財了,宇文圖面色越發的不佳:「真真是小家子氣。」

  寧瀾不怒反笑:「奴婢是小小宮女,所入有限,自然得好好精簡算計,可比不上殿下。殿下若是非要奴婢表示謝意——奴婢又確實是什麼都沒有,不如這樣,奴婢把每月的例銀分出一半,作為酬謝,這樣可好?」

  她看似妥協實則說話越說越難聽,宇文圖臉色越發的臭:「孤又不是貪圖你那幾兩銀子!」

  寧瀾很無辜也很為難:「可是奴婢是真的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酬謝殿下的了。」

  好像是他非得要她拿東西來酬謝了——明明是她自己失了禮數在先,他不過是提醒她罷了,宇文圖臉色越來越臭,盯著寧瀾低下的頭說不出話來,最後目光落到她腰上的荷包:「你身上的荷包是自己繡的?」

  寧瀾只當他終於打算放過自己轉移了話題,倒沒多想:「回殿下,是的。」

  「這樣吧,」宇文圖覺得自己已經算是十分大度了:「你繡個荷包給孤,算是酬謝吧。」

  哪知寧瀾居然還是拒絕:「不行,奴婢針腳拙劣不堪入目,不能拿出來污殿下的眼睛。」

  「你——」宇文圖又氣了:「孤不管,孤幫了你大忙,你便應該回謝孤,不過是一個荷包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雖則只是一個荷包,卻不是小事,」寧瀾正色道:「先不說殿下身邊自然有繡藝無雙的繡娘,奴婢那點手藝實在是入不得殿下的眼;按理說殿下是主子,奴婢是宮女,幫主子做針線活的確是沒什麼,殿下別說是要一個荷包,哪怕是十個百個,奴婢也不該有二話雙手奉上,但是奴婢雖然暫時服侍殿下,可是說到底,奴婢畢竟是宮中的人、是在宮中貴人身邊服侍的宮女,奴婢並不是自己一個人,一言一行代表的是身後的人——若是奴婢真的幫殿下做了這荷包,被人發現可如何是好?別人不會懷疑我一個小小宮婢,只當是我身後的貴人與殿下私相授受,殿下該知道名節之於良家女子是何等重要,更何況是宮中妃嬪?」

  宇文圖喃喃道:「別人怎麼會知道,就算知道又如何?」

  「別人如何知道奴婢怎麼知道?」寧瀾神色嚴肅:「但是若是事情一旦被人知道了,奴婢服侍的邵美人必然受罪,而作為其宮婢的奴婢也會受罰,聽蕭侍衛說晉王殿下寬厚仁慈體恤下人,便不要為難奴婢了吧。」

  「不過是個荷包而已,也值得你這般小題大做說出這連篇道理來!」宇文圖越發的惱了:「你這宮女好生無禮!孤確實是幫了你大忙,難道你就沒有任何表示?」

  「無禮也罷有禮也罷,這種事可不能隨意,」寧瀾抬眼看她:「至於殿下的恩德,奴婢自然感激,只是私相授受這事,請恕奴婢不能做,奴婢也說了,若是殿下執意,奴婢願意用自己一半例銀作為酬謝。」

  宇文圖惱:「孤又不是為你那點例銀,孤是為你的誠意!誠意你懂嗎?」

  寧瀾嘆氣:「奴婢以為,自己已經很有誠意了——殿下如此介意,那的確是奴婢的罪過,既然這樣,奴婢任由殿下責罰就是。」

  「根本沒有!」宇文圖越發的惱,她哪裡有半點誠意了,還把他說得那般小氣苛刻,宇文圖本意只是開開玩笑,此時此刻見得如此,還偏偏就必須要拿到她的東西作為酬謝了,因此打量她腰間半晌,趁她不注意,便奪過了她腰間的荷包:「就拿此物抵過就行了,孤也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孤還是很大度的。」

  寧瀾一個不小心便讓他得手了,不免懊惱,想要把荷包搶回來:「殿下那荷包不能給你!」

  宇文圖攔下她:「不過是個荷包而已!」

  「這荷包舊了!」寧瀾有些急了:「何況那上邊還有奴婢的名字!」

  宇文圖一看,果然找到了繡著「寧瀾」的字紋,但是卻反手把荷包收入懷中:「就這樣定了。」

  寧瀾呆住,還真不敢上去從他懷中摸回自己的荷包,因此悻悻然:「既然如此,奴婢也沒有辦法,但是請殿下一定要收好,不要讓人看到了,還有就是把奴婢的名字剪掉——」

  宇文圖嫌她煩:「知道了知道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寧瀾有些怒了:「讓人知道我的荷包給了你,可是大事,真要人知道了,奴婢就算是死也沒有資格申訴的。」

  「孤拿你這荷包也沒用處,孤回去就把它燒了,」宇文圖怒道:「這樣總行了吧。」

  寧瀾也跟著惱了:「既然如此,殿下還不如還給奴婢!」

  「那不行,」宇文圖拒絕:「孤之所以要這荷包,要的是你的誠意,怎麼可能還你,孤就是燒了它,也不可能還你的。」

  「燒了也好,」寧瀾喃喃道:「既然如此,殿下要的誠意奴婢也給了,殿下可舒心些了?」

  宇文圖哼了一聲。

  寧瀾不理他,只是轉而期期艾艾地道:「反正都是要燒的,不如殿下現在就把它燒了吧?」寧瀾指著兩人中間的炭爐,現在燒了便安心多了,以免夜長夢多。

  「孤會燒的,」宇文圖繼續哼哼:「要你管!」

  寧瀾稍稍不滿,還想說什麼,卻聽得外邊的更鼓聲響起,驚叫道:「呀,都卯時了!」

  連忙服侍宇文圖穿衣,因為心裡發急加之昨夜幫他脫過,寧瀾這一次倒是熟悉了一些,很快打理好。

  寧瀾想要送走他,宇文圖出門時卻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先歇息一下,在此地等孤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