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燈會驚魂
入夜時分,京城裡並沒有因此而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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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是元宵,不過人們的興致卻是高漲的,即使這之前,已經熱熱鬧鬧了好些天。
東西兩市,街市花燈如晝。
寧瀾拉著寧澤在浮浮人海之中慢慢走著,感覺自己多年以來,從未像此刻這般平靜過。
遠離了宮中是非曲直的紛紛雜雜,唯有在自己至親面前,才能夠全然沒有防備的做回自己。
當然,也許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寧淵沒有跟著他們。
想起這事寧瀾便覺得好笑,因為難得出宮出宮又更是難得遇到佳節,寧澤也早早的回了家,一定要攛掇著寧瀾去看花燈。寧瀾想想時機的確是難得,雖然一直在京城中,可是她倒是從未有過這樣的閒情。
七歲之前還太小,家中規矩又多,哪裡會容得她出門?七歲之後十二歲以前,每日裡要為生計而擔憂,更是不會有心情。
寧瀾知道寧澤其實是想藉故不看書,不過並不苛責,只是摸摸寧澤的頭嘆氣——明知道他們一家不可能通過科舉晉身,可是邵氏、寧淵還有自己還是執著地強求寧澤,即使是寧家的長輩連累了他們,他們卻還是不願讓寧家蒙羞。
寧瀾體諒寧澤小小年紀便要被學業折磨,不過是小小請求,又怎麼忍心拒絕。
原以為邵氏不會答應,邵氏倒是沒有什麼微詞,若是以前,自己的孩子想著出門,按照她多年所習慣的禮節來說是不被允許的,可是邵氏體諒自己的孩子跟著自己多年受苦,寧澤每日苦讀已是很累,寧瀾更是難得出宮一趟,只要能讓自己孩子高興的事兒,哪怕是要她的命,她也十分樂於送上,何況不過是這等小事而已。所以只是叮囑著寧澤要小心護著寧瀾便沒說什麼。
寧淵臉色卻不是很好。
依著他的性子,這種事情當然不會反對,不過他卻也的確反對了——因為先前和佘曼妮的約定,此刻他不得不離開不能護著自己弟弟妹妹,所以此時心中十分的不情願和十分的不放心。
寧澤和寧瀾好說歹說,才讓他答應放人,指天發誓兩人會小心不會走散不會出事,寧淵這才十分不情願地點頭,畢竟他也的確不願意掃兩人的興致,卻還是反反覆覆叮囑了好一會方才走了。
寧瀾和寧澤摸摸額角,相視而笑——寧淵比邵氏還要難對付呢。
寧澤正是少年的性子,拉著寧瀾總想著要往熱鬧的人群里跑,寧瀾雖然要小心防著不要與別人有身體上的接觸,卻也只是笑著跟在寧澤身後,並不打擾他的興致。
元宵的花燈,少不了的節目是猜燈謎,寧澤一心一意想著要贏了幾盞花燈給寧瀾高興高興,因此絞盡腦汁想著謎底。
寧瀾對這些沒多大興趣,卻也不願拂了他的心意,因此只是笑著在一旁等候著。
遠遠望去,花燈高掛在道路兩旁,遠遠的,連成一線,寧瀾其實並不喜歡熱鬧,因此眼見著人越來越多,想著要拉著寧澤離開,一回頭,卻看不見寧澤的身影。
她的心頓時有那麼一瞬的停滯,隨即慌亂起來,可是滿目的人群,哪裡還能看到寧澤的身影?
此時顧不得其他,寧瀾急急忙忙往人群中擠去,想從中找到寧澤,只是人那麼多,寧澤身形又小,哪裡找得到。
她出來之前,未料到會這樣,滿心滿腦想著寧澤是不是被人擄走了,心中著急,更是覺得手足無措。
「這不是寧護衛的妹妹嗎?」
寧瀾身前突然站了一個人,聽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只是那女子的臉掩在帷帽之後,看不真切。
「我就說這東西礙事吧,」那女子小聲抱怨了一些,順手把眼前的面紗撩開,偏著頭看著寧瀾:「你在這裡做什麼?寧護衛呢,怎麼沒有跟著你?我看你那哥哥可不是這麼放心你一人在外的人。」雖然和寧淵並沒有過多接觸,宇文冬卻是一語中的,把寧淵那個緊張自己妹子的心看了個透徹。
寧瀾見是宇文冬,連忙想要行禮,宇文冬卻是攔下了她:「別,我可不想讓人側目。」
寧瀾只好微微點了點頭行禮,面上卻是越發的焦急。
宇文冬把自己的臉遮住,向前近了她:「怎麼了?」
「沒事。」寧瀾雖然著急,可是並不想和宇文冬過多糾纏,因而道:「奴婢還有事先走了,郡主且盡興。」
宇文冬跺了跺腳:「說沒事又說有事要走,到底是有事還是沒事!」
寧瀾以為她生氣了,連忙請罪:「郡主請息怒,奴婢——」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好微微一嘆。
「你看起來明明就是有事!」宇文冬伸手想拉住她卻被寧瀾躲過,對於寧瀾連忙把自己手抽回並請罪的行為似乎有些不滿,昂了頭道:「你是打算欺瞞我嗎?」
寧瀾嘆氣,雖然宇文冬並不是宮中的人,可是得罪了畢竟也不好,只好誠實地道:「奴婢與弟弟走散了,急著要去尋,故而不能服侍郡主了,還請郡主恕罪。」
「我可不是想著要欺負你才過來的!」宇文冬又跺了跺腳,聲音有些委屈:「我……不過是想幫幫你……」
寧瀾無奈,不好說什麼,宇文冬卻是把自己身後跟著的人叫過來:「把你弟弟的樣貌衣著告訴他們,讓他們去幫忙找。」
寧瀾有些訝異,不過有人幫忙自然不會拒絕,因此立即仔仔細細地向宇文冬身邊的人把寧澤的身量衣著樣貌描繪了一番,又向那些人連連道謝,轉過來向宇文冬謝恩。
宇文冬擺擺手,拉過她便要走:「好了!放心,有他們幫著定會很快找到的,你且跟著我來。」
寧瀾心下著急,還是想自己去找,宇文冬卻道:「你去了萬一你再走失了怎麼辦,放心,我手下的人會幫你找到的。」
寧瀾不知道宇文冬到底想要做什麼,不過看在她剛剛幫了自己的面上,知道自己並不好拂逆她,因而只好跟上去。
宇文冬不由分說地拉著寧瀾往一旁的酒樓上走去,又拉著她往樓上走:「帶你去個地方!」
她一臉興奮,寧瀾只好嘆嘆氣跟上。走至高樓之上,宇文冬還要拉著她往欄杆處走去,指著腳下的街市,讓寧瀾看個清楚。
在下邊看時,只覺得人頭攢動,花燈明明,高處看起來,人卻只看得到一個頭,花燈卻成了眼中的風景,千盞萬盞花燈在腳下匯成了一條河,而人卻成了河中的過客,隨波逐流。
「怎麼樣,在高處看起來,不太一樣吧?」宇文冬面色興奮:「可比下邊好看多了吧?」
寧瀾低頭,退了幾步,遠離了欄杆,雖然的確好看,可是,她這樣的人啊,可不適宜站在高處,站在高處的,只有像是宇文冬這樣的人方才可以。
宇文冬許是覺得寧瀾並沒有顯露出驚奇的表情,自覺有些丟人,因而悶悶道:「不好看麼?」
寧瀾搖頭:「好看,只是奴婢並沒有心情。」她在擔心寧澤。
兩人走散的時候,她只顧著自己擔憂了,此時卻開始擔心起寧澤發現兩人走散時的心情,他比自己還小,怕是會更加害怕吧。
宇文冬倒是不疑,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道:「放心,沒事的。」
寧瀾知道自己此時也不好說出要走的話,只好小心翼翼陪著宇文冬。
兩人興致都不高,不覺便有些冷場。
「原來你在這裡,」身後卻是突然響起宇文圖的聲音,寧瀾嚇了一跳,想躲到宇文冬身後,宇文圖卻已經發現了她,聲音冷冷的:「她怎麼在這裡?」
寧瀾只好向他行了禮,宇文圖冷哼了一聲,轉向宇文冬:「阿處在找你,你身邊的侍衛呢?」
「我讓他們去尋人了,」宇文冬倒是滿不在乎:「哥哥就是愛小題大做,我能出什麼事?」
「找什麼人?」宇文圖語氣看似渾不在意,眼睛卻是看向寧瀾,直覺此事和寧瀾脫不了干係:「你身邊的人,要護的是你的周全,可不是用來護著一些不相干的人的。」
「既然認識又看到了,怎麼會不相干?」宇文冬對於宇文圖莫名其妙的冷然覺得有些怪異:「八哥哥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冷血了?」
宇文圖愣了愣,把頭轉向一邊,不再看她們。宇文冬卻是滿臉的不解,寧瀾恨不得立刻消失,只可惜不能走,只好把頭壓得低低的。
樓下有聲音響起,寧澤的聲音明明在顫抖,卻是揚起音調:「你們說啊,到底把她怎麼了!我告訴你們,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可是要和你們拼命的!」
宇文冬「撲哧——」一笑,向寧瀾道:「這兩人倒是一樣的脾氣,護著你跟護著什麼是的,真好。」她說的另一個人自然是寧淵。
寧瀾聽到寧澤的聲音響起時便已是安了心,此時連忙向宇文冬千恩萬謝,還未起身,身子便被一個小小的身子緊緊抓著,寧澤眼眶紅紅的:「不怕,有我在,不會讓他們傷你的!」
明明是他自己怕得發抖,卻偏偏還要護著她,寧瀾感覺自己的心變得好柔軟,少不得伸出手摸了摸他額頭,以示安慰。
宇文圖冷哼了一聲,對於靠得很近的那兩人,真是怎麼看怎麼礙眼:「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這般……真是……傷風敗俗!」
只是其他人都沒有理會他的話。寧瀾對於寧澤為何會如此害怕不明所以,少不得看了宇文冬一眼,宇文冬也覺得有些怪異,看向護送著寧澤過來的人:「怎麼回事?你們嚇著他了?」
宇文冬的一個侍衛不好意思地上前稟告道:「先前找到那位小爺時他不肯跟著屬下過來,屬下只好騙他說他姐姐在我們手上……這才把他騙過來了。」
「哦,」宇文冬了解了事件始末,因笑著向寧澤道:「現在可不僅僅你姐姐在我們手上,你也落到我們手上了,你說怎麼辦?你就不怕我把你們兩個都給殺了嗎?」
寧瀾還不待反應過來,寧澤卻立即護到她身前,對著宇文冬一臉的怒意:「你快些放了我們走,否則、否則……」
宇文冬聳聳肩:「否則怎麼著?你打得過我們嗎?」她身邊的人,武藝自是不差,而寧澤只不過是小小少年,又常年讀書,一看便是手無縛雞之力。
寧澤這才想起他們之間實力懸殊,卻還是要護著寧瀾:「那你放了姐姐走,至於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宇文冬大笑,也不再嚇他:「放心,我只是和你鬧著玩兒呢——我這就放你們走啊。」
又向著寧瀾道:「他們兄弟真是有趣,你真是好運氣。」語氣里,頗有些感慨。
雖然寧家的運氣實在是不怎麼樣,她的運氣也一向都很壞,不過這話寧瀾倒是贊同的,只是並不好直接承認,因而只是笑笑道:「讓郡主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