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試探
莫寒衣看著義憤填膺的謝雲程,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和感激,鄭重抱拳,「多謝公子!」
夜深了,喧囂暫歇,寨子外圍由安永吉的士兵嚴密把守,內部則顯得格外安靜,謝蘊初獨自登上寨子邊緣的瞭望塔。
塔樓不高,卻能俯瞰大半個寨子和遠處起伏的山巒暗影,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將木質的塔台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晚風帶著山間的涼意,輕輕拂過,吹動她的發梢。
腳步聲輕響,莫寒衣也走了上來,站在謝蘊初身側幾步遠的地方,同樣沉默地望著月光下的山林,兩人都沒有立刻說話,只有風聲在耳邊低語。
謝蘊初望著遠處延陵方向模糊的山影,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說起來,我在華京時,機緣巧合收留了一個孤女,也是從延陵逃難過去的,叫桑兒,莫寨主可有印象?」她微微側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莫寒衣臉上,「那孩子,是個啞女,挺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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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莫寒衣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半拍,看向謝蘊初的眼神瞬間變得神色複雜,本能的警惕,她的嘴唇微張,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她迅速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的情緒,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竭力維持著之前的低沉平穩,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動,「桑兒?或許是吧,延陵遭難,流離失所的孤女不少,我沒什麼印象。」
謝蘊初將莫寒衣瞬間的失態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她微微一笑,目光重新投向遠方,語氣溫和而篤定,「那姑娘如今平安無事,衣食無憂,她若還有親人在世,想必也能稍感寬慰了。」
月光落進謝蘊初的眼底,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她知道桑兒是莫寒衣的親妹妹,她在等,等對方放下戒備,主動向她提供更關鍵的線索,現在火候未到,她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得太多。
莫寒衣的心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劇烈地激盪著,妹妹還活著?就在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姑娘身邊,她不敢信,眼前這位官家小姐,為何要收留桑兒,為何此刻提起,是試探還是陷阱?亦或真心?但她不敢賭,她不敢確定那些秘密能不能同她講。
塔樓上,兩人並肩而立,晚風依舊微涼,吹動著衣袂,只有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與遠處的蟲鳴交織在一起。
她們各有心事,各自守著秘密,在這寂靜的瞭望塔上,等待著未知的黎明。
晨光熹微,山間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謝蘊初站在安民寨略顯簡陋的寨門前,對謝雲程和安永吉將軍道:「小弟你隨安將軍回京復命,阿姐要去青州。」
謝雲程聞言一愣,濃眉皺起,「阿姐,為何突然要去青州?」他眼神里滿是疑惑。
謝蘊初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目光沉靜,「回去問阿娘便知,放心,我很快會回去。」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
謝雲程雖滿腹疑問,但見阿姐神色篤定,便也不再追問,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嗯,我等你回來。」他轉頭望向寨子內,此刻寨中眾人已甦醒過來。
昨日帶回的糧食被小心翼翼地分派,幾口大鐵鍋里熬著稀粥,米粒雖不多,卻比往日清澈的米湯稠厚了不少,裡面還飄著新采的野菜葉子。
陽光穿透晨霧,暖暖地灑在臉上洋溢著久違笑容的窮苦百姓身上,也灑在冒著熱氣的粥鍋上,蒸騰起帶著米香和青草氣的白霧,這簡單的景象,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暖意。
莫寒衣、安將軍、謝蘊初、謝雲程和青檀、樂梔圍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桌旁,每人面前都放著一碗這樣的野菜粥。
謝雲程端起碗,呼呼吹了兩口氣,喝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地對謝蘊初道:「阿姐快喝,比以前的米湯好喝多了,有米味兒了。」
謝蘊初看著謝雲程的樣子,想起往日裡這樣的粥可進不了他的跟前,如今倒是還誇起來了,可見也是適應了這樣的日子。
她捧起溫熱的陶碗,淺嘗一口,粥水帶著野菜特有的微澀清香,滑入喉嚨,一股熨帖的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微微眯起眼睛,細細感受著這份粗糙卻真實的暖意。
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視線里是寨民們滿足的笑臉,這混雜著煙火氣和人情味的清晨,讓她連日緊繃的心弦也悄然鬆弛了幾分,心底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流。
早飯畢,謝蘊初與侍女收拾好行裝,臨行前,她再次鄭重向莫寒衣道謝辭行,莫寒衣抱拳還禮,目光深沉,卻未多言。
謝蘊初又轉向謝雲程,低聲囑咐,「此事干係重大,回京後切莫聲張,更不可莽撞行事,一切聽從安將軍安排,明白嗎?」謝雲程神情一肅,用力點頭,「阿姐放心,我記住了。」
謝蘊初登上馬車,放下車簾,謝雲程騎在馬上,目送著載著阿姐的車馬在護衛的簇擁下,沿著山路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與林影交織的拐角處,他這才調轉馬頭,跟在安永吉將軍身後,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車輪轆轆,碾過官道的塵土,車廂內,謝蘊初閉目養神,梳理著紛亂的思緒。
青檀忽然輕咦一聲,從車廂角落拿起一個不起眼的粗布包裹,「小姐,這好像是莫寨主悄悄塞進來的。」
謝蘊初睜開眼,目光落在青檀捧著的包裹上,解開布包,裡面是一個樣式古樸的木盒,盒子上掛著一把黃銅小鎖,卻沒有鑰匙。
「寨主給的?」謝蘊初拿起盒子,入手有些沉甸,她摩挲著冰冷的銅鎖,若有所思。片刻後,她看向樂梔,「能打開嗎?」
樂梔接過盒子,仔細檢查鎖孔和結構,秀氣的眉頭微蹙,「這鎖結構精巧,想不損壞盒子開啟很難。」
「那就開鎖。」謝蘊初果斷道,「盒子可以不要。」
樂梔聞言,不再猶豫,她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柄小鐵錘,對著鎖扣最薄弱處,砰地一聲砸了下去,銅鎖紋絲不動,她眼神專注,手腕穩而有力,又是連續數十下精準而急促的敲擊,砰砰砰之聲不絕於耳,終於,在一聲清脆的斷裂聲中,銅鎖應聲崩開。