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巧言詭辯
邵心這個人,平日裡儘是往溫婉柔弱里走的,今日說話,聽起來倒是刺耳,帶了幾分火氣,寧瀾知道她最近心情不甚舒暢,又是向來便有些眼紅許寧的,只是寧瀾也不好說破,只好越發的恭謹。
許久之後,許是說得累了,邵心這才瞥向寧瀾手上的東西,聲音懶懶的,好似並不在意:「昭儀都賞賜了什麼?拿過來我看看。」
寧瀾連忙起身,趨到她近前,邵心隨意地翻檢,卻是幾匹上好的緞子以及一些首飾,較貴重的是一隻玲瓏剔透、雕著牡丹花樣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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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心撇撇嘴:「我道是什麼東西,值得你這般小心。」
看寧瀾依舊恭謹,冷笑道:「罷了,你別也在我跟前做出這樣子,我可不敢責罰你。」
「我也困了,你自去歇著吧,我可不想明天有人說我苛待身邊的人,」邵心看了看寧瀾的黑眼圈,似乎很是嫌棄:「你這模樣,這幾天也別到我跟前來,礙著我的眼不說,讓人看到了,沒得丟了我的臉面。」
她說得輕巧,隨即想到自己目前失寵,可沒人會來看自己,因此面色越發的陰沉:「還不快滾!」
寧瀾得令,將東西收拾放置好,又見邵心神情懨懨,雖然不喜,卻還是好心提點道:「按理說,昭儀有了賞賜,美人應該著人回禮的——還有太后那裡。」
邵心懶懶的:「這些我省得,你便不要管了——回去照照鏡子,看看你那鬼樣子,別在這兒呆著,沒得惹我厭煩,退下吧。」
寧瀾這才小心翼翼地退下,走到外邊,終於是舒了口氣。一夜沒睡,她倒是真的困極,再不好好睡一覺,可真是熬不住。
邵心的話雖然酸了些難聽了些,但是其實並沒有什麼——反正寧瀾對於這種話也是聽得多了,哪怕是再尖酸惡毒的話也聽過,她主動把邵心的話轉換成關心自己的意思,雖然是自作多情了些,管它呢,反正自己覺得舒坦了許多便好。
這一覺,便睡到了下午,今日是初一,正該是喜慶的日子,可惜這松頤院可沒什麼好慶祝的,松頤院遠離熱鬧,清清靜靜的,可沒有半點過年的喜氣。
坐了一會,一日未進食,方才覺得餓了,眉兒和如畫自在邵心跟前服侍,寧瀾自己隨意找了些東西墊著,又想起隔壁晴雪園中的程姑姑——這大過年的,她一個人,想來倒是挺孤單的。
想著想著心內便有些不安,連忙包了些食物,見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偷偷溜出了松頤院。
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麼人,寧瀾身子閃入小道之中,慢慢往晴雪園走去,方走得幾步,道旁便又竄出個人,又是突然站到她面前,天色陰沉,看不清那人樣子,寧瀾沒防備,被嚇了一跳,身子向後,一屁股坐到地上,懷中的糕點也不小心落下來了。
「你這人怎的這般膽小,」卻是蕭遲的聲音,寧瀾的眼睛慢慢適應了周圍的環境,借著還未全黑的天色,看清了身前那人,正是換了一身衣物的蕭遲,只見他笑得放肆:「可是做賊心虛?」
他換了身衣物她差點認不出他來——其實兩人本就不相熟,一時認不出也沒什麼,只是寧瀾倒是紅了臉:她可不正是做賊心虛要往冷宮中跑嗎。
「阿遲你又這樣嚇人,」知道對方年歲比自己小,這稱呼雖然略顯親密不過寧瀾倒是覺得沒什麼,不過還是想嚇嚇他,因而起身嚴肅道:「這樣可不好。」
蕭遲果然是少年心性,以為她是真的生氣,抓了抓自己頭髮:「我可不是故意的,誰叫你鬼鬼祟祟的。」
「對了,你怎麼在這裡?」寧瀾不想繼續嚇他,只是覺得有些怪異:「你不好好在你們殿下身邊服侍著,跑這麼遠來幹什麼?」
「我一直在等你啊,」蕭遲睜大了眼睛:「我從上午便等在附近,看你什麼時候出來,結果你倒好,這麼晚了才出來,活該被嚇到。」
寧瀾倒是不好意思,跑到冷宮這種事,可不就得天黑了才好行動的嗎,要不難道要她大白天跑去那裡,她可不想那麼容易被人發現。
不過——
「你找我作甚?」寧瀾不解:「有什麼急事嗎?」
「十萬火急呢,」蕭遲誇大其詞:「你可惹了大事兒你知道嗎?」
「怎麼了?」寧瀾眨眼,直覺不妙:「難道……是晉王殿下?」
「當然。」蕭遲小聲道:「殿下回來時,發現你不在了,後來又換了個宮女過來,頓時陰沉著張臉,嚇得整個靖安宮中的人大氣都不敢出,殿下當時便叫我過來,說看到你便把你逮回去。」
「你說笑呢,」寧瀾不以為意:「殿下沒那般小氣吧。」
「殿下之前有沒有跟你說了什麼或者吩咐你做什麼你忘記了?」蕭遲倒是很同情她:「你不知道,殿下最討厭人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了。」
寧瀾想起之前他說過讓自己在那兒等著他的話,頓時覺得有點冷,不過卻是重重地搖了搖頭:「絕對沒有!你們殿下絕對是記錯了。」
「不管怎樣,」蕭遲過來便要拉她:「你快跟我去見殿下吧。」
寧瀾才沒有那麼傻自己去找罪受呢,她現在眼裡的宇文圖,就是個脾氣暴躁的主兒,沒事啊最好是少去招惹。
因而看了蕭遲一眼,覺得蕭遲年紀小,應該挺好糊弄的:「且慢。」
蕭遲遲疑道:「別磨蹭了,殿下現在可正氣頭上呢。」
他吸了吸鼻子:「你不過去,殿下可就朝著我發火了。」
「我且問你——」寧瀾再度退後:「殿下是什麼時候叫你尋我的?」
「上午,我不是才說了嗎,」蕭遲急了:「等了一天了,可別再耽擱了。」
「那麼你就一直在附近等著的嗎?」寧瀾看了他一眼,見他點頭,心道這少年真是心實,卻又繼續道:「一直沒有回去復命?」
「你沒出來沒帶上你我怎麼回去復命?」蕭遲倒是很無奈。
寧瀾眨眨眼:「你別急著帶我回去,我且問你,依著殿下的脾氣,你這麼晚了才帶我過去,他會不會怪你辦事不力呢?」
蕭遲想了想,老老實實道:「會。」
「那就是了,」寧瀾笑:「反正你現在回去,不管是不是帶著我,都是會被他說一通的,既然如此,你為何你乾脆自己回去復命,就算要罰,也是罰你一人,我跟著回去,必定也是要受罰的,無論如何都是要受罰的,罰一人總比罰兩人來得實在,你說是不是?」
「好像是這個道理……」蕭遲有些轉不過彎:「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寧瀾趁機拍馬屁:「阿遲你我既然互道姓名,也算是朋友了,你又那麼善良,總不忍心讓朋友與你一同受罰的是吧?」
「可是……」蕭遲小聲道:「我要怎麼跟殿下復命……」
「你就說你沒等到我就好了,」寧瀾一副「你放心吧」的表情:「你跟他好好解釋說我一直沒有出來就好了,你一直跟在殿下身邊,之前你不是說殿下十分體恤身邊的人嗎,你好好解釋一下,他肯定不會遷怒於你的。」
「可是你怎麼辦?」蕭遲還是不安:「你到時候總會遇到殿下的,總不可能一直不過去吧?」
「怕什麼?」寧瀾倒是無所謂:「殿下在宮中能呆多久?他遲早是要回自己府中的,我這幾日就小心一些便好了。」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蕭遲想了想,好心道:「殿下最遲後天便會出宮了,這兩天你且小心一些。」
寧瀾做出感動狀:「阿遲你人真善良。」
蕭遲被她說得不好意思,抓了抓頭髮:「那我便走了啊。」
……
可算是走了啊。
寧瀾看著蕭遲的身影消失,心上閃過一些愧疚,不過很快煙消雲散。
她相信宇文圖既然對他身邊的人好,想來是不會怎麼責罰蕭遲的,反倒是她,此時撞上前去,她可不是他身邊的人,到時候吃苦的只能是她——她可沒有那麼傻。
寧瀾收拾了心情,繼續向著晴雪園走去,被蕭遲一嚇,險些忘記自己要來做什麼了。
此時天已經大黑,寧瀾知道自己真的不好再耽擱,因此加快了腳步,好在距離並不遠,不一會兒便到了。
寧瀾小心翼翼地摸黑向前,晴雪園裡她並不是熟悉,又沒有點燈,黑暗之中磕磕絆絆的,好不容易才走到上次程姑姑的住處。
程姑姑屋內還有些許亮光,知道她還未睡,寧瀾倒是有些開心,不過她也知道程姑姑並不喜歡被人打擾,因此只是把東西放在門口,敲了敲門,便打算離開。
「誰——」裡邊卻有人開了口,聲音很是警惕,聽著又有些熟悉,寧瀾愣了愣——居然是宇文圖的聲音!
想都沒想便要跑,誰知才跑了幾步,身後的門「咿呀——」一聲地開了,寧瀾可不想被人發現,好在四周都是梅樹,又恰好天黑,她想都沒想便跑得最粗壯的一株樹後躲起來,屏住了呼吸。
「咯吱——咯吱——」有人向她的位置走過來,腳步不輕,踩碎樹枝和雪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明顯,寧瀾越發的緊張,嚇得閉上了眼睛,聽得那人的腳步在自己背後,隔著樹幹徘徊了一下終於走了,這才舒了口氣。
聽得那扇門又關起,一道自己並不熟悉的男聲道:「殿下,沒有發現人,應該是走了。」應該是宇文圖身邊的另一個侍衛吧,寧瀾對那人實在是沒什麼印象。
為什麼覺得是宇文圖——她只是想到,這地方,除了宇文圖之外,好似也沒什麼人會來吧?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探出頭看了看,覺得自己已經安全了。拍了拍胸口,轉身便要走,卻一不小心撞到了樹幹——
不對,不是樹幹——樹幹沒有這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