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陰陽怪氣
寧瀾眨眨眼,宇文圖又想做什麼?
不過她沒開口回答,送著他走後回頭看了眼身後靖安宮的景致,雖然困極,不過她可不想再這裡繼續待著了。
回身尋了明蘭與欣月道了別,明蘭倒是挽留了她一番,言道宇文圖估計還要在宮中呆上幾日,既然宇文圖願意讓寧瀾近身,寧瀾留下多多少少會好一些。
不過寧瀾覺得自己任務已經算是完成了——昨日許昭儀明明說的只是今晚而已,她自作主張留下來難免有人繼續說自己閒話,她不忠心的名聲早就傳遍宮中,要是繼續待下去,過幾日宮中又該傳言自己剛撇了邵美人搭上了許昭儀,又轉眼便勾搭上了晉王,指不定要怎麼被人編排呢。
她不怕流言,也沒有生出換主的打算,可是邵心那個小性子,總是難免會多想,她雖無意,但是架不住邵心有心懷疑,所以最好儘快回去安撫邵心——當然,邵心未必需要她的安撫,她需要的,是發泄。
無論如何,她該回去了。
先去了許寧那裡復命,許寧此刻也正在太后那裡,寧瀾倒是不急,正好趁著這空檔,去看看「病」了的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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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如此刻正跟著小宮女說笑,見到寧瀾沒反應過來,笑著和她打招呼,寧瀾甚是欣慰:「看你精神大好,想來病也好了,我便安心多了。」
綠如面上閃過一瞬間的疑惑,不過很快醒悟過來,連忙抓了寧瀾的手:「好多了,難為你記著我,昨晚讓你替我,可累壞了吧?我也不多說什麼,只一個謝字,你可不要嫌棄。」
寧瀾倒是沒什麼,綠如身邊的一個小宮女卻好奇道:「綠如姐姐你什麼時候病了呀,我們怎麼都不知道。」
綠如臉色微變,抓了抓那小宮女打了一下:「我昨日裡病得那般難受,你們都沒一個過來看我一眼,還好意思說呢。」
那小宮女頓時怪叫著,寧瀾笑著看她們打趣,倒是覺得好笑。
等了許久許寧方才帶著素馨跟太后請安回來,蕊珠卻還是在楚王那邊,許寧見到她愣了愣:「你怎麼回來了,晉王那邊——」
「晉王殿下那邊已經沒什麼事了,」寧瀾笑道:「婢子是回來向昭儀復命的,今天婢子便要回松頤院了,畢竟也出來一整天了可不好。」
許寧有些為難:「可是這樣一來晉王那邊人手怕是會不足啊。」
寧瀾笑:「怎麼會呢?昨晚昭儀又遣了幾人過去,人手自是夠用了。」
許寧糾結著:「但是沒有個放心的人主事,總歸是不好的。」
「這點昭儀放心,」寧瀾笑:「我看著那邊的兩位宮女姐姐都是慣常在那宮中的,倒是盡心的人,婢子資歷不足,過去了居她們之上反而不美,更何況婢子本來便是在邵美人身邊服侍的,服侍邵美人才是婢子應該做的,出來太久了也不好。」
許寧卻還是沉吟著並不怎麼願意,寧瀾知道若是她堅持讓自己去的話,自己也沒有法子拒絕,因而嘆氣道:「婢子是真的不能再過去服侍晉王殿下,望昭儀理解。」
許寧卻眨眼:「為何,有什麼因由?」
——她明明知道,可偏偏想要逗弄寧瀾一下。
寧瀾咬牙微惱:「昭儀娘娘!」
「好吧好吧,」許寧不再逗她,擺擺手:「那你便回去吧,對了,邵美人的賞賜我昨晚便已經讓跟你來的內侍帶回去了,這裡我還有一些賞賜,你帶回去,就當是我跟邵美人借人的謝禮吧。」
說著她又轉向綠如道:「既然寧瀾要回去了,晉王雖然不缺人手,但是我宮中派人過去是我的誠意,這一點倒是不能缺失了,說起來寧瀾也的確是鎮不住晉王宮中那些人,既然綠如你的病已經好了些,那你便替了寧瀾吧。」
綠如十分配合的咳嗽了一聲,做出虛弱狀轉向寧瀾笑眯眯地:「我代你過去可是幫了你大忙,以後你要怎麼謝我呢?」
許寧也愁眉道:「臨時換人這事終歸是不太好,綠如的病我也還是擔心呢,寧瀾你這樣可是讓我有些為難。」
「我看綠如姐姐今兒已經大好,」不管怎樣,寧瀾才不會繼續把這事往自己身上攬,因而笑道:「綠如姐姐做事細心,她過去昭儀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反正晉王殿下那邊的事其實並不多,綠如姐姐也不會太勞累。」
許寧和綠如看了看寧瀾眼睛下邊微微的黑眼圈,一臉的不信。寧瀾倒是沒注意到自己的儀容,笑著向綠如道:「綠如姐姐也不用擔心,晉王殿下宮中的明蘭姐姐還有欣月姐姐甚是好說話,綠如姐姐過去也不必有所顧忌的。」
反正說來說去,她就是不肯繼續過去服侍宇文圖就是了,許寧嘆氣,拿她自是也沒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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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瀾拿了許寧給邵心的賞賜,許寧又而外賞了她東西,這才捧著慢慢往回走去。
一路上慢慢思量,估摸著邵心的反應,再把應對之策一一想好,此時也回到了松頤院。
方一進門,眉兒便在那兒陰陽怪氣的:「喲,我看看是誰,是哪裡來的大紅人啊,怎麼沒見過,你看看,攀上高枝的人兒啊就是不一樣,紅光滿面的,跟咱們這個破地方,可真是不協調呢,屈尊紆貴大駕光臨,我們真是有失遠迎呢。」寧瀾一夜未睡,面色那般憔悴,她都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可算是酸到家了。
寧瀾瞥了她一眼,知道不理她她也會有話說,但是理了她指不定更是不依不饒呢,因此便不再看她,只是向著邵心的所在之處走去。
眉兒嗤笑道:「看看看看,我說的沒錯吧,不過是一夜,眼睛便長在頭頂上了。」
「我說那位大紅人,」眉兒繼續道:「你是回來向美人辭別的吧?看你手上的那些東西,可是昭儀給你的買身錢?」
「也不一定,」她頓了頓,淺笑道:「興許是晉王殿下給的呢。」
「嘖嘖,真是可以呢,」眉兒好似十分感嘆:「我說啊,寧瀾你有那好手段怎麼也不教教我們,好歹我們也是一路的,你只顧著自己揀著高枝飛了,拋下與你情同姐妹的我們,你可真是狠心吶。」
寧瀾任她繼續說著,只是依舊不理會,眉兒說多了,也自覺沒趣,因此啐道:「呿!有什麼了不起!什麼東西!」
如畫從殿內推出門,只是瞥了寧瀾一眼,轉向眉兒:「眉兒妹妹,我在裡邊便聽得你的聲音了,在說什麼呢——啊寧瀾姐姐,是你回來了,請恕如畫眼拙,居然沒認出姐姐來,姐姐出去忙活了一夜,倒是越發的容光煥發了,讓如畫好生羨慕著呢。對了,眉兒你剛剛在罵什麼呢,竟然說寧瀾姐姐是『什麼東西』——寧瀾姐姐可是個大活人,可從來就不是東西呢。」
眉兒笑道:「哪兒呢,我可沒有罵寧瀾姐姐,我怎麼敢罵她啊——她現在可是宮中的大紅人呢,我說的『什麼東西』可說的不是寧瀾姐姐,寧瀾姐姐當然不是東西,我啊,說的是她手中的東西呢。」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真當她聽不出那話里的刺啊,可是寧瀾偏偏就是不開口,只是逕自上前,如畫本來是堵在門口的,見寧瀾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訕訕然地退開。
邵心站在案邊臨字,寧瀾捧著東西恭立在一旁:「美人。」
邵心頭抬都沒抬,只是繼續臨字,寧瀾知道她的脾氣,打擾了她指不定怎麼生氣,因此只是安靜地立在一旁。
手上的東西說重不重,說輕但是也不輕,她一路捧著過來,手臂原本便有些發麻,此時靜立著,那酸意更是慢慢加深。
許久之後,邵心方才抬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怎麼,捨得回來了?」
寧瀾連忙跪下請罪:「讓美人記掛了,是奴婢的罪過,請美人責罰。」
「我如何敢責罰你啊,」邵心聲音酸酸的:「我責罰了你,別人就該責罰我了。」
「美人言重了,」寧瀾恭謹道:「奴婢是美人身邊服侍的人,自是以美人為主,主人責罰婢子,本就是名正言順,旁人哪能插話?」
「不能插話但是未必不會插手未必就不會在背後說閒話,」邵心冷冷地盯著她手上的東西:「怎麼,這是在向我炫耀,說你得了許昭儀的心,她平白給你許多賞賜?你特意捧了這些東西,是想告訴我,你此刻是許昭儀身邊的大紅人,叫我不可輕易動你是吧?」
寧瀾低頭:「美人說笑了,奴婢哪有這個福氣,這是昭儀給美人的賞賜呢。」
邵心嘴角微動,看了寧瀾一眼:「我聽說,許昭儀想與我換了你,這些東西,難不成是你的身價錢?」
寧瀾斂眉道:「美人聽誰胡說的,哪有的事,這些就是昭儀體諒美人正在病中,特意賞賜給美人的,至於奴婢,既然是跟著美人的,哪裡敢生出二心來?」
「我怎麼知道?」邵心冷哼道:「她原是公府千金,我不過平民丫頭,她是後宮之首,我只不過是個不受寵的美人——這人啊,都是往高處走的,我可有自知之明,你要去攀高枝我也理解,我也不會攔著你,反正你這人從前就是跟著她的,當初是我巴巴著將你討了過來,斷了你們的主僕情深——倒是我的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