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讓人跑了


  他轉過身負手立在堂前,沉聲開口說道:「去備馬,送封信去宮裡,告訴皇上。」

  「虞家當年的案宗有漏,若要查,便徹底翻到底,不留一人。」

  

  說罷,他低頭冷笑一聲:「且讓沈揚塵看看,到底是他先收網,還是我先拔刀。

  …………

  …………

  御書房內,明元帝此時尚未歇下,案前堆著半卷奏摺未批。

  沈揚塵跪在玉階之下,肩頭還掛著夜風帶來的涼意。

  他這一路進宮,連熹貴妃那邊都未再通傳,直接從淨房後門繞道而來。

  御書房內,透過紅木窗欞,燈火映得皇帝眉宇間滿是陰色。

  「虞家舊帳,是你遞的口風?」

  明元帝聲音極輕,卻帶著一股生冷寒意。

  「回陛下,是奴才從刑部暗檔里得了些漏網殘卷,想著虞家與趙家案子本就牽連,若要徹底清理,便該一併翻出來,免得落人口實。」

  沈揚塵低垂著頭,聲音如常,語氣中儘是恭敬。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仿佛當真只是照例辦事一般。

  「落人口實?」

  明元帝冷笑一聲,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面前的桌案,語氣中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你倒會挑時候給朕『省事』。」

  他抬眼直直的望向沈揚塵,冷聲開口說道:「你可知,這口鍋要是翻得不好,謝家咬一口,東廠咬一口,朕連趙家都保不住。」

  「屆時你還拿什麼護住熹貴妃的臉面?」

  說到最後,他手中鎮紙一摔,發出嘭的響聲。

  沈揚塵額頭磕在地磚上,語氣中儘是不卑不亢:「陛下放心,奴才既敢開口,便有法子讓虞家咬不痛,謝家咬不實。」

  他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眼底卻是死水般的冷:「陛下只需放東廠去咬第一口,奴才自會替陛下添第二刀。」

  「叫他們咬著咬著,咬到自己骨頭上去。」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御書房內頓時變得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明元帝突然輕笑出聲,抬手示意近侍將茶盞端來,語氣里透著一絲疲憊:「沈揚塵啊沈揚塵……」

  「你若早生十年,朕何須日日提防謝家、杜家、東廠這些狼子野心。」

  沈揚塵低低應了聲,沒再說話。

  他知道,這一局只要明元帝還肯聽,哪怕只信他三分,也足夠了。

  正如同他所想的那般,明元帝盯著他看了片刻,終究是開了口:「去吧,這口血水既已放出來,朕就看你如何收得回。」

  「謝家要查東廠,杜連棲要拿你人頭換牌子……若你真撐不住,朕也懶得收你的屍。」

  「奴才明白。」

  沈揚塵恭恭敬敬的叩首,退下時明元帝那聲輕嘆仍在殿內迴蕩:「朕也只盼著,你別真逼得杜家那把刀,回頭捅到熹貴妃身上……」

  出了御書房,冷風襲面,沈揚塵的指尖在袖中緩緩收緊。

  身後有腳步聲輕響,一名細作模樣的內侍快步靠近,低聲道:「沈公公,東廠那邊傳來消息。」

  「杜連棲今夜已調了錦衣衛一小隊,守在北巷口,說是防虞家漏網之魚。」

  聽到這話,沈揚塵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淺的弧度。

  「守巷口?」

  「好,那就讓他先守著。」

  他的眼底透出一絲幾近冷笑的光,語氣中帶著些許說不出的嘲諷:「去,把人放出去。」

  「讓虞家那條蟲餌,今夜就從北巷口,自己撞進杜連棲的刀里去。」

  「是!」

  與此同時,北巷口的陰影里,錦衣衛的人已埋伏整整一夜。

  杜連棲立在巷口破舊的牌坊下,骨扇執在掌心,面上雖帶著幾分笑意,眼底卻是透著寒霜。

  他最厭惡這等守株待兔的活計,可這回他非等不可。

  虞家那條漏網的兔子,是他這口刀要不要落下去的關鍵。

  若真被他堵到,哪怕沈揚塵在宮裡掏空了嘴皮子,也要先吞下這一口血。

  「杜爺。」

  只見一名錦衣衛副千戶湊近低聲道:「巷口那幾戶老宅咱們已探過三遍,似乎確實有人藏身……」

  「只是那人滑得像泥鰍,幾次都快摸到影子,卻不見人影。」

  聽到這話,杜連棲微微眯了眯眼,語氣中帶著幾分好笑:「泥鰍?」

  「當年虞家好歹也是嶺南通海大戶,手底下養的走私水客,哪一個不是從屍水裡爬出來的?」

  「要真那麼好抓,就不叫漏網之魚了。」

  說到這裡,他抬手指了指巷尾那盞半暗的油燈,微微頷首開口說道:「讓人守死那戶舊藥鋪,別驚動旁人。」

  「此人若真是虞家舊人,跑不遠,跑遠了也得往這條老路折回來。」

  「是!」

  副千戶領命退下,巷子裡又恢復了死寂。

  杜連棲靜靜守在那裡,忽然想起剛才刑房那探子遞走的那封信。

  信是遞給誰的?會不會就是送給這條漏網魚的逃跑路引?

  若真是沈揚塵放出來的……

  他拇指在扇骨上緩緩一划,眸中閃過一絲極淺的冷光。

  這條魚,他非得親手釣上來不可。

  巷尾的那間舊藥鋪,後院柴門微掩。

  一隻瘦黑的影子正蹲在牆根,手裡攥著個油紙包,裡面是從後宅地窖里刨出的碎銀和兩封帳冊殘頁。

  他叫虞十一,是當年虞家老爺子最信任的貼身走水客。

  虞家那年從京中一撤,他咬了舌頭裝死,從萬人坑裡扒出來,躲了三年,才藏到今天。

  為的不是旁的,就是為了給虞家在京中留條眼線。

  可眼下這風聲不對。

  那小太監遞了話,說虞家要翻供、要清舊帳。

  清什麼帳?

  帳一清,他這條命就沒了。

  虞十一攥著帳頁額頭上全是冷汗,四下張望一番,確認沒人後,一隻手才慢慢摸到院牆縫裡掏出一隻蒙著灰的酒罈。

  酒罈里有他留的水路腰牌,那是他最後的退路。

  只要能摸到城外碼頭,付得起銀子,就有船只能帶他下海。

  可他剛把腰牌握在手心,耳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

  是刀鞘碰到磚縫。

  虞十一猛地回頭,便見棗樹下不知什麼時候立了個高大的黑影,一身飛魚服,眼中透著森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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