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分頭行動


  寺廟門口,廝殺後的血腥氣尚未散盡,謝蘊初帶著劫後餘生的青檀、樂梔和謝雲程,向莫寒衣鄭重行禮,「多謝寨主這些時日對我家小弟的照拂,大恩不言謝。」

  莫寒衣一身利落短打,臉上還沾著菸灰,聞言抱拳還禮,聲音刻意壓得低沉,「姑娘客氣了,令弟很機靈。」

  

  他目光掃過謝蘊初身後沉默卻精悍的護衛,又看了看遠處混亂未平的虛堂寺,隨即向謝蘊初發出邀請,「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若不嫌棄,可到我安民寨暫避風頭,休整一二。」

  謝蘊初心中微動,這莫寒衣他身上定然有她需要的延陵線索,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承蒙寨主盛情,那便叨擾了。」

  此時,江淮序牽馬走近,他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肅,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他壓低聲音對謝蘊初道:「我必須立刻去追查清楚,已傳信回京,援手不日即至,你不必擔憂。」他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謝蘊初眉頭緊蹙,下意識想拉住他。

  江淮序卻輕輕按住她欲抬的手,指尖帶著薄繭的溫熱觸感一觸即分,隨即深深看進她眼底,聲音低沉而清晰,「去青州後,如若有機會聯繫四公主,先探探口風,我會盡力拖住這邊,我們在青州匯合。」他目光轉向一旁的謝雲程,帶著託付的意味,「護好你阿姐。」

  謝雲程立刻挺直腰板,「放心,我定護阿姐周全。」心底卻忍不住嘀咕:還用你說?那是我親姐。

  江淮序最後深深看了謝蘊初一眼,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駿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沖入茫茫夜色,馬蹄聲迅速被黑暗吞沒。

  謝蘊初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憂慮,轉向莫寒衣和謝雲程,「走吧,去安民寨。」

  一行人踏著夜色前行,護衛們警惕的盯著四周,行至寨子所在的山坳入口,眼前景象卻讓眾人心頭一凜。

  遠處本該是寨門的地方,此刻火光明亮,影影綽綽的火把匯成一片光海,將寨子團團圍住,肅殺之氣撲面而來,盔甲在火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謝雲程眼尖,看清了火光中騎在馬上的為首將領,驚喜地大叫一聲,「師傅!」他猛地翻身下馬,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那將領正是安永吉將軍,聽到熟悉的喊聲,他的目光瞬間鎖定謝雲程,高大的身軀一震,幾乎是飛身下馬,幾個大步迎上,大手一把抓住謝雲程的肩膀,將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好幾遍,粗糙的手指甚至捏了捏謝雲程的胳膊,確認他完好無損。

  直到這一刻,安永吉緊繃的臉上才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長長舒了一口氣,重重拍了拍謝雲程的背,「臭小子,可算找著你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謝蘊初和莫寒衣也隨後上前,謝蘊初頷首行禮,姿態從容,「安將軍。」

  安永吉這才注意到謝蘊初,連忙回禮,「姑娘安好。」

  「寨主!」被押著的幾個人朝著莫寒衣呼救。

  安永吉的目光在謝蘊初和莫寒衣之間掃過,又看向被士兵反剪雙手押在一旁、神情憤懣的幾個安民寨護衛,以及寨門口劍拔弩張的氣氛,心中已估摸出幾分複雜內情。

  謝雲程立刻急切地解釋,「師傅,誤會了,這位寨主和寨里的兄弟不是壞人,今晚還幫我們攻打那黑寺。」

  安永吉眼神微動,抬手沉聲道:「放開他們。」

  士兵們依令鬆開了安民寨的人,安永吉環視眾人,聲音洪亮,「傳令,外圍警戒,非令不得擅動,其餘人等,隨我入寨議事。」

  寨中最大的木屋內,燈火通明,謝雲程坐在安永吉身側,竹筒倒豆子般將他如何來到這安民寨,又發現異樣,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他講得繪聲繪色。

  謝蘊初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安永吉則面色沉凝,眉頭越鎖越緊,聽到關鍵處,眼中寒光閃爍。

  待謝雲程講完,屋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原來如此。」安永吉感嘆一聲,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莫寒衣。

  莫寒衣聲音依舊低沉,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沉重,「安民寨收留令徒,也是機緣巧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眾人,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今日既蒙將軍信任,解了誤會,有些話也該說一說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被火把映亮的寨子輪廓,背影在燈火下顯得有些孤寂,「這安民寨並非憑空而生,它是我父母用命換來的。」

  他轉過身,眼中涌動著深沉的悲愴與恨意,「我父母,原是延陵城中開米鋪的,他們樂善好施,常接濟鄉鄰,可後來朝廷要在延陵開磚窯廠,徵用了大片良田,那是延陵最好的田地啊,能養活多少人,官府強行徵收,毀田建窯,斷了無數農戶的生計,磚窯廠招工,說是給工錢,可進去的人才知道,那是活地獄,沒日沒夜地干,吃不飽,穿不暖,動輒打罵,累死、病死、被打死的人不計其數,有人想逃,想告官,結果都被攔了下來,甚至丟了性命。」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延陵本是產糧之地,可良田被毀,糧食銳減,官府卻還要強行徵收糧食供應別處,剩下的糧食,被幾家大商行聯手把持,統一抬價,我父母不願同流合污,不肯跟著漲價,還想接濟快餓死的鄉親,結果就被暗害了,一場大火,米鋪燒得精光。」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

  屋內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映出震驚、憤怒與沉重。

  謝蘊初的心也沉沉墜下,延陵磚窯廠是懷王提議,太子督建,聖上親批,這背後牽扯的,哪裡只是貪腐?這是盤根錯節、足以動搖國本的巨網,從前她只知道延陵大案造成了許多百姓的苦難,可她並不清楚細節,也不想參與其中,如今事涉其中,她才感受到何等的無助。

  「所以,」莫寒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決絕,「我和一些同樣走投無路的鄉親,逃到了這山里,我們建了這個寨子,取名安民,不為別的,只想收留那些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延陵百姓,給他們一條活路,也告慰我父母的在天之靈。」

  「豈有此理,簡直是無法無天。」謝雲程猛地拍案而起,少年人的熱血讓他氣得滿臉通紅,「貪官污吏,草菅人命,回京後我定要父親狠狠參上一本,為伯父伯母,為延陵的百姓討個公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