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魚已入網
他將下巴抵在薑茶的頸窩。
這段時間,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薑茶早就脫掉了高領毛衣,換成了小V領的衣服。
霍競川的鼻尖抵著她的耳後,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子上面。
濕濕的,熱熱的,痒痒的。
薑茶的那一塊皮膚有些敏感,她縮了縮脖子。
「你能不能站好,咱們倆好好說話?」
「不要。」
霍競川繼續把腦袋埋在她的頸窩,「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準話,我就只能這麼跟你說話。」
每一次都躲,把他吊得七上八下的,一顆心跟貓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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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連姓張的人,都聽不得。
每次聽見這個姓,心臟就突突地跳。
「我踹了他,跟你在一塊兒?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我?」
「那我怎麼辦?」
霍競川一屁股坐在輪椅上,像一隻被主人丟棄的大修狗,可憐得不像話。
「茶茶,你就當可憐可憐我,不行嗎?」
薑茶覺得,她確實需要跟霍競川好好地談一談。
「霍競川,如果以後,你還會發生比之前更加嚴重的事情,你會不會再一次推開我呢?」
「如果我沒有把握治好你,如果你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雙腿,正在一天一天地康復,你還會跟我說這樣的話嗎?」
「其實,我是一個很膽小的人,我聽不得你把我推開的話,也承受不起再一次被你推開的那種感覺。」
離開家屬院的那兩月,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薑茶到現在,都不敢去回想。
「霍競川,我想要的,是一個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能堅定不移,和我攜手並進的愛人,你真的可以做到嗎?」
霍競川張了張口,發現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他確實做不到。
在知道他的腿,再也沒有治癒希望的時候,他就在思考著,要怎麼把薑茶推開。
季知栩勸過他。
老霍也勸過他。
可他執意要把自認為對薑茶好的行為,強加到薑茶的頭上,從來都沒有問過她的想法。
「你確定,張可達能做到嗎?」
他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飄來,輕飄飄的,乾巴巴的,有一點兒不太真實。
薑茶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是我和達達的事兒。」
薑茶說的這個問題,霍競川想了好幾天。
越想越覺得,這是世界上最難的一道題。
霍競川這兩天,已經到了半夜睡在床上,都要扇自己兩巴掌的程度。
薑茶卻好像沒事人一樣,每天照常做飯,洗衣服,給霍競川針灸,熬藥,陪著他做康復練習,空閒的時候,繼續看書。
霍競川一點兒都沒辦法淡定。
他的視線黏在了薑茶的身上。
白天,家裡頭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幾乎是薑茶走到哪兒,霍競川的視線就轉到哪兒。
他們的生活好像沒有什麼不一樣,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
最讓霍競川不安的是,他發現,薑茶好像真的只把他當哥哥了。
薑茶拿著雞毛撣子,掃書架上面的灰塵。
整整二十五分鐘,她的視線,一下都沒有落到他的身上過。
「茶茶,你在家嗎?」
薑茶聽見了何美珊的聲音。
她放下了手裡的雞毛撣子。
「我在呢的,何阿姨,有什麼事兒嗎?」
大門的是開著的,何美珊確認薑茶在家,才進門來找她說事兒。
「每年的四月份,咱們春城部隊都會組織一次愛心活動,家屬院的人打配合,我本來跟你媽商量好了,她也參加,沒想到她突然出了這個事兒……」
何美珊沒再細說,而是拍了拍薑茶的手。
「我尋思著,你的醫術挺好,今年我們要去的,是人民公社辦的幸福院,裡面都是些沒有自理能力,沒有生活能力,沒有人照顧的孤寡老人,你去了,正好給那些老人們做做檢查。」
「你的意思是啥?你給我個準話,你要是去,就剛好能頂你媽的名額,你要是不去,那我就把名字劃掉了。」
去的人,都是有定量的,畢竟是集體坐車過去。
確定好人數,才能定好車輛,午飯之類的瑣事,也需要一個確切的名目。
薑茶終於看了霍競川一眼。
時機到了。
薑茶點頭,「去啊,這是好事兒,我當然要去了。」
「行,那我就把你媽的名字改成你的,名額不變啊!」
「可以,麻煩何阿姨了!」
「這有什麼麻煩的?是我們麻煩你才對。」
何美珊說完了事兒也沒多留。
自打霍師長和葉素容被下放,她每次看見霍家這幾個孩子,心裡頭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第二天一早,薑茶早早地給霍競川做了治療,又把他在家裡的飯菜準備好,才掐著點兒,坐上了去春城幸福院的軍用客車。
幸福院是國家專門為了照顧失獨老人設立的生活保障點。
是這兩年才推出來的新政策。
因為是剛剛才推行出來的新政,有許多設施都不完善。
每年入伍的新兵,都會被安排一次這樣的任務。
給老人洗澡,理髮,修剪指甲,修理壞掉的家具,做飯等等。
有許多老人腿腳不便,薑茶特意提前準備了許多膏藥,還隨身帶了針包,方便給這些老人及時治療。
忙碌的時候,她其實沒空多想。
一旦閒下來,她就會不由自主地記掛著家裡的霍競川。
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怎麼樣了?
其實,霍競川並不在家。
薑茶一走,季知栩就把他也給推走了。
打著帶他去醫院複診的旗號,霍競川被他拖進了軍區醫院。
他們一走,家裡面就徹底沒了人。
「你說,他們會挑在今天動手嗎?」
霍競川一個在部隊裡掛職的人,比誰都要淡定,可把季知栩一個心理醫生給急壞了。
「會的,過了今天,他們可就沒機會了。」
這一招瓮中捉鱉,霍競川還出了不少主意呢,只可惜,他的腿還沒好,沒辦法親自參與這場行動。
季知栩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跟茶茶妹妹……怎麼樣了?」
霍競川一下子就喪了氣。
「我覺得,我真的沒機會了。」
「怎麼可能?只要茶茶妹妹喜歡你,一切皆有可能。」
霍競川無奈地看著季知栩。
「首先,她有對象了,其次……」
霍競川嘆了口氣:「我好像,真的把她傷著了。」
小姑娘剛來季家的時候,膽子就小。
吃飯不敢夾菜,說話不敢大聲,不論做什麼,都害怕麻煩他們。
是他們全家,齊心協力,把戰戰兢兢的小姑娘慢慢地養成了現在這樣,有話就說,想做什麼就做的性子。
在薑茶的心裡,最在意的,就是葉姨的想法,旁人的眼光。
她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過了心裡的那個坎兒,對他露出了示好的苗頭。
單是那麼一丁點兒的火苗,竟然被他親手給掐滅了。
「你說我當時是不是腦子有包?」
季知栩白了他一眼,「你現在才發現?是不是有點兒太晚了?」
霍競川幽幽地看著他。
「首先,你是一個心理醫生,第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第三,你為什麼不能安慰一下我?」
季知栩把插在白大褂口袋裡的筆抽出來,放在手上把玩。
「茶茶妹妹都跟你說什麼了?把你打擊成這樣?」
「她問我,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是不是還會毫不猶豫地推開她?」
季知栩:「……」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放,「要不,我再給你物色兩個姑娘吧,我有個遠房表妹,雖然長得不如茶茶好看,但是吧,整體條件還不錯!」
「閉嘴吧你!」
就知道問他不靠譜。
但凡季知栩是個靠譜的人,也不至於這麼些年了,身邊連個姑娘都沒有。
薑茶今天回來的晚。
她跟著大部隊到家的時候,霍競川、霍競野和吳小草都已經在家了。
晚飯是霍競川指揮霍競野做的,吳小草打下手。
洗菜切菜,吳小草都做得有條不紊。
但是起鍋炒菜,霍競野幹得手忙腳亂。
他自己做不好,還一口一個吳小草太小了,用火不安全。
他不知道的是,在吳小草看來,霍競野用火,比她用火,更危險。
哪個好人家炒個菜,灶台邊上的菜渣比鍋里的還多?
眼看著半鍋大白菜被霍競野炒得只剩了一半。
吳小草實在是忍無可忍。
「要不,還是我來吧!」
其實,她之前在吳家的時候,也沒少做飯。
吳小草人還沒有灶台高的時候,就已經會煮疙瘩湯了。
雖然沒有她吃的份兒。
但是,聞著味道,都覺得好吃。
「二哥,您再這麼炒下去,咱們今天晚上,都得吃盤子了!」
霍競野覺得,吳小草說得有道理。
「那我幫你燒火吧!」
做飯霍競野不行,燒火他在行啊!
薑茶到家的時候,菜已經端上了桌。
霍競川在霍霆坤的書房。
這裡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薑茶先到的書房,霍競川輕聲道:「魚已入網。」
薑茶的心,放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