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罪加一等
寧瀾一手摸著自己鼻子,一手摸著那「樹幹」,下了結論之後連忙收回手——那是個人。
「嗬嗬——奴婢見過晉王殿下。」寧瀾乾笑著,訕訕然收回手,雖然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臉,但是憑著剛才的接觸,聞著那味道以及衣服摸著的手感,寧瀾猜到了是誰:「殿下真是好興致,大半夜的突然出現在別人身後,知道的,說晉王殿下功夫好,不知道的,以為是在裝鬼捉弄人呢。」
「那麼,你是覺得孤功夫好,還是在裝神弄鬼呢?」宇文圖哼了一聲,對眼前此人,實在是介意極了。
「嗬嗬——」寧瀾繼續乾笑,心道當然是後者,嘴上卻拍著馬屁:「殿下功夫當然是好,悄無聲息的就出現在人身後,不是功夫好是什麼?」
「你怎麼出現在此地?」宇文圖才不理會她的拍馬屁行為呢,一點都不誠心:「你有沒有想起自己做錯了什麼?」
「殿下真愛說笑,」寧瀾躬身行禮:「奴婢還有事,便先行告退了。」說著不等他回話便要離開——此時此刻,可顧不得什麼禮節了,保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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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不遠處卻傳來蕭遲那稚氣的聲音,只聽他聲音有些微喘:「殿下果然在這裡,屬下等了一天,也沒看到她出來,想來是不能等到她把她叫過來了,不如就這樣算了吧,如果殿下執意的話那屬下明天再去等好了——咦,寧瀾姐姐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回去了嗎?」
「嗯?」宇文圖聲音冷冷的:「來,告訴孤,出了什麼事——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聯合起來打算欺騙孤的?」
「奴婢哪敢啊……」寧瀾可沒料到蕭遲這麼快言快語就把她給賣了,因而賠笑道:「阿遲,我之前可沒有見過你,是不是?」
蕭遲這才知道自己語快了說漏嘴了,連忙閉了嘴,這次可不敢再接寧瀾的話了。
場面頓時很尷尬,無人說話,寧瀾感覺身後宇文圖的怒意正慢慢飆升著,腦子裡一轉,想到自己可不能再在這裡呆下去,於是指著宇文圖身後突然喊道:「什麼人!」
蕭遲反應比較快,立刻向著寧瀾指著的方向追過去,寧瀾知道機不可失,連忙順著蕭遲原本來的方向跑去。
剛跑了幾步,肩膀卻被人抓住,寧瀾聽到宇文圖冷哼了一聲,頓時出了一聲冷汗——他怎麼沒有被騙到啊。
「先前孤讓你候著你沒聽話,目無尊主本就當罰,」宇文圖指控著她的罪過:「夥同孤的手下有意欺瞞於孤,罪加一等,被孤發現,有意逃跑,罪加一等,你自己算算,你的罪過有幾項了。」
「奴婢知錯了,」寧瀾嘆氣,事到如今,只好認命了:「請殿下責罰。」
蕭遲有些奇怪地回來:「殿下,查過了,沒有人——」
宇文圖因道:「把孤的屬下騙得團團轉,再加一等。」
寧瀾冷汗涔涔,不再說話,知道自己是越說越錯,最好還是裝啞巴吧。
可惜宇文圖可不打算一直讓她裝啞巴:「你自己說說,該怎麼罰?」
「任憑晉王殿下處置——」寧瀾才不會自己給自己想處罰方式呢,說得輕了,宇文圖準會生氣,說得重了,萬一他要是允了受罪的還不是她自己,因此只是裝出一副知錯了的樣子,不肯多話。
「怎麼了,」一道比較蒼老的聲音響起,程姑姑慢悠悠地往這邊走,拉過寧瀾:「難為你這孩子還記著我,那些糕點我很喜歡。」
又轉向宇文圖:「殿下看著這孩子宅心仁厚的分子上,便放過她這一次吧。」
寧瀾聽到程姑姑幫自己求情,心內頓時看到了幾分希望,很想點頭附和的,但是又怕自己一開口不知道哪裡又惹惱了宇文圖,因此倒是沒有繼續為自己求情。
「既然姑姑幫你求情——」宇文圖本來便是要找些台階下,程姑姑開了口他也樂意給程姑姑面子,不過看到寧瀾雖然低著頭可是明顯已經有幾分雀躍,還是覺得有些不甘:「我便免了你一半的責罰吧。」
說來說去,還是要罰了,寧瀾頓時垮了肩。
程姑姑湊近了她,小聲道:「你趕緊裝暈過去。」
說著她便突然驚聲道:「孩子你怎麼了……身子不好嗎?」
寧瀾反應夠快,眼睛一閉身子一軟,便向著程姑姑倒去。
程姑姑看起來雖然瘦得只剩下骨頭,力氣卻很大,輕而易舉地扶住了她,又轉向宇文圖,語帶擔憂:「我看這孩子好像很累,又被殿下嚇得不輕呢,難怪會暈過去了。」
「既然這樣……」宇文圖聲音十分不甘:「這一次就先這樣算了!程姑姑你幫忙照看一下,有勞了。」
程姑姑穩穩噹噹地扶著寧瀾,寧瀾此刻裝得毫無知覺,任由她提起自己身體,只有腳尖拖著地,全靠著程姑姑的力量前行,心內卻是有些愧意的——可真是勞累程姑姑了,程姑姑那麼瘦,不知能承受多久,寧瀾有些擔憂。
「我來吧——」宇文圖似乎和她想的一樣,過來便要接過寧瀾,寧瀾心內嚇了一跳,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程姑姑立刻拒絕:「殿下身子尊貴,可不能勞煩殿下。」
寧瀾還來不及高興,身子卻被一道強勁的力道搶過,被人打橫著抱起,程姑姑連忙驚叫道:「殿下這個不行!別人若是知道了,這孩子的名聲可是壞了!」
「別人如何知道?」宇文圖倒是渾不在意。
寧瀾閉著眼睛,心轉了好多圈,此時此刻……她還是繼續裝作暈倒了什麼都不知道吧。若是此時「醒來」,被宇文圖知道她有騙他,到時候前帳新帳一起算,受罪的終究還是她。
更何況,若真是此刻醒來,此情此景只怕更尷尬,寧瀾是打定了主意,絕對不可出錯的。
其實寧瀾實在是不懂,宇文圖何必親自動手?
程姑姑是有功夫底子的,雖然看起來瘦弱但是決不至於連寧瀾都扶不住,更何況哪怕是寧瀾「暈」過去了,也不至於真的就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壓到程姑姑身上,她還是有分寸的。
程姑姑畢竟是女子,由她扶著自己,本也恰當。宮女也還是女子,雖則與宮嬪相比男女之事沒那麼大防,但是與男子過分親近總歸是不好、何況是有肢體接觸,再則說了,若是她此刻的事被人知曉,對邵心的名聲的確是不好。
更何況,就算是程姑姑真的受不住自己的身子,身邊不還是有兩個侍衛嗎?
雖然也是男子,但是總好過讓堂堂王爺親自出手要好吧?
好吧,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她也無法,只好裝作不知吧。
寧瀾身子僵硬,只繼續閉目。感覺宇文圖一手放在自己背後,一手探過她膝蓋後方,心內不緊張不害怕那都是假的,但是既然一開始做了戲,就要做足全套,中途醒來,那是找死。
感覺腿被人抬起,身子向後傾去,寧瀾心隨著身子被騰空,空落落的,可是依舊還是緊閉雙眼。
似乎聽得宇文圖「咦」了一聲,寧瀾心中生出幾分驚駭,卻也還是不敢有所反應。
被人抱著向前,鼻子處有什麼細細的好像頭髮的東西若有似無地撩著自己,寧瀾覺得鼻子好癢,好想伸出手把那東西拂開——當然只是想想而已,她此刻既然已經暈倒,當然就應該什麼都動不了。
不過是一小段路,寧瀾卻似走得無比之漫長,程姑姑一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此時道:「先把她放這裡吧。」
寧瀾稍稍安心,哪知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身子突然重重地被人放下,不過是一瞬間的墜落,卻足以讓寧瀾嚇了個半死,落地時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好在很快便安全了,身下是鋪得厚厚的墊子,寧瀾心思轉得很快,身子一穩住,繼續裝。
雖然閉著眼,但是耳朵卻還是警醒的,聽了好一會,也沒聽到其他人走的聲音,主意是程姑姑出的,程姑姑沒說她可以「醒」來,她可不敢輕舉妄動。
等了好久,久到寧瀾幾乎要繃不住時,終於聽道宇文圖冷冷的聲音:「我看你還能裝多久!居然敢騙孤!」
他是怎麼知道的!寧瀾心中驚駭不定,知曉越是如此自己越是不能醒了,於是越發的閉緊自己眼睛,大氣也不敢出。
「不招是吧?」宇文圖怒意更甚,咬牙切齒地:「好,裝死是吧,我讓你如願!」寧瀾還反應不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下一刻,自己鼻子便被人捏住,用的應該是大拇指與食指,剩下的三根手指則是死死都壓住了自己嘴巴。這下,她徹底不能呼吸了。
寧瀾告訴自己要忍,以為宇文圖不過是試探自己,又聽得程姑姑急道:「殿下,這怎麼行,這樣可是會悶死她的。」
「死了便死了吧,」宇文圖聲音冷冷的:「反正孤本來就是打算處死她的!」說著手上的力道更是發狠。
寧瀾沒料到會如此,此時卻也無暇多想了,感覺自己的生路似乎被人阻斷了一般,思維也跟著混混沌沌起來,呼吸越來越困難,胸腹之中仿佛缺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一般,往身子內部壓著壓著想要把她壓死一般。
好好一個活人誰會想死?求生的意志讓寧瀾忘記自己此刻的處境,抬起手抓住按壓住自己的哪只手,想把它扯開。
那隻手並沒有繼續,寧瀾的鼻子嘴巴一得了空當,連忙大口呼吸,想要把之前被隔斷的一一補回來。
「果然——」此時她顧不得許多,已經睜開眼睛,聽到宇文圖的聲音,一抬頭便看到他幽暗不明的眼睛,腦子漸漸清醒——她知道,她死定了,這一次,不知罪加幾等了。
「裝暈是吧?」宇文圖手上拿著一方乾淨的帕子正在擦拭自己的的手,仿佛剛才碰了她是多麼令人嫌棄的一般,眼刀子飛向她:「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寧瀾那一瞬間突然覺得——宇文圖的的確確,當時是想要自己的命的,若是自己不掙扎,他……他真的就那樣悶死自己的?
寧瀾覺得,自己真的看不懂宇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