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終成怨侶


  寧瀾和宇文圖的婚事非同一般,宇文復居然派了兩個王爺加一個王世子前來相迎——自然是要彰顯宇文復對這門婚事的重視,同時也是為了警醒暗中心懷不軌之人。

  寧翮那身份本就礙人眼——偏他又不肯低調行事,他一心要給寧瀾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帶著那麼多人那麼多嫁妝一路張揚,在西戎境內尚好,無論如何,西戎人都記著他是西戎的丞相,雖然有人垂涎,但是也沒有人敢打送親隊伍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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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進入夏國進內,卻大不一樣。

  這門婚事於夏來說總有受辱之嫌,不滿這門婚事者大有人在,對寧翮大張旗鼓毫不掩飾的嫁妝垂涎者也不少,他們甫入夏,便遇到了數撥人馬,目的皆不同。

  宇文備、宇文夔、宇文處此次前來,也正是因此。

  至於宇文圖,那倒是個意外,他執意要自己過來「接親」,三人拿他也沒什麼辦法,只是暗地裡有些防備——畢竟當初他無論如何不肯接受這門親事和宇文復據理力爭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不過見他居然把寧瀾帶回來,三人雖然驚異,卻也多多少少安了心。

  寧瀾並不知道外邊的事情,她只是一個待嫁的女子,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後寧翮便把她看得越發的嚴,再不肯讓她出去,所以雖然宇文圖就在一旁護送著,可是直到他們一行人到了京城、直至成婚那一天,她都再也沒有見過宇文圖。

  在途中花費了太多時日,到京城婚期已經將近,等待出嫁的時間很快便過去,寧瀾有些失落——直到她上轎的那一日,都沒有見到邵氏和寧淵寧澤。

  寧翮每日都很忙,但是再忙也沒忘了給寧瀾禁足,寧瀾每日窩在鴻臚寺的使臣館中,想出去也沒機會——寧翮似乎還是怕她會逃跑,每日守著她的人比以往更多。

  她出不去,寧家其他人也沒有來問過她。

  大婚前夕需要女方家親戚往王府陳設——這本該是她的母親邵氏做的事情,但被寧翮代勞了。

  她這事情鬧得那麼大,邵氏他們不會沒有聽過,何況銷奴籍的旨意已下——他們之所以不出現不來見寧翮或者自己……或許果然是無法原諒寧翮的所作所為吧,是不是順道了連對她也生出了誤解。

  這婚禮前所未有的盛大,即使當年宇文冬出嫁西戎的排場都不及此次,京城的守備都出動了,寧瀾的花轎從使臣館行向皇宮的路上,即使刻意不去聽,也無法忽略道兩旁的謾罵。

  罵西戎、罵寧翮、罵她——污言穢語,不堪入耳,如果不是有侍衛守在一旁,估計別人還會往她的花轎上扔石子雞蛋吧?

  這是一場不被祝福的婚禮,寧瀾默然。

  她原以為這場婚禮會一波三折,畢竟不希望這婚事結成的人大有人在,可是直到所有繁文縟節禮畢,她被送入晉王府的婚房,卻始終未生事端。

  或許是宇文復的授意吧?

  寧瀾想起前幾日宇文復曾召見自己,那時她鼓起勇氣問他不是承諾過徐太妃自己一輩子都會困於宮牆之中嗎——宇文復那時候是這樣說的:「朕只說徐太妃求了朕,並未說朕應允了此事。」

  或許帝王話術便是如此,就比如都說寧家的罪是先帝定的,即使宇文復登基也不好違逆先帝旨意赦免寧家——可是如今他卻允許寧翮強嫁女兒,免了寧家的奴籍,讓曾經身為官奴身為宮女的寧瀾嫁給晉王。

  寧瀾在宇文復身邊待了兩年,依舊不懂他們這些人在想什麼。

  寧瀾小心地坐在喜榻之上,後知後覺的想起,她此刻……已經是宇文圖的妻。

  也不對,從前幾日宇文復發冊命時起,她就已經是宇文圖的妻子了,只不過今日親迎之後,才察覺這是真的。

  好不可思議。

  寧家出事之後,她便再也沒把舊日婚約當真,卻沒曾想,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就好像寧家當年之事沒有發生過一般。

  可是那些事的的確確發生過不可能視而不見,寧瀾長嘆一聲,對未來有些惶惶不安。

  宇文圖從外邊進來,其他人都不敢停留,連喜娘和侍女們甚至宮中來的嬤嬤都被宇文圖揮喝退下——雖然於禮不合,可是沒人敢說什麼——都知晉王對這婚事不滿,也無人敢來鬧洞房。

  挑了寧瀾頭上的喜帕,飲過了合卺酒,兩人默然而視,都有些感慨。

  折騰了這許久,兩人的命運終究是連在一起,從此之後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夫妻一體,再難分割。

  飲酒之後的寧瀾,莫名的紅了臉。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倆的婚事,想了許久,只能勸自己說就當做以前一樣好了,她服侍過陸昭媛、服侍過許寧、服侍過邵心、服侍過宇文復——如今不過是換一個主子而已,最多就是……比以前做的事更多些,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是這麼想的,也努力說服了自己,可真到這一刻,依舊還是有些忐忑。

  宇文圖看著她面若桃花,心中莫名一盪,喉間有些發癢,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他們不是尋常夫妻——但若是一般的新婚夫婦,此刻應該做什麼呢?

  紅燭灼灼,馥馨滿室,兩人相對無言坐了許久,宇文圖想起上次在破屋之中看到的春光,喉間更是乾涸,低聲對寧瀾道:「幫我寬衣。」

  寧瀾愣了愣,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起身站到他跟前,然而她身上冠冕厚重並不利於行事,甚至不能近前,寧瀾當了那麼多年宮女,習慣了服侍別人卻不習慣被人服侍,只是今日身上的服飾過於繁瑣,她一個人處理不來,剛想叫人進來幫忙,宇文圖說了句「不必」,仔細打量研究了一會,試探著想替她除了頭冠釵環。

  他過去應當也沒做過這種事,難免有些生疏遲滯,寧瀾到底還是記著他的身份,想要躲開:「殿下,這於禮不合。」

  「無妨,我不喜外人近前,再說了,你我既是夫妻……有些事便也是尋常……」他聲音愈發低,但寧瀾離得近自然聽得真切,也明白他的意思——他們既然是夫妻,自然要行夫妻之間應當做的事,饒是這幾日做足了心裡的準備,此時此刻還是免不了緊張,寧瀾咽了咽口水,剛想說什麼,他已經幫她摘了頭冠,脫去了外邊繁複的冕服,壓了她一天的重量除去,寧瀾感覺身上輕鬆了一些,然而聽到他的話,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說:「我服侍了你,換你來服侍我好不好?」

  之前他開口讓她替他寬衣,寧瀾還可以跟自己說這沒什麼,不過是她慣常做的事罷了,可是被他這麼一攪和,她實在沒辦法再跟自己說他與別人一樣——他們如今已經是夫妻,所謂夫妻,便是婦與夫齊,寧瀾想起那夜在長州郊外他承諾的那些話,她一直都不敢信,但此時覺得……她或許真的可以試著去信他。

  禮尚往來,他還在等她——寧瀾紅了臉低下頭不敢看他,幫他褪掉身上的衣物,這事她不是沒做過,可是這一次跟上一次,到底還是有些不太一樣。

  宇文圖也低下頭,兩人湊得很近,近到他可以嗅到她頭髮上的芬芳,低頭目之所及是她小巧發紅的耳垂,仿若桃尖那抹紅粉,讓人想要上前輕咬一口。

  他等這一天,似乎已經等了很久了。

  當初她還是宮女的時候,他便生出過莫名的綺念,只是那時清楚他倆此生都註定無緣,所以不容許他深思,如今他們已經成親——妻子的服侍與侍女的服侍……果然是大不一樣。

  有些事情妻子可以做侍女也可以做,可有些事情只有妻子可以,侍女不行。

  他正對著她,感覺她終於替他將身上最外層的束縛解開褪下,她背過身去想將其放好,剛走了一步,他卻驀然生出不安,張開手臂將她攬回來。

  寧瀾嚇了一跳,僵直了身子:「殿、殿下?」

  宇文圖沒有說話沒有應答,他的雙臂用力收緊,仿佛要將其嵌入自己身子一般,他的頭垂下,溫熱的呼吸在她脖頸之間輕拂,寧瀾有那麼一瞬間生出過錯覺——他如此,仿若是待她如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身子漸漸軟下來,不再一味地抗拒,任由自己沉溺。

  他的唇靠近她耳畔,溫熱的呼吸讓她耳朵愈發紅熱,聽到他聲音喑啞,試探著問她:「我們安寢吧?」

  寧瀾面色愈發燙,然而也只是點點頭並未拒絕,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是但凡成了親的女子都要經歷的過程,何況他們是夫妻,這種事也是理所當然,她服侍過宮中妃嬪,之前由宮中來的教引嬤嬤也曾和她細細解說過男女之事……雖然害怕,可是她做好了準備。

  見她沒有反對,宇文圖心中一盪,喉間發緊,終於鬆開禁錮住她的雙臂,身子微微彎下,一手扶在她背後,一手摸索向她膝蓋之後,將她抱起向著喜榻的方向走去。

  至於衣物……這種時候,哪還有心思理會。

  寧瀾身子懸空,不安的感覺又生出來,閉著眼睛揪緊了他的衣襟。

  宇文圖愣了愣,似乎也想起來自己當初做過什麼,輕聲咳了一下掩飾自己的尷尬,將腳步放緩,爾後輕柔地放下,放在榻上。

  他將她身子放好,大婚的衣服繁瑣,縱使褪去了最外層的冕服,裡面依舊層層疊疊,此刻的她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只等他一瓣一瓣揭開,就能看到她包裹在重重衣物下的鮮嫩。

  他等這一刻,似乎也等了很久了。

  她如今已經是他的妻子……細細描畫她的眉眼,其實她生的極好看,否則也不會那般招人,只不過以前他必須對自己說,她樣貌普通尋常得很,才能讓自己不至於多想。

  可如今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以前種種顧慮……便都不必再多慮了。

  他想要抱住她撫摸她,想要的比這些還多,可是他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他的妻子雖然做好了接受他的準備,可是她的身子還在顫簌,她還在害怕。

  其實他現在也不好受,不過到底還是按捺住,他身子緊繃,臉低下輕輕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別怕。」

  寧瀾勸說自己不害怕,可是感覺他為自己輕輕褪下了鞋襪,他溫熱的手划過她的小腿,似乎十分留戀,她忍不住想要把腳收回,他沒有阻止,下一刻,感覺身上多了些重量,寧瀾睜開眼看到他欺身靠近,他的手放在她腰間,如她之前一般輕輕解開她身上的束縛,寧瀾的身子忍不住發抖,想要伸手攔他卻似乎又失去了力氣。

  「別怕。」他只能重複著這兩個字,放緩了音調,湊在她耳邊呢喃安撫。

  耳邊溫熱的氣息讓寧瀾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敢看他的臉,只好將眼帘低垂,目光卻只能看到他微微敞開的領口,以及身前的胸膛。

  她不是沒見過他的身體,可是上一次是意外是不得已,可如今……他們已經成親,他已經是她的丈夫、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寧瀾咽了咽口水,明明此刻他倆身上的衣物還算完好,她卻覺得比之前流落破屋幾乎算是什麼都看過那次還要旖旎。

  這種事到底沒經歷過,寧瀾還是有些緊張,還是想躲,還在想著身體已經比腦子更快,他的手臂撐在她身側,她沒辦法往旁邊躲,只好試著往上逃開。

  她逃開的時候膝蓋不小心微微抬起卻碰到了他的身子,宇文圖身子頓時僵硬,寧瀾也是,抬眼看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才是對的。

  但是宇文圖也沒讓她有工夫多想,如果說之前他只是在輕輕試探的話,被她這麼一挑撥,零星之火瞬間燎原,下一刻他的唇便落在她臉上唇上,仿佛突然之見狂風暴雨落下,寧瀾因他的舉動喘不過氣來,他的手亦沒有閒著,他對她身上的衣物已經研究了很久了,此時雖然沒有空盯著,但也能抽絲剝繭還不忘興風作浪點火。

  等寧瀾終於能夠呼吸的時候,她身上便只餘下最後一件小衣,就這一層布料其實也沒能遮蔽什麼。

  他微微起身褪去自己身上本也就已經岌岌可危的衣物,兩人這才幾乎算得上坦誠相見。

  他重新附身過來,這一次放緩了速度,寧瀾卻覺得比之前更難熬,兩人身子貼得很近,兩人的體溫熨燙著彼此,一時之間仿佛身處雲端。

  他的唇他的手終於停下來,一手撫著她的臉讓眼睛跟她直視,今夜語言貧瘠到反反覆覆都是那兩個字:「別怕——」

  寧瀾不敢看他,閉上眼睛點頭,他的唇又湊過來,在她唇上輕吮讓她分神不去在意其他,摸著她的臉的那隻手往後探向她的脖子後方。

  知道他是想解開這最後一層遮蔽,雖然依舊感覺不安與羞恥,寧瀾還是微微抬起頭方便他的動作。

  他蓄勢待發,準備攻城略地,他的手在背後摸索著,卻摸到了其他東西。

  他從狂潮之中分神看了一眼,那是一個錦囊,他曾經見過的,上次他便想據為己有,可是那次被寧瀾拒絕了,以至於他對這東西一直念念不忘——畢竟是她貼身收著的東西。

  見寧瀾沒有發覺,宇文圖將錦囊握在手中打算偷偷收起,卻摸到裡邊似乎裝了什麼東西很是堅硬,他想都沒想便打開了。

  他倆的身子還彼此貼近,可是他身上的熱度瞬間退卻,如墮冰窟。

  宇文圖將錦囊中的玉佩拿出來放在寧瀾眼前,聲音冰冷而又壓抑:「這是什麼?」

  寧瀾迷迷糊糊張開眼,看了一會,想起來了:「阿遲——」

  宇文圖將錦囊與玉佩扔在一旁,瘋狂地吻她,在她身上留下重重的印記,可是沒有用,他心中的怒意讓他無法生出綺念。

  他娶的妻子,直到洞房花燭夜,身上還帶著別的男子給她的信物,開口叫出的是別的男子的名字,讓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你——」他張了張口,卻始終無法說出話來,身子徹底疲軟,半晌才起身,頹然坐在床沿。

  寧瀾也回過神來,可是看著他的背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早就明白她跟蕭遲沒有機會,貼身收著是想找機會還給蕭遲,可是一直以來卻始終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她想解釋,可是此時此刻,似乎所有語言都蒼白而無力。

  「雖然我知道你跟阿遲有過約定,但是我沒想過他竟將祖上御賜之物給了你,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少年心性,若是早知道他這般認真——」他聲音頓住,那些話終究沒說出口,沉默良久,到底還是不忿:「我知道你你一直想嫁阿遲,我知你心裡有他甚至想過要與他私奔——是不是只要不是阿遲,不管你跟誰成親……你都不介意不在乎,哪怕換了是皇兄或者少梧,在你看來都沒有差別是嗎?」

  寧瀾嘴唇微動,不知道該如何接這話。

  宇文圖卻突然笑了,笑聲聽著沉痛:「在你看來,跟我成親與你之前跟著其他人沒有區別?」

  寧瀾終於找回自己聲音,誠實地回答:「是。」

  「我如今把你當妻子,你卻不過當我是如你之前侍候過的主子一樣,」宇文圖起身,自己著好衣物,回頭看了她一眼:「今夜若是換了皇兄或者別人讓你侍寢,你是不是也不會拒絕?」

  寧瀾來不及回答,他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寧瀾有些發懵——這便結束了?

  他倆雖然沒到最後一步,可之前被肆虐的身子還在疼痛,寧瀾拉過被子包裹住自己身體,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

  是因為這玉佩嗎?他以為她與蕭遲依舊有聯繫嗎?

  聽他的意思,這玉佩對於蕭遲而言似乎很重要,寧瀾知道既然她嫁給了宇文圖,與蕭遲的事情便應該結束了,也該找個機會……把蕭遲的東西還給他吧,只是她不知道,她何時才能見到蕭遲,又如何才能將東西歸還。

  或者……讓宇文圖去?寧瀾考慮了一下這個方法,終究是搖頭,宇文圖正莫名氣頭上,她不敢去招惹他,萬一他誤以為她和蕭遲糾纏不清的話只怕會更不好。

  寧瀾覺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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