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微酸
第97章 微酸
蘇米在客廳里等著,有些坐立難安。
她在想怎麼和沈晗解釋。
沈晗會從那段對話中誤會什麼嗎?如果是關於Beta和Beta的話題,很好解釋,那是傅拾星想討論的觀點而已。
但是耳釘呢?耳釘怎麼說明。
早知道剛才,應該找個機會把耳釘摘下來,扔到傅拾星的身上,說不定就當沈晗面掉馬了。
蘇米正在糾結的時候,卻聽門口傳來聲響。循聲望去,是沈晗走了進來。
秋雨夜晚,沈晗正在解開身上修身的長風衣,她站在玄關換鞋,蘇米便期期艾艾地走了過去:「姐姐……」
沈晗擡起眼,顯然情緒已經收拾好了,問:「她走了?」
蘇米點點頭,只以為兩人正好錯開,沒有碰上。
她眼巴巴地看著沈晗,說:「剛才我和傅拾星聊的天,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晗微頓,輕輕淺淺地笑了笑:「沒事,我相信你的。」
蘇米哦了一聲,有些迷茫。
沈晗不要她的解釋?
之前只是和傅拾星一同出去吃飯,沈晗就黏人成那樣,如今自己都帶傅拾星到了家裡來,還聊了一些會引出誤會的話,沈晗卻不在意了。
為什麼?
蘇米想不通,像是小跟屁蟲一樣跟著沈晗走到餐廳,「我剛才已經和她吵了架,以後應該也不想理她了,她好莫名其妙,一開始和我說一些世上都只有Beta才好的言論時,我覺得她還是正常的,頂多幼稚了一點,但到最後,卻又顯得像是她只是不服氣Alpha的存在,只是討厭Alpha這個性別,那就好奇怪了,明明都是個人的偏見,卻又變成對你的指責,姐姐你不要聽進心裡去……」
「以及,我下次一定不帶亂帶朋友回家了,這次是下雨她全身淋濕,我就帶她來換件衣服,她又說要和我聊聊,」蘇米跟著盛飯的沈晗滿餐廳打轉,亦步亦趨,見沈晗坐下了,她也拉開椅子坐在她旁邊,「但是聊的那些,和我們的感情沒什麼關係的,我沒有任何影射的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嘛?」
「嗯,我明白,」沈晗溫柔地說,沒有看她,將碗遞給蘇米,「吃飯吧。」
蘇米:「……啊,好。」
她眨眨眼,遲疑地又點了點頭,端起飯碗。
突然不知道怎麼辦了。
霸王硬上弓,坐到沈晗腿上去,強迫她聽自己的解釋?
如果沈晗詰問、吃醋,像之前那樣占有欲大爆發,要肢體接觸或者要她的承諾,蘇米都會更安心一些。
但沈晗表現得太正常,正常得好像剛才那段根本沒在她眼前發生,即便發生了,沈晗也沒有放在心上。
像是已經在內心將這件事自洽,蘇米想解釋,卻也找不出沈晗的突破口。
吃完飯,蘇米磨磨蹭蹭地在客廳坐著,想和沈晗一起看電視,再聊聊這件事。
卻見沈晗收拾好碗筷,從廚房出來,便穿上了風衣。
蘇米一愣,站起來,「你去哪兒呀?」
沈晗看向她,從容地說:「黎昭約我出去談個事,你晚上先睡,好嗎?」
蘇米:「……哦哦,好的。」
她站在沙發旁,像個木頭一樣,眼巴巴地看著沈晗走過來。
蘇米以為會有一個告別吻。
但冷香錯開她的面前,沈晗摸了摸她的頭,在一旁沙發的扶手上,拿起蘇米先前取給傅拾星、讓她換上的寬大衛衣。
沈晗說:「這件,我幫你放進洗衣房吧。」
蘇米尷尬:「……我、我自己來就行!」
沈晗竟然也說好,把衛衣遞給她,去客廳旁的盥洗室洗了洗手,和蘇米打過招呼,便離開了公寓。
公寓裡安安靜靜,只剩下蘇米一個人。
「……」
她看向手上的衛衣,咬著唇憤憤地扯了扯上面的帶子。
樓下好像有個捐贈處,把這件捐了算了。
可惡。
蘇米不知道心裡該作何滋味,沈晗以前從來不會在這個時間出去,就算是工作再忙、要加班,也都會把事情帶到家裡來做。
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自己在家裡,兩個人吃完飯了,她卻要離開的說法。
沈晗應該還是在意的,不然也不會特意提一嘴這個衛衣,但是為什麼不像之前那樣直說出來呢?
溝通了才能解開誤會吧,如果確實產生了誤會的話……
蘇米想不明白為什麼沈晗會選擇離開,但她猶豫了一下,打開光腦,打開了與沈晗的聊天框。
打打刪刪,編輯了很久,直到洗澡前,才編輯好自己覺得完美的文本,給沈晗發了一長段今天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像是一篇小作文一樣。
發過去之後,沈晗沒有回覆,蘇米洗了個澡出來,才看見黎昭給她發了一條信息。
黎昭:妹妹,剛看見了你發給沈晗的消息提醒,她在我這兒睡著了,回不了你消息。
蘇米:誒?
蘇米:要我來接她嗎?
她轉身走到衣櫃旁邊,就想拿一套衣服換上。
黎昭:不用不用,太晚了,你出來不安全,我讓她在我這兒睡一晚上,想著給你報備一下。
黎昭還發了一張圖片過來,像是湊得很近拍的沈晗,是她緊閉的眼的特寫,背景是淡藍色的窗簾。
黎昭:沈晗被你查崗的時候還會給你發什麼?我一起發了。
蘇米:不用了不用了。
她也不是在查崗……
想到這,蘇米摸摸臉,沒有查過崗的原因是,沈晗沒有晚上離開過家。
其他時候,基本也都會主動說自己在做什麼。
只不過,沈晗怎麼會在黎昭那兒睡著?怪怪的。
蘇米糾結著入睡了,還夢見了沈晗。
照片裡淡藍色的窗簾變成了一片海,沈晗如照片中一樣睡著,漂在背景的海面上越來越遠。
蘇米就跳進去追,奈何怎麼追也追不上,她累得氣喘吁吁,猛地從夢裡驚醒。
朦朧的視線慢慢聚焦,蘇米靠在床上,把光腦打開。
發現沈晗回復了她。
是發了一個小狗笑臉的表情包,說沒事的,她相信蘇米。
第二條消息是:不用怕。
蘇米鬆了一口氣。
又有些奇怪,沈晗為什麼說不用怕?
是讓自己不用怕她誤會嗎?
*
蘇米以為,這就是這件事過去了的標誌。
誰知道,沈晗卻突然愈加地忙了起來,頻頻晚歸。
晚歸這個詞的定義很難說,比如在以前,蘇米的下課時間比沈晗早一個多小時,加上沈晗開車回來需要時間,大部分時間都是蘇米等沈晗回家,一起吃飯,再一起做晚間的事。
但如今,大概是蘇米不太能等到沈晗回來,而沈晗回來後,兩個人的交流也甚少。
蘇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沈晗像是在迴避交流,在克制著什麼。
依舊是親昵的,但連肢體的接觸都很少了。
蘇米有些無法自控的焦慮。
沒有沈晗穩定的情感反饋,她也不知道如何去主動示愛,在過往她與沈晗的相處中,沈晗總是更主動表達情感的那一個。
而沈晗不說,蘇米就也不知道,沈晗到底是如何想的,同樣也猜不出來。
更難以主動地問出口。
總覺得這樣突然的疏離,像是薛丁格的貓的比喻,蘇米不知道如果徹徹底底地問出口、打開盒子,得到的會是什麼樣的答案。
於是蘇米不知道沈晗在接受更深也更頻繁的治療,更不知道沈晗也會有忐忑和害怕。
蘇米有些縮了起來,恍恍然地接受和沈晗現在的距離。
她試圖將注意力放在學業和兼職上,還好有兼職,重複且機械化的勞動能讓她不太去思考別的東西。
然而兼職結束,蘇米也不太有精神回家。
不用想也知道,沈晗肯定又會晚歸,沈晗回來得越來越晚,要麼去了黎昭那兒,要麼在忙工作。
這樣回家也沒什麼意思,家裡也沒有人在等她。
蘇米坐在員工休息室的椅子上拖延時間,有些泄氣。
便看著許南喬從更衣室換好衣服,走了出來,去取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蘇蘇,你怎麼還沒回家?」許南喬問。
蘇米:「晚點吧,有點累。」
許南喬笑笑:「你今天工作得好認真,我的活都被你分擔去了好些,謝謝你了。」
蘇米擺擺手,看著許南喬穿上外套,把手伸進一邊袖子時,身子歪曲,結束工作束起來的馬尾辮也搭在肩上,露出後頸。
許南喬戴著頸環,動作間,隱約能看見後頸處有一些奇怪的紅痕。
蘇米愣了愣,睜大了眼,「南、南喬。」
許南喬穿好了衣服,疑惑地回頭:「怎麼了?」
蘇米問:「你……談戀愛了?」
許南喬露出不解的申請,蘇米指指她的後頸:「就是你後頸那裡,有紅痕,是被Alpha臨時標記了嗎?」
許南喬怔住。
她神色有些怪異,欲言又止,搖了搖頭,說:「不是……額,是我自己抓的,不小心抓到腺體就會是這樣。」
蘇米不太信,腺體那樣嬌弱,哪個Omega會這樣抓自己的腺體?
她認真地對許南喬說:「你如果談戀愛了,我要第一個知道哦,我們不是好朋友嗎?等我確定了戀愛關係,我也會告訴你的。」
頓了頓,又問:「不是顧雁聲吧?他怎麼看都不是一個良配。」
許南喬:「當然不是,那天你和我說過之後,我也沒再和他有接觸了,而且我現在哪裡有心思談戀愛,這個明明……不是。」
許南喬卡殼,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臉,顯出一些心虛來,嘆了口氣說:「我怎麼被你繞進去了,這個不是被咬的,是一個特殊的原因,以後你就知道了……」
蘇米好奇:「連我都不能說?」
許南喬想了想:「現在不太方便告訴你,但是也和你有關係啦。」
蘇米更好奇了,那明明就很像臨時標記,她便把許南喬的否認當成了害羞,笑眯眯地與她確認:「那我之後就會知道?」
「嗯,說不定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就知道了,」許南喬說話間,光腦一震,她低頭看了一眼,「我先走啦,你也早點回家哈。」
蘇米:「嗯嗯。」
她看著許南喬頗有幾分匆忙地離開了休息室,也留了個心眼。
如果許南喬真的談戀愛,也得查查是和誰談的,會不會對任務有影響?
萬一對沈晗有影響的話……那不能拜託沈晗查了,明天白天去戳莊秘書問問吧,萬能的莊秘書。
蘇米琢磨著,自己也溜達出去。
還是不太想回家,她準備去一旁的商場買個蛋糕吃。
轉過拐角,要從另一個小路走去商場的時候,蘇米突然腳步一頓。
不遠處有一輛車,和兩個人影。
蘇米遲鈍地眨了眨眼,瞳孔卻先一步縮了縮。
那是……
莊秘書在給許南喬開車門。
是一輛蘇米沒見過的低調轎車,許南喬坐進后座後,莊秘書便關上了車門,左右看看,沒有發現躲在角落的蘇米,去到駕駛座驅車離開。
「……」
蘇米躲在牆後,一時間大腦有些空白。
是許南喬和莊秘書在一起了嗎?
莊秘書是Alpha,也有可能咬許南喬的後頸給她臨時標記,而且確實也和自己有一定的關係,但是……
蘇米迷茫地轉過身,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
會是嗎?
許南喬上的是后座。
這個樣子,明明更像之前,莊秘書慣常接許南喬去沈晗那兒,做讀書兼職時候的舉止。
如果許南喬和莊秘書在談戀愛或者曖昧期的話,怎麼說也得坐副駕駛吧……
所以……
蘇米掐了掐手心,強行打斷了自己的聯想,強迫自己先去車上回家。
走進地庫,來到自己的車前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記憶的片段。
第一次面試結束後,許南喬與自己回家,談到自己是不是談戀愛了。
當時許南喬說了一句,「你姐姐是個不錯的Alpha……」
還有突然重新見到的顧雁聲,像是代表著世界意識的收束和回歸,一切要重新步入原劇情的正規……
打住。
蘇米猛地晃了晃腦袋,有些惶惶然的上了車,覺得自己不能亂想。
憑空無據的。
第二天在學校上完課,蘇米沒有去圖書館自習,而是罕見地去了一趟她和許南喬住的宿舍。
她並沒退宿,如今宿舍是許南喬一個人住兩人間。
蘇米掃描光腦打開了宿舍門,愣了愣。
許南喬並不在裡面,並且,這個宿舍顯得很空。
蘇米在宿舍里走了一圈,一直走到了洗漱間,看見台子上連許南喬的牙膏牙刷都不在時,才能確定:
空的原因是,許南喬常用的個人物品都不在,顯然,她現在已經不常住在這兒了。
那住到了哪裡去?許南喬的母親雖然住院,但蘇米聽許南喬抱怨過,說母親不讓她陪床照看,讓她回學校住好好學習。
許南喬的家裡距離這兒也很遠。
蘇米睜大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停下思考,卻慢慢咬緊嘴唇,嘴唇和臉都很白。
下午沒有課程,蘇米徑直回了公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回憶起過往,蘇米突然有些沒有時間觀念,覺得好像自己和沈晗在這兒住了很久,但似乎也很短。
沈晗的居住痕跡好像突然間,變得很淡。
視線在室內移動,蘇米眼前能浮現出很多畫面,清晨時沈晗站在邊櫃旁修建玫瑰的花葉,招手讓蘇米來聞聞花香,再指指餐桌上已經做好的早餐;
休息時沈晗坐在沙發這兒閒適地泡茶,蘇米晃悠過來,就著沈晗端起茶杯的手,抿一口茶水,被苦得臉皺成一團,再被沈晗笑;
晚上吃過晚飯,兩人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蘇米喜歡把腿架在沈晗的腿上;
蘇米有時候煮夜宵煮多了,就去書房裡把沈晗拉出來,讓她陪自己一起吃夜宵……
不過都像是很久之前發生的事情了。
而現在,她倆幾乎更像是合租的兩個陌生人,連交流都很少,沈晗早出晚歸,總是對她說抱歉。
蘇米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情緒,她大腦嗡嗡地、很難思考地發著呆,也不是很難過,只是很迷茫,想不通為什麼,不敢想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房門那邊傳來聲響。
蘇米飛快地回頭去看,帶著自己都不確定的急迫和期待。
卻是張媽走了進來。
張媽提著買回來的菜,看見蘇米在這兒坐著,哎呀了一聲,笑著打招呼:「蘇小姐,你沒在學校看書呀?我打擾你了嗎?」
蘇米說不清自己有多少情緒是「失望」,有多少情緒是「果然如此」。
她倉皇地眨了眨眼,站起來,竟然有些侷促地說:「沒有的……我,那我先回房間看書了。」
走到走廊,張媽提著菜也換好鞋走進來了,說:「蘇小姐,我從南苑那邊提回來一袋大閘蟹,是最新鮮空運過來的,待會晚餐給你先蒸幾隻,小姐說今晚要晚些才回來,所以我再留一些放在水槽里,你記得提醒一下小姐,等她回來也蒸兩隻吃哈。」
蘇米愣了愣,捏住衣擺,說:「好。」
其實她覺得沈晗應該回來也不會吃。
回來那麼晚,肯定在外面吃過了,卻也沒和自己說晚上晚點回來……
蘇米回到房間寫小組匯報的書面報告。
她喜歡用紙張來寫文章,光腦能直接將寫好的文章掃描成電子文檔提交上去,蘇米一如既往地拿著鋼筆開始寫……
寫著寫著,罕見地走了神。
等回神過來時,便發現自己的報告下半頁,寫了很多凌亂重疊的……「沈晗」。
蘇米坐在椅子上,看了看這張紙,有些呆。
她……
不知道怎麼辦了。
也許不該再做那種猜測,覺得沈晗變心。她應該與沈晗聊一聊。
如何聊呢?蘇米本就怯於表達和接受感情,與沈晗的開始就已經鼓足了最大的勇氣。
萬一只是揭開一層岌岌可危的「遮羞布」,她又該怎麼自處?
會很尷尬地吧,自己主動去聊,聊完再灰溜溜地離開。
其實也不是怕尷尬。
而是單純地害怕,害怕如果自己主動問出口,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答案,面對一個什麼樣的沈晗。
光是想想,沈晗可能對她說,她已經反悔了……蘇米就幾乎無法思考。
她心中凌亂萬分,將廢了的紙收進抽屜,換了一張紙重新開始寫。
強迫自己寫完報告,張媽來敲門:「蘇小姐,飯好了。」
於是一個人吃飯。
吃飯的時候,蘇米遇到了一個問題。
她不會吃螃蟹。
準確來說,她不會剝螃蟹的殼。
上一次吃螃蟹,還是被沈晗「追求」的時候,被她帶去那個海底餐廳,沈晗拿著銀質的精緻工具,給她把蟹肉一點點剝出來,放在盤子裡哄她吃。
如今再看著自己這個無從下手的螃蟹,蘇米突然覺得物是人非。
可能是本來就不配吧,懼怕被打回原形,便不敢去問,更不敢接受可能的現實。
也許應該早點識相地主動離開。沈晗主動用工作來疏離,大概就是一個讓她自覺發現的信號,不讓兩個人的臉面都難堪。
會是這樣嗎?
蘇米看著螃蟹,又發起了呆。
張媽從臥室拿著被單出來,路過蘇米,出聲問:「蘇小姐,螃蟹先嘗嘗吧,肉很嫩的。」
蘇米:「啊,馬上。」
她打開光腦,想搜索剝螃蟹的教程。
張媽從洗衣房走出來,哎呀一聲:「我忘了,小姐說過要幫你剝螃蟹,蘇小姐,等我一下……」
張媽去廚房洗了手,戴上手套,坐到了蘇米旁邊,利落地給螃蟹拆開,一塊塊給蘇米吃。
蘇米咬著蟹黃,張媽偏圓的臉上笑容和善,問:「怎麼樣?這批應該是最好吃的。」
蘇米的腦子裡沒有對螃蟹好不好吃的評判體系,但還是乖乖地「嗯」了一聲。
張媽笑眯眯地,繼續給她剝,嘴裡也適時地說起了一些家常,還說過陣子另一個品種的螃蟹出來,也很好吃,到時候再如何如何……
蘇米吃下了一隻螃蟹,舔舔唇,在張媽溫柔的注視下,忍不住小聲開口:「張媽,沈晗今天和你說晚點回來,是要去幹什麼呀?」
張媽擦擦手,聞言想了想,說:「也是小莊……莊秘書和我說的,平時小姐在哪,莊秘書就在哪,應該是忙工作的事情吧,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哦……」
蘇米的心墜了下去。
後面吃了什麼也味同嚼蠟。
蘇米鼓足了一天下來的勇氣,決心要和沈晗談談。
光迅只在晚上十點的時候彈出一個消息,是沈晗,言辭簡潔:突然發生了一些事,我要晚一點回來。
於是蘇米又等到了十二點。
突然聽見系統自動報數:「叮!黑化值-10,目前黑化值15,任務完成就在眼前!宿主再接再勵!」
宛如一道警鐘,震響了蘇米的渾渾噩噩。
這個時間……這個時間。
晚上十二點。
誰會解決了沈晗的黑化值問題?誰能影響沈晗的黑化值?
蘇米都不用想那個答案。
光腦上沒有新的消息。
蘇米環顧一圈室內的裝飾、室外的花卉。
如今這些花卉,因為缺少沈晗的侍弄,狀態與之前天差地別,蔫巴巴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枯萎。
而她坐在這裡,也許也快要成為這種,在等待中枯萎的花卉。
會這樣嗎?她不想這樣。
蘇米咬咬唇,想,左右不過是被拋棄、不被選擇,反正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走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她不應該害怕。
雖然會很難過。
空茫茫的,蘇米知道自己在難過。
過往習慣給自己洗腦的那些話術,告訴自己不被選擇也可以過得很好的想法……此刻都失效了。
因為問題不在於是否被選擇,是否被拋下,是否有依靠。
不在於行為,也不在於關係。
只在於沈晗,因為她,在難過。
蘇米失落於自己的過分遲鈍,如今卻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也許是比喜歡更多一些的……感情。
洗完澡躺在床上,蘇米一點也睡不著,睜著眼看天花板,心裡想,其實也願意等待。
蒙蔽一下自己,更乖一點,屏蔽關係里讓自己難受的部分,只要還有一部分的對方,掩飾著繼續走下去,說不定也很好。
但也許沈晗不想,自己的堅持屆時會顯得很難堪。
蘇米一個人在深夜裡胡亂地想著,腦中思緒紛雜。
突然聽見門外傳來聲響。
已經深夜一點,沈晗堪堪晚歸,輕手輕腳地走過蘇米的門口。
腳步聲忽然停下。
蘇米呼吸放輕,剛閉上眼,就聽見「啪嗒」一聲。
沈晗打開門,走了進來。
更深露重,沈晗身上也帶著一股寒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花香。
蘇米不敢想那是不是別人的信息素味,只是緊緊閉著眼,耳里聽著,沈晗輕輕地走進房間,在她的床邊停下。
衣料細微摩擦的聲音,沈晗似乎俯身靠在了她的床邊。
難以忽視的視線停駐在蘇米的臉上。
蘇米心如鼓擂。
沈晗為什麼……在看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米緊張得,甚至無法去數自己的心跳。
忽然,冰涼的觸覺,緩慢地攀附上了她的手心。
是沈晗,靠在床邊,輕輕牽住了她的手。
牽起來,放在唇邊,吻過的觸感宛如蝶翼扇動而過。
觸碰的唇畔,一聲宛如錯覺的呢喃飄散在空氣中。
是沈晗輕聲說:「對不起。」
蘇米的心隨之一空。
門外走廊透入的光照被遮擋,清淺的呼吸聲漸進,沈晗在靠近她。
如夜色一般涼的呼吸,很淺地噴在蘇米的臉頰上。
像在預告著即將降臨的一個吻。
會落在哪呢?耳垂?臉頰?嘴角?
為什麼在對不起之後,又會有這樣的一個吻?
是因為愧疚嗎?譬如那些背叛後重歸家庭,故意用示好來低消負罪感的行為嗎?
蘇米陡然睜開了眼。
便正正好好地,與面前的沈晗對視。
沈晗微怔,隨即向她笑了笑,些微後退,靠坐在了床邊,問:「你沒睡?」
蘇米抿著唇,沒說話。
「張媽說,你晚餐時問起我,」沈晗垂下眼,握住蘇米的手,卻又被蘇米掙脫,她愣了愣,才說:「我覺得是你想我了,所以忍不住進來看看你,打擾到你了嗎?」
蘇米繃著說:「還好。」
她的語氣有些冷硬,不難被沈晗察覺其中的情緒,沈晗顯然並不理解,哂笑道:「看來是我吵醒你了,鬧起床氣啦?」
她看著蘇米,唇角勾起,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修長的手指想探向蘇米的頭頂,去順順小狗的髮絲,哄她睡覺:「作為賠償,今天陪你睡覺好不好?」
蘇米一愣,隨即往被窩裡縮了縮,閃躲過去。
沈晗這樣的好心情,落在蘇米的眼裡更是……讓她心中游移不定。
明明剛才還在想可以自我蒙蔽,但在沈晗代表著親昵的觸碰靠近時,蘇米卻緊急地豎起了防線。
她眼神中的含義顯而易見,警惕地看向沈晗,說:「不用。」
沈晗頓住了。
她斂了斂眉,坐在床邊看著蘇米,薄唇輕啟,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沈晗大概是想通了,認真地道歉:「對不起,我知道這段時間我有些過於忙碌……我的心緒也很亂,不過,已經快要解決了,之後這樣的情況不會再發生,你好好睡,明天上午沒課,我帶你出去散散心,我們聊聊,好嗎?」
她勾起唇角,輕聲哄道:「不是說想去拜拜寺廟?就去那座山,怎麼樣?」
蘇米:「……」
她抿著唇,注意力卻集中在沈晗說的「解決」和「聊聊」上。
像是死刑的宣判突然到了面前。
靜默的呼吸間,蘇米聞著空氣中陌生的香氣,突然想起來,那天她去沈晗公司,抱著沈晗的時候,就聞到了她身上這樣的氣味。
當時的她還不以為意。
兩人開始的時候,因為她的怯意,關係不清不楚。
如今不明不白地斷掉,當然也更合情合理一些。
蘇米不想聽見真真切切的,沈晗當著面對她說,類似已經不喜歡、後悔了的話語。
光是想想,那樣的痛苦都超過一切處刑。
蘇米心中酸澀,她突兀地開口,說:「不用了,我明天搬出去。」
……
沈晗怔在了原地。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漂亮的眼睫在昏暗燈光下輕輕扇動,露出一些脆弱的、疑惑的神情來。
沈晗用很輕的聲音問:「什麼?」
光是那句話就幾乎用盡蘇米的所有勇氣,蘇米輕輕呼吸,繃著聲線,說:「你知道的,搬出去的意思。」
沈晗說:「……我不知道。」
她垂下眼,眼睫顫顫,掩下冰藍眸子中幾乎要化開的一些什麼,低聲有如祈求一樣地說:「可以說清楚一些嗎?」
蘇米已經用盡所有的勇氣,再也不知道怎麼說。
「……」
面對蘇米的沉默,沈晗覺得自己正在死去。
一種自己正在死去。
壓制好的,梳理好的,整理好的自己。
一些古怪的細胞在血液里翻騰,叫囂著,看吧,你自以為的完整和自洽,自以為完整和全部的愛,對別人來說只是恐怖,就不該回憶起那些。蘇米這樣年輕的女孩子,只會嚮往一個溫柔、完美的年長愛人。
她定然是害怕了的,傅拾星知曉自己家裡的事情,又是她的初戀。蘇米和自己在一起本就只是試試,都稱不上喜歡,她喜歡的從一開始就是傅拾星。
加上對自己家事的恐懼,不願意再繼續與自己相處,更是人之常情。
這段日子,一直盤旋在沈晗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了下來。
如果沒有傅拾星就好了。
沈晗垂下眼,懨懨地想,從蘇米搬出去,到她和傅拾星重建關係,這其中的時間間隔能讓自己做很多事。
並不難做,去掉傅拾星這個威脅後,即便蘇米不願意,也可以囚起來,不會傷害她,卻又能讓她的思想只剩下自己,這就是母親用實踐教給她的永遠。
會聽話的,繼續做自己的小狗,乖乖地抱住自己,是Beta也很好,是什麼都好,只要是她。
沈晗仿佛看見了鮮紅的血液在面前流淌,父親的,母親的,帶著畸形的、背叛的、自私的愛。
那血液流到了她的腳邊,蜿蜒而上,粘稠而病態,封住她的口鼻,淌入她的大腦,攀附在每一條精神力上,綿綿密密地在說……
說什麼呢。
頭內在劇痛,沈晗想,是沒有唯一的愛。
從一開始的,父親的懷抱,母親的親昵,再或是蘇米的喜歡,都……不存在。
她從未擁有過,也從未去往她。
滿目皆是一片鮮紅,像是要溺斃她的海,而她沒有浮木。
沈晗啞然的張了張口。
像是過了很久,沈晗聽見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冷靜而從容地,隔著與她很遠的一段距離,說:「住到下周日吧,這幾天你都要上課,臨時搬走不方便。周末是老太太的生日宴會,她希望你去,說了很久,那之後我們……再商量這件事。」
視野里的蘇米吸了吸鼻子,很可愛的動作,嘴巴抿緊,卻也一句話都不想再和自己說。
沈晗想,那就這樣吧,再坐下去,她只會忍不住做出過分的事情來。
暫且離開,之後再……再重頭……
會讓蘇米知道,傅拾星並非一個值得託付的對象。
也要讓蘇米知道,自己家裡那些事,不會影響到她們任何。
但如果她的心不在自己這裡,做再多,又有什麼用呢?從一開始,蘇米就不屬於自己。
——不能再想了。
沈晗站起身來,按住自己的手腕,輕輕呼出一口氣。
在昏暗的房間裡,她往床上看了一眼,輕聲說:「那我先走了,晚安。」
她關上門,站在門前,燈光從頭頂散落而下,目光里是自己的影子。
沈晗評判自己方才的舉止。
克制且禮貌,不糾纏,不病態。她與母親不一樣。
她絕不會那樣。
作者有話說:
沈晗以為自己在治療期間被那誰偷家了(x)
蘇小米終於能直面內心啦,但是從直面內心到勇敢表達還需要……一章^^。
下一章更新如果不在周三早上就在晚上,如果寫長了可能會在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