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密函押印
有人偷偷瞥了眼謝老太爺那因激動而微微抖動的手背,心裡已然明了。
這等舊案牽連之深,若真要自證清白,除非能翻出當年的庫帳、官船冊、鹽道批文……
可這些東西,要麼已被藏入內庫,要麼早被沈揚塵一網打盡,如今叫他如何證偽?
「證據……」
謝老太爺唇齒發顫,嘴角還掛著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想說話,可舌頭仿佛被凍住似的,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來。
一時間,大殿裡更壓抑了幾分。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沈揚塵則是不緊不慢的換了只手負在身後,看上去依舊恭順,目光卻逼得謝老太爺頭皮發麻:「謝老爺子,這密函押印是你家的印記無疑。」
「南洋號票是海貿司與虞家往來帳目所出,這些物證若都作不得准,那還請謝老爺子明示……」
「要如何才能服眾呢?」
隨著沈揚塵一番話的落下,謝老太爺頓時喉頭一梗。
「你!」
謝老太爺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死死的盯著沈揚塵,老眼瞪得渾圓:「沈揚塵!你一個閹奴,也敢當眾逼問老臣?」
他話音未落,堂內幾名本就與謝家走得近的御史連忙低聲附和:「陛下!此事蹊蹺啊!」
「沈公公手中密函從何而來?若真有誤傳,也當由刑部慎查,豈能憑他一人之言就妄加定罪?」
聽著他們這話,另一派的官員心裡卻是一陣冷笑。
這密函若真是假的,謝老太爺怎會不敢接茬證偽?
分明從頭到尾就是賊心虛!
看著朝中很快又分得了兩派,明元帝眉宇間卻未動分毫,仍是那副不怒自威的神色,只是靜靜等著。
沈揚塵拱了拱手,上前兩步溫聲笑道:「陛下,奴才不敢逼問。」
「但此事既關南洋鹽道,又涉舊虞案,臣不敢苟且了事。」
說到這裡,他轉而盯住謝老太爺,微微頷首開口說道:「謝老爺子若真要證偽,奴才可以奉陛下之令,調東廠舊檔、內庫船冊。」
「開倉對勘三年前南洋入港稅收與鹽道流向,一樁一樁對照。」
「若有一筆不對,奴才甘願提頭來見。」
「你!」
聽著沈揚塵一番信誓旦旦的話,謝老太爺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幾下。
若真被沈揚塵把這話頭牽住,謝氏怕是連最後一層遮羞布都要被揭得乾乾淨淨。
想到這裡,謝老爺子眼珠子一轉,硬生生換了口風:「陛下!老臣無力與這狗奴才糾纏是非!」
「可陛下若只看這些帳冊密函,豈非落了那陰人算計?」
「老臣要奏本要奏的,不止是這區區鹽道舊帳!」
「陛下可知沈揚塵與那熹貴妃狼狽為奸,勾結虞家殘餘!」
「如今欲藉此案掌控南洋,意欲割據南海鹽利,重扶虞氏,另立私府,謀奪國運!」
隨著謝老爺子此話一出,滿殿譁然,文武百官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謀奪國運?!」
「謝老爺子此話從何而來?」
「此話可是誣陷?」
「…………」
幾名年老的閣老聞言,臉色都變了幾分。
虞家本就是當年落馬的大族,如今全族洗腳登岸,靠經商制霸江南。
若真有人暗中想扶虞家重返仕途,再搭上後宮貴妃……簡直是其心可誅!
沈揚塵垂眸看著謝老太爺演這場「回馬槍」,嘴角依舊帶笑,偏生那笑意寒得人心裡發毛。
明元帝微微眯起了雙眼,面色不動,只是抬了抬手:「謝老,此話若無實證,便是欺君。」
一時間,謝老太爺滿頭冷汗,一雙老眼轉得飛快:「陛下!老臣有證人!」
「宮中尚有舊人,曾親耳聽見沈揚塵與虞氏來人私下密議,要將江南鹽道之利悉數吞下!」
「若此事不查,陛下頭頂怕是要懸刀!」
正當謝老爺子越說越起勁的時候,沈揚塵卻突然出聲打斷。
「可笑。」
「謝老爺子既有證人,不妨請出來,當堂對質。」
「此事若屬實,奴才無話可說,任憑處置。」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向明元帝,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開口說道:「陛下,若謝家此話為實,奴才甘願即刻下詔獄請罪!」
隨即又目光一挑,冷冷的落在謝老太爺臉上:「若那證人是假的……謝氏當何罪?」
謝老太爺聞言老臉抽搐,嘴唇哆嗦半晌,竟一時間拿不出那所謂的「證人」。
文武百官互相對視,誰都明白,這一招謝氏算計過重,反而要反噬了自身。
若是真有證人,怎會拖到此刻還不帶進來當堂一口咬死沈揚塵?
此番不過是想以空話轉移陛下視線罷了。
明元帝微微閉上雙眼,指尖輕叩扶手,冷聲開口說道:「謝老,你所謂證人何在?」
「若今日本朕見不著,便是妄言欺君!」
一句妄言欺君冷得謝老太爺冷汗直流,雙腿都險些跪不住。
他口中支吾著,聲調再也壓不住抖意:「陛下……證人……證人一時病了,未能……」
看到謝老爺子這副模樣,誰又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證據。
而杜連棲更是咬牙切齒的跪在那裡,那雙混濁的眼睛裡卻還壓著一絲死死不肯滅的光。
他當然知道這封信是真的。
那是他自己批的,鹽道放行、虞家票號的銀兩兌轉,甚至連押印都親自蓋了好幾遍。
只是他做夢也沒想到,這些原本早該被銷掉的舊物,竟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從倉檔里翻出來,還乾乾淨淨地送到明元帝手裡。
他原以為能瞞天過海,借著謝家這塊老牌門閥躲過一劫。
可現在看來……那封信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留著,等著在今日一劍封喉。
想到這裡,他眼底掠過一絲陰冷,餘光緩緩掃向沈揚塵那清瘦的背影。
是他。
一定是這狗奴才暗中安插人手,連那幫內庫太監都被他收攏了,否則怎會連自己多年暗中打點的庫檔都翻出來?
若這會兒換個人,或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當場跪地求饒。
可杜連棲活到這一步,心裡門兒清。
真要全供出來?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