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局
薑茶、霍競川和霍競野對於昨天晚上,他們對姜成做的事情,隻字未提。
姜成的心裡好像受到了創傷,他從三零四客廳的地面上醒過來,渾身上下哪兒都疼。
昨天穿著的那身尿了褲子的衣服甚至都沒有換下,騷臭味差點把他自己熏暈過去。
薑茶就坐在三零四的通風口,杵著腦袋,笑意吟吟地看著他。
部隊不比別的地方,霍競川每天出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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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競野略晚一點兒。
姜成被薑茶的臉嚇了一大跳。
「喲,這麼膽小呢?」
薑茶陰陽怪氣地嘲諷。
姜成從來都沒有在薑茶的面前這麼憋屈過。
他惱羞成怒,揚手對著薑茶就要落下去一巴掌。
霍競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你想幹嘛?」
姜成沒想到這邊房子裡還有人在,他一個哆嗦,腳趾踢到了茶几腳,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沒想幹嘛!」
他又疼又慫,薑茶越看他,越是想笑。
「怎麼?還想打我?看樣子,昨天那一槍,並沒有讓你長教訓?」
薑茶往前走一步,姜成就緊張地後退一步。
她的手裡拿著一根比她的手腕還粗的木棍,看得姜成毛骨悚然。
「我告訴你,薑茶,媽就在隔壁,你要是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對我動手,她一定會生氣的。」
「姜成,你都多大人了?還用這一招來威脅我?」
薑茶把棍子往姜成的面前一杵。
「我今天就是要告訴你,以後,在這個家裡,我說了算,你要是敢不聽話,像昨天晚上那樣的事情,會經常發生。」
姜成撞到了潔白的牆壁。
霍競野人高馬大,不用想,他都知道,自己打不過他。
有霍家這兩個兄弟為薑茶保駕護航,姜成哪裡敢跟薑茶對著來?
「在媽媽面前,我們還是和睦相處的好兄妹,你要是敢讓媽媽察覺到一丁點不對,你就等著死吧!」
霍叔說得對,既然她和姜成,註定有一個人要膈應,那麼,膈應的那個人,為什麼不能是姜成?
昨天那一槍,打碎了她所有的恐懼。
曾經那座翻越不過的高山,對於現在她而言,不過爾爾。
姜成,不過爾爾!
「昨天那一槍,我確實是打偏了,我可不能保證,下一次,你還那麼幸運!」
薑茶說完,嫌棄地閃了閃她面前的空氣。
「真臭!姜成,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薑茶那一眼,威懾力十足。
霍競野保安似的站在一邊,姜成敢怒不敢言。
他委屈的聲線都壓低了兩個度。
「你……能不能借我一套換洗衣服?」
他昨天換下來的衣服太髒,葉素容跟他說,要麼自己洗,要麼直接扔。
姜成直接把換下來的衣服丟進了垃圾桶。
現在後悔也沒用。
霍競野早有準備,從屋裡拿出來一套打滿了補丁的上衣和褲子,灰溜溜的顏色,老氣橫秋。
「我這裡條件有限,只有這個,你愛穿不穿,不穿拉倒。」
姜成咽下所有的屈辱,抱著衣服,轉身去了沖涼用的耳房,洗澡換衣服。
洗完澡,他自覺地把衣服洗乾淨,晾曬好。
葉素容從頭至尾都沒有來看過他一眼,就好像,把他完全當成了透明的。
姜成到三零五的時候,薑茶正在和葉素容一起吃早飯。
霍霆坤從部隊裡打回來的包子、花卷、水煮蛋配上葉素容自己熬得出沙了的綠豆湯。
「媽,我過來了!」
葉素容只冷冷地應了一句:「嗯,坐下吃飯吧。」
姜成四處打量,沒看見霍家三個男人的身影。
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薑茶正在剝雞蛋。
她把剝好的第一個雞蛋,放進了葉素容的碗裡。
桌上還剩下最後一個雞蛋。
姜成伸手正要去拿,薑茶直接在他前面,拿走了雞蛋,磕碎蛋殼,剝好,丟進自己的碗裡。
薑茶從頭至尾,都沒有搭理姜成,做完這件事,竟然比她昨天晚上,用槍口指著姜成,還要令她痛快。
她終於做了一件,她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情。
在家屬院,飯桌上的食物,都沒有署姜成的名字。
一口下去,薑茶覺得,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雞蛋。
吃完飯,姜成倒是自覺,他自告奮勇地去洗碗。
薑茶沒跟他爭。
葉素容繼續研磨藥粉,薑茶坐在她的身邊,鼓搗著她給季首長做的謝禮。
「媽,一會兒我做點兒小蛋糕,咱們晚上去季首長家裡一趟吧!」
「你找季首長有事兒嗎?」
來家屬院這麼多天,葉素容也交到了不少朋友。
但是,她跟季首長的夫人只能算是認識,算不上太熟。
一來,是沒有機會說上話,二來,她每天忙著三白膏和潔面膏的訂單,鮮少出門。
「上回廖碧容上門來鬧,多虧了季首長出面,咱們才沒吃虧,於情於理,咱們都得登門去謝謝他老人家!」
薑茶舉起了手上的藥材珠串,「你看,我用這個當謝禮,季首長應該會喜歡的,對吧?」
葉素容接過珠串放在鼻尖聞了聞。
「酸棗仁,柏子仁,志遠,合歡皮,首烏藤,茯神。」
光靠鼻子,葉素容就能分毫不差的,把珠串里的藥材種類說得一清二楚,「這都是安心養神的藥材,季首長應該會喜歡的!」
母女倆的話題,姜成根本插不進來嘴。
小的時候,葉素容帶著他和薑茶一起辨認藥材,背藥理,姜成永遠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葉家人一身的本事,他愣是沒學進去一點兒。
後來,有了王桂芳給他打掩護,他更是變本加厲,把之前好不容易裝進了腦子裡的那點兒東西,全都還給了葉素容。
現在,高下立現。
姜成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
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這就是他不喜歡葉素容和薑茶的原因,她們兩個人,一樣的瞧不上他。
真要論起來,葉家的人,沒有一個人,正兒八經的瞧得起他。
外公和媽媽只會一味地拿他和薑茶比。
說他這個學不會,那個不認真,什麼都做不好,就好像,他渾身上下,都沒有一個優點。
跟他相反,薑茶處處都是優點。
在那個家裡,只有奶奶和爸爸會誇他。
真正心疼他的人,也只有奶奶。
薑茶把陰乾的藥材珠串用一張漂亮的帕子包好,又特意找了一個裝手鐲的絲絨盒子,把裡面的手鐲拿出來,將珠串放了進去,揣進了包包里。
她的防備心很重,家裡面多了一個姜成,薑茶進出門,都會把她的房門反鎖。
薑茶的手已經不疼了,正好可以在家裡做小蛋糕。
葉素容和薑茶都有事兒做,只有姜成不知道要做些什麼好。
他乾脆去了三零四睡覺。
霍競川的床鋪和東西,他一樣都不敢動。
他躺在霍競野從前睡的那張床上,委屈地掉眼淚。
在這裡,真的沒有一個人心疼他。
薑茶正在打發雞蛋,看見姜成走了,她才探出腦袋,「媽,你說,姜成他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跟著你的嗎?」
葉素容看了看她,笑出了聲。
「你想要套我的話?」
「我的意圖有那麼明顯嗎?」
薑茶蹭到了葉素容的身邊坐下。
雞蛋被她打出了泡沫,沒有打蛋器,純用筷子,薑茶的手都算了。
「你以為,姜成為什麼會過來找我?」
「還能是為什麼?在鄉下活不下去了唄!」
「姜家,誰都會活不下去,只有姜成不會!」
依照王桂芳護犢子的性格,姜成可是他們姜家的獨苗乖孫,她就算是自己不吃不喝,也得把好吃的好喝的送到姜成的嘴邊。
「你以為,姜家這些年,在咱們家搜刮的,只有那些錢嗎?」
薑茶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您的意思是,王桂芳的手裡,還有一筆錢?」
葉素容把磨好的一點一點的掃進容器里。
「她的手裡,肯定有錢。」
「不是,容我想想。」
如果,王桂芳手裡有錢,那麼姜成為什麼還會這麼慘?
頭一次見他,他還在街上管姜國棟的在外面養著的那個女人要錢,這才隔了幾天?他就跟著楚天澤來了家屬院。
「如果,王桂芳手裡有錢,她故意藏著掖著不拿出來,給姜成營造出了一種,他們被咱們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那麼姜成,就是他們故意送出來,為了從咱們這裡拿錢的?」
「這種情況,還分兩種可能。」
葉素容從前看不透這些,可是現在,旁觀者清,昨天被霍競野的話點醒之後,有許多她從前看不透的事情,逐漸地在她的腦海里清晰明了起來。
「一是姜成不知道這件事情,他也被王桂芳和姜國棟設計了,認為自己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
薑茶說出了另一種可能,「二是姜成知道這件事,他跟姜家的人串通好,故意來您面前賣乖裝慘?」
「你覺得,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薑茶想了想,「姜成的演技,沒有那麼好。」
他壞歸他壞,他是真的把一點兒心眼兒,全部都寫在了臉上。
「我想也是。」葉素容認同薑茶的推測。
「媽,要不,咱們試試他吧?」
「怎麼試?」
「今天晚上,咱們都去季首長家,只有姜成在。」
葉素容嘆了口氣,無奈地閉上了眼。
「好,都依你!」
這真的是她給姜成的最後一次機會。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