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虞家舊案


  幽暗的燈芯在他指間被點燃,照出案几上一隻青銅匣子。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隨身藏著的鑰匙,插進那匣子,咔噠一聲,銅鎖便開了。

  只見那匣中橫陳著數卷泛黃的帳冊,封皮上落著灰,一枚硃砂封印隱隱透著陳舊血氣。

  他抬手輕輕拂去灰塵,指腹在封印上停了片刻,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一般。

  片刻後,沈揚塵嘴角冷冷勾起,低聲笑了:「借刀殺人……那就先割條小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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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他抽出其中最薄的一卷,翻開後又復又合,轉身藏入袖中。

  沈揚塵沒急著走,而是順手將其餘幾卷換了位置,又從藏書閣後牆摸出一小塊鬆動的青磚,將最要命的那份真帳冊封在後頭,重新砌好。

  做完這一切,他收起火摺子,像一隻從夜裡滑出的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影之間。

  …………

  …………

  次日未時,東廠公署。

  杜連棲披著玄青色狐裘,正立在堂內看人拷問供詞。

  刑房裡傳來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但杜連棲只是低頭把玩著骨扇,神情里看不出絲毫憐憫。

  一名東廠侍衛快步走上前,低聲在他耳邊道了句:「杜爺,今晨有人往督署門口塞了東西,說是送您一封問安。」

  杜連棲聞言挑眉,骨扇輕敲掌心,語氣中帶著幾分陰森:「誰?」

  「……看模樣是內務府跑腿的雜役,問也問不出來,沒了。」

  侍衛從袖中小心取出那封封得嚴絲合縫的油紙包,恭恭敬敬的遞給了杜連棲。

  杜連棲接過微微晃了晃,聽見裡面傳來薄冊翻動的輕響。

  他垂眸掀開封口,只一眼,面色便沉了幾分。

  虞家舊案。

  他拇指捻著那頁紙,緩緩翻過去,每一行字都似在往他掌心滲血。

  過了許久,他「啪」地一聲合上骨扇,面上怒極反笑:「沈揚塵,牙齒倒是長得比我想的還快。」

  看出來杜連棲心情不對,侍衛垂頭不敢多言,只聽得自家杜爺低聲吩咐:「傳我話,今晚子時前,把虞家那批老帳的案宗都給我翻出來。」

  「再去刑部庫房調當年留底的卷宗,全數抄一份送到御前。」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頓了頓,目光中儘是冷冽:「至於那隻偷跑出來遞話的小狗——找,給我盯死了。」

  侍衛聞言連忙領命而去,杜連棲負手立在原地,扇骨輕輕敲著案幾,面上看不出喜怒。

  可若有人湊近,定能聽見他唇齒間溢出的一聲低喃。

  「沈揚塵……你要攪這灘水,那就別怕真沾了血。

  …………

  …………

  子時剛過,慎刑司內燈火通明。

  一眾侍衛來回奔走,連夜翻找虞家當年所有案宗,原本積灰多年的卷宗被一捆捆抬出來,擺滿了公堂正中。

  杜連棲立在堂上,骨扇抵在掌心,盯著桌上一封封封皮泛黃、印著血字封條的舊案,面色冷得仿佛滴水成冰。

  他指了指其中一卷,隨口問道:「這卷是什麼年頭封的?」

  「回杜爺,是先帝駕崩那年。」

  「虞家疑似與嶺南海盜勾結走私官鹽,最終由戶部查證,送交東廠機密房,判了幾個流放的。」

  一名刑吏躬身開口說道,語氣中儘是恭敬。

  虞家當年也是勢大,嘴上說著流放,但誰知道是不是半路給放走了幾個。

  以至於這些個案宗基本上都放著落灰沒人瞧,全都是些形式上的東西。

  杜連棲「嗯」了聲,掀開封皮翻了兩頁,指節一頓,忽然眸色一沉。

  「先帝親筆批的摺子,怎會落到刑部庫房?」

  聽出杜連棲語氣中似乎有幾分不滿,那刑吏頓時嚇得渾身冒冷汗:「杜爺恕罪……」

  「當年督署和刑部對口交接時,虞家有人走線塞銀子,庫房裡有幾份卷宗被悄悄留下底帳,怕日後翻案用……」

  「好一個留底帳……」

  杜連棲聞言冷笑一聲,猛地「啪」地一合扇子,聲音砸得滿堂人心頭一顫:「去,把刑部那幾個老狗叫來。」

  「今夜若是說不清這條帳怎麼落到庫房,我就讓他們明兒全跪在督署門口磕頭請罪!」

  「是!」

  刑吏們趕忙領命,前殿瞬時亂作一團。

  可杜連棲面色未動,手指卻已在扇骨上輕輕敲打,似是在默算。

  沈揚塵……你當真以為把一塊舊骨頭扔到我嘴裡,我就得低頭啃下去?

  他眼底划過一絲寒意,抬手輕輕一揮:「去,把李文書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戴著眼鏡的文書快步進來,手裡還抱著兩冊未核對完的名冊。

  「屬下在。」

  「把虞家舊案里牽出的帳本細目,一條不落抄三份。」

  「一份送御前,一份送錦衣衛,一份留內閣掛帳。」

  「明日之前,我要看到。」

  杜連棲緩緩開口,語調里裹著一絲森冷:「記住,一字不能差,一筆不能添。」

  「若有誰膽敢在字眼上做手腳……」

  到這裡他話沒說完,只是把骨扇往桌上一磕。

  看到杜連棲這副模樣,李文書嚇得冷汗直冒,弓著腰急聲應是:「屬下明白,今夜不睡也要抄完!」

  杜連棲目送他退下,面色這才緩了緩。

  可這口氣還沒落完,他抬眼便看見角落裡,一名侍衛低著頭,裝作擦拭刀鞘,眼神卻不時往自己這邊偷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看什麼?」

  杜連棲微微眯起雙眼,語氣中帶著幾分陰冷。

  見自己被注意到,那侍衛渾身一顫,連忙上前一步:「杜爺……是屬下方才看見,刑房那邊有個帶面巾的探子,像是偷偷給人遞了封信……」

  他話未說完,杜連棲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抬手一抖骨扇:「把刑房那幾個值守的都押來跪著!」

  「還有,送信的人呢?」

  「小的一眼沒看住……讓那人給,跑了。」

  侍衛小心翼翼答道,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神色中流露出幾分慌張。

  「跑了?」

  杜連棲冷哼一聲,扇骨敲在掌心,一聲比一聲脆響,迴蕩在空曠的公堂里。

  「好啊,沈揚塵,你當真是處處留了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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