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禮尚往來
今天他們要入宮是慣例,寧瀾早知道估計又許多人想著看好戲,但是真的看到那麼多人的時候,還是有些被嚇到了。
先去和許太后請了安,許太后面色十分難看,一旁跟著蘇嬤嬤,寧瀾心下一嘆,看來許太后也將她看做了不貞的女子,加上她是寧翮女兒這一重身份,太后對她定是不喜極了。
寧瀾維持著面上的笑容,許太后看了厭煩,索性不理她,招呼宇文圖近前:「晉王昨日大婚,夫妻相處如何?」
宇文圖看了寧瀾一眼,見寧瀾不理他,面上帶笑卻略帶了兩分虛假,不由得別開眼,聲音有些發悶:「尚可。」
許太后聲音低了幾分:「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這是在拐彎抹角問蘇嬤嬤告訴她的事情呢,寧瀾也不辯解,只是努力讓自己笑容更真誠幾分,宇文圖瞥了一眼,仍舊是言簡意賅:「沒有。」
許太后長嘆一聲,看著宇文圖無可奈何:「你——」
「你自小便不喜歡宮女近身,王府里也沒個貼身伺候的人,」許太后有些無奈:「以後你多立幾個側妃……或許會清楚些,或者多納幾個妾侍也行……你若是早點……之前那些人你不喜,不如哀家再給你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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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宇文圖搖頭,頓了頓,終於多說了幾個字:「謝過太后好意。」
寧瀾心中嗤笑,面上卻沒帶出來,她懶得聽他們說什麼,騙了偏頭,看向殿外的景色。
許太后自持身份,雖然蘇嬤嬤回來稟報她寧瀾和宇文圖「發生」了什麼,她也不可能去問一個不是自己所出的王爺私帷之事,便只能旁敲側擊,奈何宇文圖似乎聽不懂她暗示。
結果就是許太后覺得他「單純無邪」,是寧瀾這個「不知檢點」「婚前失貞」之人誤導欺瞞了宇文圖——寧瀾心中覺得好笑:雖然昨夜她跟宇文圖沒進行到最後一步,但顯然他該知道的都知道……可不是許太后以為的那般無知。
他大概率是在裝傻,他跟寧瀾的事情不好對外人道,這是故意矇混過去呢。
他要裝傻便裝吧,寧瀾也懶得揭穿他,只是心中厭煩得很——太后只怕對自己更不喜了,無所謂,反正她也不在意太后是不是喜歡她。
雖然許太后也是宇文圖名義上的母親——但她久居宮中,而寧瀾非詔不入宮,也沒什麼機會多相處,倒也無甚大礙。
許太后跟宇文圖拐彎抹角暗示了幾遍,奈何宇文圖油鹽不進依舊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許太后無法,便也放棄了,偏頭看見寧瀾失神,心中不悅,將她喚回神,卻又不理她,轉頭又跟宇文圖說起寧家當年之事。
寧瀾知道許太后對她不滿,故意敲打她,不過不管許太后說什麼,寧瀾都當做如風過耳,面上做足了溫婉的模樣,許太后看她卻是越發的不順眼,揮揮手便讓他們退下了。
按禮他們要去宇文復那裡,許寧如今已經是皇后,便在一處召見了他倆。
至於其他妃嬪——除了許寧以外,唯一有身份值得寧瀾作為「晉王妃」去見的,無非就是當年的陸昭媛如今的陸淑妃——在場之人都知道寧瀾昔日與陸淑妃的齟齬,宇文復便免了她去拜見陸淑妃的禮。
形式上客套完畢,宇文復要留下宇文圖商議事情,許寧便邀了寧瀾去她如今所居的宮殿。
她如今是皇后,宮殿離宇文復的建章宮不遠,駕與一會便到,她倆一進去,便看到許寧的兒子、如今的太子在那裡翹首以盼,估計是在等許寧。
太子如今正是玉雪可愛又粘人的年紀,看到她們進來,小腿向著許寧奔過來,許寧今日身上衣物也不便只好蹲下抱他,他跟許寧撒了一會嬌,小心覷著寧瀾:「姑姑?」
頓了頓,又皺眉:「姨姨?」
昔日還在宮中之時,她隨侍在宇文復身邊,宇文復喜歡這個兒子,自然也常帶在身側——然而宇文復日理萬機,看護太子的任務通常落到寧瀾頭上,太子那時正學說話,聽別人都喊寧瀾寧姑姑,便隨著一起叫,寧瀾也時常到許寧宮中,聽到他喊寧瀾「姑姑」,許寧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每每指著寧瀾要他改口叫「姨姨」——許寧一直將她當做姐妹,自然稱謂要依著許寧這邊來,雖然別人對寧瀾的稱謂也並不代表寧瀾是宇文復的姐妹——只可惜就是為難了那時候才會叫人的太子:「姨姨」的發音要比「姑姑」難一些,更何況兩個稱謂也容易弄混。
寧瀾倒是沒曾想幾個月沒見,太子居然還記得自己。
許寧卻是正色糾正他:「以後要改口叫嬸嬸。」她倒也不算太難為他,至少還是個疊詞。
太子瞬間揪起眉頭,學著大人的模樣嘆了口氣,寧瀾看了都忍俊不禁,阻止許寧:「太子殿下還小,別讓他太為難。」
寧瀾喜歡這孩子,陪著許寧逗弄了一會,見他有些乏困了,許寧讓人把太子抱走,讓其他人退下,這才與她說著體己話:「你安然回來了,我也便放心了,當初聽聞你被西戎人擄走,可把我嚇壞了,我深居宮中,對外邊的事難以知曉,托去尋你的人也一直沒有消息——」
「謝皇后娘娘掛心。」寧瀾低頭,面有愧色,她無事之後倒是一直忘了給遠在京中的眾人報信——雖然是沒有機會,可是沒有做畢竟便是錯了。
「說那些幹什麼,」許寧捉了她的手:「而今你嫁給了晉王,是不是也該與過去一樣,叫我一聲許家姐姐。」
寧瀾卻是搖搖頭:「寧瀾不配。」
「怎麼不配?」許寧嘆氣,知道她介意寧翮的身份,也不多話,只是道:「我看你喜歡小孩兒,什麼時候生呢?或許此刻已經有了吧?」
寧瀾搖頭,心中一嘆——她跟宇文圖不可能有孩子的,以後也不會有。
只是這話不好說出口,她也不想跟許寧說自己跟宇文圖並沒有圓房,沒得讓許寧擔心,因此只故作惱道:「皇后娘娘!」
「好了,不逗你。」許寧遲疑了一會,看著她欲言又止:「你——」
「許姐姐有話便問吧。」寧瀾順著她心意改口,許寧把其他人支開,寧瀾隱隱猜到她想問什麼,心中一嘆。
「太后那邊有人……」許寧想說什麼,終究是沒說出口,只是細細打量寧瀾的神色,見她神色如常,心中安定:「我就知道是她們亂說,你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再說了看晉王都不介意,指不定是他做的呢,聽說你們之前一道遇難,難道是那時候的事情?怪不得晉王會突然願意娶——」
寧瀾想了想,這話應該不是蘇嬤嬤或者太后傳出來的,估計是那個叫採薇的……如今想來,那兩人看起來的確不是普通的宮女侍女,跟錦繡這樣尋常人家出身的還有寧瀾這樣官奴出身的宮女不一樣,她們應該家世不錯但家中不顯——家世若是顯赫直接便能做宮嬪或是讓太后賜婚——約莫是家中有人當官,但是官位不算太高,所以才會入宮博一個前程。
寧瀾以前沒見過她們,應該就是這幾個月入的宮……想來許太后是故意將她們送到晉王府的,也是,寧瀾那身份尷尬得很,宇文圖娶了她做正妃,京中其他大家的女兒不可能願意甘於人下給宇文圖做側妃,小官家的女兒……同樣宮中出來的,倒也合適。
寧瀾自己也曾是宮女,有她這個宮女變王妃的「前車」在,採薇自然覺得自己也可以——
只可惜宇文圖不知道是真不解風情還是只是不想讓太后把人放在自己身邊,並沒有給採薇等人機會。
寧瀾長嘆一聲,這事情已經弄得人盡皆知了嗎?也對,世人對女子的貞潔一貫重視,她和宇文圖的身份……難免引來眾人窺探,只是不知道那些細碎的流言已經傳成什麼樣子了。
「她們說你和少梧——」許寧憤然開口,又打住:「總之,不必把那些話放在心上,不會有事的。」
少梧?怎麼扯上了少梧?寧瀾沉默——她嫁給宇文圖本就是寧翮對夏的侮辱,若是所有人都誤以為她和少梧有過什麼,那麼便更是對夏對宇文圖的挑釁。她與宇文圖的事情原本是私事,可是若有心人刻意放大到西戎對夏的有意挑釁,那麼是事情便大不一樣了。
「方才在陛下那裡,我便察覺你倆神色都不太對,」許寧還是憂心:「你跟晉王怎麼了?」
寧瀾見她面帶憂色,知道她是真的關心自己不像別人那樣只是想看她笑話,也不忍讓她多想,寧瀾決定安許寧的心:「我與晉王並未圓房。」
許寧卻未料到寧瀾直接說出口,不由得愣住:「可是她們說——」兩人離得近,身邊又沒有外人,她拉了拉寧瀾的袖子,看她手臂。
寧瀾身上容易留下印記,如今手上也是青紫,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她跟宇文圖真的沒什麼。
寧瀾連忙將袖子拉下來掩住,心中羞惱:「許姐姐!」
「是真的?」許寧不太明白,見寧瀾不像是在說謊,皺了眉頭:「可晉王為何要這樣做?」
寧瀾怔愣了一會,想起宇文圖昨夜離開前的話,幽幽一嘆:「想來是殿下仍舊在意我以前的身份,覺得我輕賤吧。」
他惱她曾經是宮女是奴婢,習慣了侍候別人迎合別人,他那些話說她跟了誰都沒差別……幾乎等同於說她人盡可夫了。
然而寧瀾也的確沒辦法辯解什麼,對於她而言,的確是嫁誰都一樣,不管她嫁誰,她都會是個好妻子,只是在宇文圖這裡不行,他太介意她的過去。
「我聽說有些身體有殘缺的人……」許寧身在宮廷,自然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辛,比如說前朝時戾帝不能人道,但是摧殘宮嬪宮女的手段卻是殘酷暴戾層出不窮得很,她皺著眉頭:「沒想到晉王竟是這樣的人。」
她這話沒頭沒尾的,寧瀾不解地看向她:「殿下怎麼了?」
許寧看著她,很是替她惋惜:「原來是晉王不舉。」
寧瀾張了張口,然而發現這事解釋不清——她又不能跟許寧描述宇文圖的身子狀況,索性默然,再說了,她也沒必要替宇文圖解釋什麼。
他害她被人懷疑不貞,她讓人誤會他不舉……倒也是一報還一報了。
「我說呢,晉王身邊一直沒個宮女或是侍女服侍,又不肯早點成親,原來是因為這個,」許寧為寧瀾抱不平:「陛下這事也不厚道得很,他肯定知道晉王這毛病,當初還試圖讓我撮合你跟晉王——」
寧瀾抬眼看許寧:「那年除夕?」
許寧不敢看她,面上有愧——寧瀾倒是從來沒想過,當年平平常常一件事,背後居然還牽扯到宇文復,但就算如今寧瀾知道了其因果,中間依舊是一團亂麻理不清。
「沒關係,」許寧安慰她道:「這事情……我會讓陛下為他延請名醫的。」
「總能治好的,」許寧說這話卻沒什麼底氣:「若是治不好……」治不好也沒法子,就算是她也不能讓寧瀾跟宇文圖和離。
寧瀾發現自己一開始沒解釋,如今再想解釋只會越說越亂,嘆了口氣不讓許寧在這問題上多糾結,轉而問起太子的日常,好讓許寧不再在她的事情上糾結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