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親情親人
「我說了你們認、錯、人、了!」寧瀾氣急,面容卻是越發的冷:「你們這是真的打算攔著不讓我走了是吧?」早知道……她該讓寧淵跟著來的,雖然或許免不了他會發火一通,但是此時此刻,他在這裡的話,跑不過,還可以打嘛。
不過對著這兩人,還真是下不了手。
丁嬤嬤是邵家的老人了,邵氏未出嫁前便在邵家老夫人跟前服侍著,後來才指給的邵舅母,當年兩家時常來往,勤伯那時候也只是個小管事,對邵氏又是向來敬重,來往之間多是勤伯接送的,因此的確是常見到寧瀾,只是寧瀾真沒想到勤伯記性會這般好,十年未見,居然就憑著自己和母親三分相似的樣貌,硬是生生認出自己來。
不過無論如何,寧瀾可不能在這裡承認自己的身份。
誰知道邵家現在是什麼個樣子,真知道了她的身份,指不定要多想呢——多想倒也沒什麼,誰知道他們會做什麼!
寧家雖然落敗,可不是任由他邵家任意□□的!
當年的事情,她可是從來都不敢忘記,也從來都不曾原諒過,她恨邵家,不是因他們袖手旁觀,而是恨他們為了撇清自己關係,居然能夠狠下心來不管母親的死活。
寧瀾時常會想,他們三兄妹是寧家的人,邵家不救也沒什麼,只是母親畢竟是邵家的人,是邵老太爺和邵老夫人的親生閨女,是邵舅舅的親生妹妹,他們居然真的做得出這種事來,簡直是難以置信。
人常說血濃於水,在邵家倒真是個笑話。
所以其實後來遇見邵心,邵心沒有認她,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意外的。
十年前,便知道了必然是這樣的結果,有什麼好意外的。
寧瀾冷冷地看著勤伯:「你們打算怎麼樣?」反正跑是跑不了了,且看看他們要如何,難不成真的綁了自己去見邵舅母?
邵舅母這人寧瀾是看不慣的,即使沒有家變之事,邵舅母這人對邵氏這個外嫁出去的小姑子也不算親熱,對邵氏三個子女自然也如是,後來寧家出了事之後更甚,寧瀾本就不愛見她,何況此情此景?讓她去見邵舅母?她真怕自己會忍不住失了禮數呸她一臉口水。
邵舅母向來不喜歡邵氏這個小姑子,連帶著對邵氏的孩子,也是不喜的,只是那時上邊還有邵老夫人在,也不敢做得太明顯,不過一個人是真的喜歡自己還是冷冰冰的敷衍,寧瀾覺得當年自己雖然年幼,可是卻並不是全然不察的。
她對寧瀾倒是好,好到雖然不喜歡,卻又近乎諂媚——寧瀾對於她,也最是看不慣。
事後證明,她對寧瀾好,絕不是因為親情——寧家的女兒和邵舅母一個姓錢的有什麼血緣關係?她對寧瀾好,不過就是因為寧瀾那時候和宇文圖訂了親時罷了,寧瀾當時才多大,她便開始為自己將來和皇室打好關係去討好個小孩子了,也不害臊!
依著邵舅母的性子啊,如果見了她,剛好認出她來,指不定怎麼耀武揚威呢——邵心現在可是入了宮呢,寧瀾呢,不過就是官奴而已,不藉機得意一番,就不是邵舅母了。
寧瀾想,邵心果然是邵舅母的親生女兒呢——對於這事的反應,絕對是如出一轍。
所以,她才不要真的和勤伯去見邵舅母呢。
等了許久,勤伯和丁嬤嬤倒是沒什麼反應,寧瀾正好奇,便見勤伯淚眼汪汪的:「果然……表小姐是有恨意的吧。」
寧瀾冷笑。
「表小姐你也該知道,那事情——」勤伯小心翼翼地:「可都是有緣由的啊。」
寧瀾還是冷笑:「勤伯真是有趣,我都說了我不認識你們,就是個送信的而已,你們怎麼偏偏鑽了牛角尖!」
勤伯卻道:「那表小姐又是如何一眼便認出老奴的呢?」
寧瀾頓時吃癟,她怎麼知道,她巴不得他們都變化很大,她一個都沒有認出來呢!
勤伯卻是嘆氣,讓開身子:「表小姐,你走吧。」
丁嬤嬤連忙道:「那怎麼可——」
「讓她走!」勤伯卻是吼了一聲,又低聲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她在生氣嗎?」
丁嬤嬤嘟囔了一聲,雖是不甘心,卻也沒再堅持。
寧瀾舒了口氣,見勤伯的確是有意放自己走的,因此快步走了過去,經過勤伯身邊時,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道:「別讓人知道是我。」
勤伯聽到了,寧瀾見他點了點頭,這才放心離開。
丁嬤嬤有些不安:「回去告訴夫人嗎?」
「不用,」勤伯嘆氣:「不要告訴夫人說那是表小姐——畢竟,她沒承認不是嗎?」
丁嬤嬤很為難:「夫人讓我留住她——夫人那邊怎麼辦?」
「就說你沒留住,又不好意思得罪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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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瀾跑回家中,驚魂未定,迎面走來個小少年,抓著她的手臂:「姐姐——」是她的幼弟寧澤。
寧澤年紀尚小,身子還未長開,雖然多年未見,對寧瀾倒還是一如既往地依賴。
當年邵氏忙著洗衣掙錢,起早貪黑的,寧淵小大人一樣,留在家中照顧他們兩個小的,忙著保護他們、忙著為他們準備吃的——就是沒有空陪著他們玩耍。
寧淵還是少年,卻被迫著成長,被迫著懂事,被迫著成熟。
於是兩個小的只能相互依靠,寧澤對她因此十分親厚,畢竟在最初的那幾年裡,一直是寧瀾陪著他的。
既然寧澤回來的了,那寧淵和母親應該也回來了吧?寧瀾深吸一口氣,想要把在邵家那裡生出的不快祛除乾淨,可不能讓母親和哥哥看出端倪。
回到屋中,卻沒有見到邵氏,找了找原來是正在做飯,寧淵也不在,原來是回來時沒看到寧瀾,以為她出去尋他們,便又出去找她了。
寧瀾連忙過去幫邵氏的忙,邵氏見是她,連忙握了她的手,繞著她細細打量著,許久之後方才眼淚漣漣道:「在宮中可是沒有照顧好自己,怎麼這般瘦?」
寧瀾同樣握住她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又看了看瘦削的臉頰,心內發酸,臉上卻是擠出笑容:「哪裡,母親放心吧,我一直都有好好照顧自己的。」不讓她放心的是母親才對,只是她卻不敢說出口,怕說出來自己便會忍不住落淚,更怕母親會哭得更傷心。
「母親怎麼哭了呢,」寧瀾放開她的手,轉身過去幫她燒火,不讓母親看到自己有些發紅的眼眶:「難得回來一次,母親不開心嗎?」
邵氏連忙擦了擦眼睛:「哪裡哭了,分明是被煙燻的、煙燻的!」
又拉了寧瀾到一邊去:「這裡髒髒亂亂的,你仔細小心著別弄髒了衣服和手,你先回屋去和澤兒說說話,等等淵兒,我這裡一會兒就好。」
寧瀾知道自己是犟不過母親,因此只得走開,回屋去換了身粗布衣裳,又折了回來,不由分說地幫著邵氏打下手,邵氏雖然嗔怪,面上卻是帶著笑意,一直看著她,好似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我女兒長大了呢,」邵氏滿懷欣慰:「可真是好看。」
寧瀾紅了臉,不依道:「母親又拿女兒取笑呢——他們都說我像母親,又道我最多只有母親三成的樣子,母親這般夸女兒,其實是在自誇罷?」
邵氏佯怒,輕輕拍打了她一下:「才剛回來就作死呢!拿母親來取笑!」
寧瀾故意誇張得躲著:「女兒可沒有取笑母親的意思,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邵氏見她動作太快,頭髮有些凌亂,連忙抓住了她幫她把頭髮攏好,又摸著她的臉,有些傷感:「你今年都十七了……若是在外邊的話,早該幫你找戶好人家了……偏偏你還有五年才能放出宮來……想來,倒是耽誤了你……若不是我執意要你進宮,也不會耽擱了你的大好時光……」
寧瀾放下手中的活,轉身抱住邵氏:「母親可別傷感了,五年雖然長,可是不是也過了五年了嗎?還有五年,想來終究是能熬過的——更何況,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嗎?」
「是,是值得的,」邵心收回淚意,摸著她的頭笑:「只要能讓你脫了奴籍,多長時間都是等得的……」
「不過啊,再過兩三年,還是要開始留意了,」她抱著寧瀾:「已經耽誤了你這麼些年,可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呀,燒焦了!」寧瀾突然跳將起來,急急忙忙去熄火,也不知是真的著急還是害臊,邵氏自在一旁笑得開心。
寧淵此時回來,見狀笑道:「我還以為過了這些年妹妹手藝會有些長進,今日不用吃燒焦了的菜呢,卻原來還是沒有變。」
寧瀾可不願被他取笑,手中還拿著鏟子便要追過去打他,寧淵少不得要躲,打打鬧鬧的,原本的悲傷似乎被沖淡了許多。
邵心在一旁看著他們打鬧,少不得勸說一些,不過寧瀾他們並沒有打算停下,她也沒有對此很上心便是了。
難得高興,就由著他們打鬧吧,邵氏笑得有些開心,隨即又有些傷感——反正這樣的機會也不多,就先不管他們規矩了。
反正她三個孩子她都是放心的,雖然此時身份是官奴,可是在外邊,那禮數,哪怕是和世家公子小姐比起來,也是沒差的,偶爾的放縱,就寬容一下也沒什麼。
畢竟……他們父親自小便不在他們身邊,他們也夠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